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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第二天长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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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长宜就给姜环带来了消息:信王世子悲天悯人,不忍无家可归之人在这寒冬腊月天受寒忍冻,性命不保,特意在京城设立了多个避寒所收容他们,每日供应一餐粗粮,直到寒冬过去。此举不仅获得了百姓的交口称赞,还带动了京城中的勋爵权贵、皇宫贵族们大行善心,纷纷慷慨解囊救济穷苦百姓,帮助他们度过寒冬。
姜环瞠目结舌,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一箭双雕啊!”
晚上,陆长远过来,姜环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陆长远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怎么这样看我?”
“什么时候想到这个主意的?”
陆长远自然知道她说什么,“猜到你要做什么的时候。”
“你说人与人之间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同样一件事,她怎么就没想到这样的办法。
陆长远搂住她笑出声来,“这是赞美?”
“不然呢?”姜环撇嘴,“男人认真起来瞬间变身赛亚人啊,怕怕!”
“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我好爱你。”
“……再说一次。”
“说什么说,睡觉啦!”
陆长远不动,拉她回来,固执道:“再说一次。”
姜环翻了翻眼,跳到他身上,“我说,我好爱你!”
果然,男人都是幼稚的。
陆长远心满意足地接住她,乖乖去睡觉。
就在姜环估摸着朱正启该选定世子妃的时候,朱正启派人过来请她过府赏花。
姜环捏着她院子里的一朵海棠,头疼,“长砚,世子要赏什么花?”
长砚木着一张脸,“不知道。”
“能不能去打探一下?”
……
“好吧,不方便去就不去。那一般赏花要做什么?”
“品评,作诗,作画吧。”
手指一抖,姜环不小心把那朵盛放的海棠给掐了下来……
不知道剽窃古诗这事算不算偷啊?姜环仔细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所以她不会作诗不会画画,甚至不会品评,那她去做什么?
“拒了!就说我病了。”
长砚:“拒不了。”
姜环惊讶:“怎么拒不了?还不让生病了?”
长砚:“世子每天都让人来过问你的身体状况,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姜环呆住:“我怎么不知道?”
长砚:“问的是我和长宜。”
姜环盯着她,不满道:“你们都如实说了?”
长砚没好气:“谁没事诅咒自家小姐身体不好的。”
也是,那怎么办?姜环把手里的花塞嘴里嚼了嚼,沉思片刻,谨慎问道:“长砚,你说我是不是太不学无术了点?你觉得现在开始拜师学艺什么的,可行吗?”
长砚没回答她,只是睨了她一眼,低头收拾被她蹂躏过的海棠花。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告诉你我在那边可不是这样的,我也是有手艺的,好吗?我写的文章也是获过奖的。”
长砚抬头:“哪边?什么文章?”
姜环哑口无言。
哪边?无可奉告!
什么文章?说出来你们也不懂的文章!
第二天,信王府派了车过来接她。姜环还带着气,于是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殿下欺负我们家没有马车吗?”
朱正启后来听说了这句话,苦笑着对身边人说,“只有她总是不识好歹!”别人求都求不来,偏她故意曲解他。
彼时他身边已经无人敢接他的话了。越是如此,他愈发想念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姜环到了信王府,嫣灵过来接她,直接带她去了世子书房。
“信王妃呢?不需要先打个招呼吗?”姜环疑惑道。
嫣灵巧笑倩兮,“殿下说小姐不喜这些客套的礼仪,特意跟王妃求了特例,让您怎么高兴怎么来。”
姜环沉默,他那时说她可以在他面前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他现在就开始兑现了。
姜环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回到古代她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让她想,或许想不出想要成为什么的人,但一定能想出不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第一个就是皇后宫妃,她无法想象和无数个女人分享丈夫,一辈子锁在宫墙里,没有自由、没有人权。
对不起,对不起,她心里默念。
爱从来没有对错,即使不爱她也心存感激。爱一个人,心就多了软弱,很容易被伤害,因此她不会随意践踏别人对她的爱。
到了世子的院子里,姜环一眼就看到了三色堇,成片的三色堇种在院子的花圃中。
姜环心情复杂,不由低头垂了眼。
“姜环。”
姜环抬头,多日不见的世子殿下更加光彩夺目了,她仔细看他,感觉他和之前那个妖孽不同了。姿仪还是那样风度翩翩,容貌也没有很大变化,但他让人第一眼看到的不再是赛仙人的五官容貌,而是周身的气度和隐隐散发出来的威仪。
这是上位者,习惯于发号施令的气质。
他终究散尽了之前的安逸、散漫、平和,变得威严厚重了。
姜环庄重地朝他矮身行礼,端端正正叫了声:“殿下。”
朱正启本来笑着让她看,却被她的举动惊得张了张嘴。她何时跟他这么客气过?
他敛了笑皱眉,走过去牵她的手,轻斥:“叫怡景哥哥。”
姜环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看了一眼他俊脸上两眉间的川字,一脸无奈地说:“怡景哥哥,一个称呼真的这么重要?”
