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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笃笃…… ...

  •   “笃笃……”
      陆长远给她披了一件长衣才应了声:“进来。”
      陆长仪垂着眼,小心翼翼端着一个木案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冒着白烟的白玉碗和一个小小的蓝色瓷碟。陆长远接过来,放到床边的案板上,抬头就看到姜环苦着一张脸,忍不住抿了唇露出点笑意来。
      “还要喝药啊?”姜环看了一眼肃手站立在一边的陆长仪,收了原本想撒撒娇看能不能不喝这黄连汤的心,皱眉问道。
      陆长远点点头,拿起汤勺慢慢舀着散温。热气蒸腾上来,氤氲了他硬朗的脸庞,透过烟雾看过去,此时的陆长远犹如梦中人。一头乌发被白玉簪子高高束于头顶,额头宽阔,眉毛漆黑修长入鬓,双眼低垂,好看的薄唇微微撅着吹气;修长的手指,一手五指分开顶着白玉碗,一手轻轻捏着玉匙,怎么看都像是拿着一件艺术品……
      陆长远当然知道她在看他。他不动声色翘了嘴角,半晌才微微抬眼看她。姜环对上他的黑眸,一时被吸引得不能自己,只愣愣地看着那深潭似的眼眸中慢慢漾起了笑意。
      她咬了咬唇,眨眨眼转开视线看陆长仪。他自从进来就一直垂着眼,那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她又转回去看陆长远,他身边的人在他面前都非常谨慎小心,可是他明明很温和啊,大声说话都没有,更加不用说生气骂人,当然欺负她不算。
      “好了,把药喝了。”陆长远舀了一汤匙药汁伸到她嘴边。姜环赶紧摇头,这样喝药非苦死人不可! 不等他出声,她伸出左手压着他的手放下汤匙,说道:“拿蜜饯。”
      陆长远照做。她抓住他端碗的手就着碗一口气把药喝了,马上张着嘴朝他拿着蜜饯的手一扬下巴。陆长远看着她微张的嘴,慢了一拍才把手里的蜜饯放进她嘴里。
      姜环一张脸皱成包子样,一边呲牙嚼蜜饯,一边想着这万恶的古代,一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要喝这苦死人的黄连汤,简直要人命。
      陆长远把碗放回托盘,拿了帕巾要擦她唇边的药汁,被她一把抢过去像擦桌子一样随意抹了一把嘴后抓在手里玩。
      “这是什么地方?”姜环问道,手里的帕巾被她绕在手指上卷成一团。
      “临邑城。”
      “我们什么时候……回……嗯……回……”姜环一句话没说完突然闭上眼睛往一边倒去,帕巾散开铺在锦被上面。这突然的变故让屋里另外俩人大吃一惊。陆长远疾如闪电一手托住她的脸颊,一手握住她的左肩轻轻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转头看陆长仪。
      陆长仪正弯腰端起托盘,惊得瞪大了细长的眼睛,被他如电般的眼神一看,额头微汗,看了看托盘上的药碗说道:“长亭送来的。”
      陆长远略一沉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沉着脸点点头,说道:“别让他煎药。”
      “是。”陆长仪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陆长远抱着姜环让她躺下来,掖好被子,才轻轻舔了舔她的唇细细一品,果然放了马上见效的安眠草。

      姜环躺了三天才撑着虚软的双腿走出那个房间。陆长远让人铺了一张贵妃榻在院子里,还有一张青瓷圆凳,一张矮木桌,上面摆着几样颜色素雅的点心和一壶茶,两个杯子。
      姜环不想再躺,拒绝贵妃榻,兀自抢了圆凳板板正正地坐着。陆长远只得在贵妃榻上躺着看她。
      日头斜斜地挂在东边,七彩的阳光像一张轻柔的电热毯一般披在人身上,姜环觉得自己快要锈掉的骨头终于在这暖和的阳光中得到了一点修复。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两天。”
      “为什么?”姜环不耐烦。这段时间不是在床上躺着就是在奔波路上,快到她的忍耐底线了。
      “伤口不疼了,不怕颠簸?”陆长远反问道。这回她是真的吃了苦头,肩膀上穿透骨肉的伤口每天都要换药,她都咬牙挺了过去,到了晚上却疼得辗转难眠。她醒来的第一天晚上,陆长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慰她;实在疼得厉害的时候,他会出声引她说话分散注意力。
      第二天晚上,他就让靖之给她的药又下了安眠草。她喝了药沉沉睡去才算解脱了难熬的疼痛。
      “还有几天才能不疼?”说着伸手去够白玉茶壶。陆长远坐起来压住她的手,给她倒了一杯花茶,拈了一颗小小的点心喂到她嘴里。
      “还得几天。”姜环也知道给她喝的药有安眠成分,喝了三天就不让加了,说疼痛才能刺激身体快速恢复。
      她今天的脸色因为熬了一宿的疼痛憔悴又苍白。
      姜环吃了点心,又喝了两口茶,沉默一会儿才问道:“陆长亭呢?”