朱正启睨她:“不重要的话,叫我老爷吧。”
姜环:……
贼心不死啊。
朱正启抿唇笑,多日的紧张和疲倦在她一脸吃瘪的表情中瞬间飞走了。
“咳咳。”姜环清清嗓子,指着三色堇问道:“那里原来是什么?”
“牡丹。”
姜环眼角抽了抽,不过她更想抽醒他。
“王妃没话说?”信王妃爱花中国色牡丹,朝野皆知。
朱正启淡淡地说:“都移她院子里了,有什么话说?”
姜环:……
今天哪是来赏花啊?明明是来吃瘪的!
“牡丹不挺好的吗?”
“是挺好,但不抵我心头好。”
“牡丹更适合怡景哥哥。有时候我们会被自己一时的情感蒙骗,以为心头好最重要,须不知只有合适才最重要。”
朱正启握紧她的手,“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姜环可能忘了,我从来不是凭一时喜好做事的人。”
姜环败下阵来,妥协道:“好吧,你喜欢就好,不过是花而已。今天不会是要赏它吧?”
不过是花而已。
朱正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拉她进书房,“不是。”
“还有谁?”既然是赏花的名义,就不会只有她一个。
“母亲还请了几个活泼的小姑娘。”
姜环忍住笑,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他自己也不过二十一。
朱正启拿笔敲她,点了点砚台,淡声道:“磨墨。”
姜环暗叹,这特例就是抓她来当免费工。手下不敢怠慢,点了水,拿了墨锭凝神慢慢一圈一圈磨了起来。
朱正启静静看着她,纤细的手腕,细长的大拇指和食指捏着墨锭,尾指优雅地翘着,沉静、泛着蓝光的墨锭衬得她的手愈发白皙柔嫩。滴在砚台中的几滴水,慢慢变黑,渐浓渐黑,就像他的情意。
刚开始娶她是他必须做的事,对萧遥,他没有多浓烈的感情,当然也谈不上讨厌,普普通通的青梅竹马。可是她不是萧遥,他一开始觉得有趣,后来觉得不甘,再后来……上次开口要娶她被拒后,他忍了这么久不找她,可是,对她,就像她手下一圈一圈磨出来的墨,那份情意在这忍耐中一圈一圈积攒了重量和厚度,变得纯粹,变得浓烈,变得不可抑制。
朱正启抬手覆上她的手,眼神异常深邃,如墨如鹰隼,似要把她吞没。
姜环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抬另一只手拍他,“放开啦,还没墨完呢,别耽误事。”
待他写完,她还得坦白她不学无术,不会赏花这事呢,哪有空陪他在这伤春悲秋的?
朱正启无语数秒,无奈收了手。这就是她啊,不肯按着别人的节奏走,总是另辟蹊径,歪打正着撞进他心里。
他噘了噘嘴,不满,“耽误什么事?”
“快写!”
窗外初雪依然残留在屋檐上、树梢上,青砖红瓦,阳春白雪,天空中漂浮的白云似乎都停驻不前,屋里他提笔描金,她站立一旁,静静欣赏这副美男书画图。
曾经她在这里住了十天,每天几乎都有过这样的画面,时隔多天,他再一次让它重新上演,只为心中那无法释怀的一笔浓烈。
他的字实在好,认真专注于笔下的神情几乎让她着迷,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写得这么一手好字,怎能不让人喜欢?
美人配好字,姜环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她都还没有欣赏够他已经写完了。
姜环站到他背后,正面看他的字,惊艳微笑,但不出一声,免得这人又骄傲自满出幺蛾子。
朱正启咬唇轻笑,虽然没有看到,但他就是知道她在笑,知道她眼中会流露出惊艳,欣赏甚至无数无言的赞美。他的心就像外面的院子,即使寒冬依然盛开遍地的三色花,春光烂漫,色彩绚丽,这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姜环,嫁给我,嫁给我吧。我带你看遍江山河海,护你一世周全。求你……”
除了那个位置,她是他最想要的。偏偏这两样一起来了,他之前不得已舍弃了她。现在那个位置很快是他的了,她,他也想要。
姜环脸变了色,他说,求你?
她神色变换,最终还是强自镇定下来,伸手轻轻掐他脖子,“怡景哥哥每次写完字都要发疯么?”
他抓住她要松开的手,依然不转头,轻声说:“只有你让我发疯,你要是不在我发给谁看?”
“那就不发好了。”
“不能任性发疯的人生岂不是太无趣了,姜环忍心吗?”
姜环叹气,“高处不胜寒。怡景哥哥以后要多爱惜自己。”
那个位置从来不都是孤家寡人,不能任性发疯的吗?她在不在,忍不忍心又有什么关系?
“高处不胜寒……”朱正启低低呢喃。是啊,高处不胜寒,他自幼博览群书,自然知道这个,只是有她就不一样,他知道一定会不一样。
他终于扭头,仰视她小小的但坚定异常的脸,“要怎么才能留住你?”
姜环抽出手盖住他的眼睛,低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不用留,不要留,好不好?”
手下的睫毛慢慢扇动了几下,像一只蝴蝶刷过,终于停留下来,飞不动,扇不动。她的手心微痒,她的心微酸。
佛说: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爱而不得,乃人生八大苦。
她不愿爱别离,只有让他受爱而不得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