      陆长远端起她的杯子喝光剩下的茶水,重新躺回去,看着门口说,“马上到。”
      姜环随着他看向门口,不一会儿,陆长亭就真的出现在了门口。她惊讶地看着他。站在门口的人大变样了。他一改之前有恃无恐的神气样,变得颓废落魄。一身青色长衣不甚整齐地挂在身上,腰带胡乱系着,身体歪歪扭扭地站着。和陆长远一模一样的脸上有一缕头发散下来不羁地左右飘着,一双眼睛饱含委屈和愤怒看着这边。
      姜环扭头看躺在贵妃榻上姿容平静淡然的男人,问道:“他怎么啦?”
      陆长远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陆长亭,转眼看着天空,仿佛那才是更值得他注目的,“没怎么。”
      陆长亭走过来,在姜环的注视下随意地朝站在廊下的陆长仪招了招手。陆长仪一声不吭搬了张凳子放到陆长远对面。
      “失恋了?”姜环玩笑道。
      话一出口,陆家兄弟齐齐转头盯着她。姜环吓了一跳,“看什么看?”听不懂玩笑吗?
      陆长亭看了她一会儿,在她坦荡疑惑的眼光中,脑袋一耷拉,沮丧地说道:“别问我,问他。”
      当姜环听陆长远用一种“养的小宠物不听话,今天不给它饭吃”的平淡语气说废了陆长亭的武功,一年后才给他恢复之后,安静了整整一分钟才咬着唇闷笑出声,一时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哎哟哎哟”叫唤着痛苦地缩成一团。
      陆长远无奈地坐起来把她抱住,安置在贵妃榻上,又怕她动了伤口,只得小心避开伤口圈住她。姜环趴在他怀里笑了半天,才晃着头在陆长远肩膀上擦了眼泪,抬头看对面的人。看到陆长亭圆睁双眼愤恨的表情,忍不住又低头忍着疼痛闷笑。半晌,等她停下来,一张脸已经煞白煞白的,额头一层冷汗,偏嘴角还残存留恋不去的笑意。
      陆长远心疼地给她擦了汗,轻声斥道:“笑什么!”扶她躺下来,扯薄毯盖好。
      姜环捂着伤口缓了好一会儿,看着陆长亭道:“不就是失去武功一年吗?多大点事,至于吗?”语气中颇有些不屑。
      “你懂什么?”陆长亭恼怒道,对于自小就练武的人来说,一朝失去武功无异于失去立命之本。
      姜环看着他,幽幽说道:“我是不懂武功,但是和蜜蜂失去蜂巢孤身流浪的痛相比,一年没有武功算得了什么!”孤身流浪的那只蜜蜂终生都不能再回到它的家,回到它的伙伴身边。一年,什么都没变,真不算什么……
      姜环说完不再理他,抬头看飞鸟群穿空而过,长空边上的一朵白云漂浮游荡,无枝可依。
      陆长远安静地看着她那双因之前笑出眼泪而格外润泽透亮的眼睛骤然又汇聚了澄澈的汪汪泉水,暗叹一声,抬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她说的是自己,她回不去她的世界,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家,没有依靠。
      姜环眨巴眨巴着眼睛,把眼泪收回去,才转头笑着回视他。
      陆长亭皱着眉头看看她,又看看陆长远。他能感受到她的伤感,但是她之前不是说没想过要回去那个对她并不算友好的家吗?为什么现在这么伤感?
      其实想想,她有家不能回,也不想回,也是一件痛苦的事。他的武功也不是永远都废了,只是一年用不了,如果他不胡闹,哪天睿之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让六伯给他恢复了。不就过一年普通人的生活吗?就像她说的,一年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没有武功,他陆长亭照样是这天下最好的药师。
      愤恨委屈了三天的陆长亭终于长吁一口气,玩世不恭像刚扔下没两天就轻易捡回来的面具又牢牢贴回他的脸上。
      陆长远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知道他想通了,朝他挥挥手让他赶紧走。偏陆长亭很无赖地赖凳子上不动,长手一伸把那只干净的空杯拿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拈了桌面上的小点心施施然吃了起来。
      看什么看,就算没有武功我还一样是你哥!
      “喂,那是我的!”
      “怎么就是你的了?是你的我不能吃吗?”
      “长远,我要吃那个,右边那个。陆长亭!”顿了顿,“长远。”
      陆长远拂动手指,顺便拈了颗右边的小点心。陆长亭伸到半道的手就定在那里,嘴里却不停地嚷嚷道:“姜环,这是作弊,作弊,懂吗?多大的人了,害不害羞?”
      姜环笑着张嘴咬住点心,很无耻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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