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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还有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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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天路程?”姜环左手扯着斗篷的白毛边,右手垂在一侧。
陆长远低头给她系上斗篷的带子,轻轻说道:“还要两天。累了?”
姜环点头。她身上有伤,马车走得很慢,即使车里铺了厚厚的床褥垫子,长时间的颠簸仍然需要忍耐再忍耐。
“歇一天,后天再走。想不想逛市集?”
“有好玩的?”
“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布匹,给你做几件春装。”
姜环听他说春装,转眼看了看周围,目之所及的人们都脱下了厚棉袄,换了中厚度的夹衣。只有她因受伤身体虚弱还穿着裘衣,陆长远有武功在身,更是穿得轻薄。快四月了。转眼间,来这里快一年了,姜环轻轻叹了口气,点头。
旁边的陆长亭听她叹气,瞥她一眼说道:“像个小老太婆一样,有什么好叹气的?”
“哎,没有武功的人活着真没意思啊!”
陆长亭一听又挖苦他,气得抬腿就进了客栈,撇下他们不管。
陆长远笑着看她调皮,牵了她手进去。
远处快速驶来一架马车,看着目的地也是这家客栈。陆长远回头看了一眼。
姜环正四处打量客栈的环境,门口进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佩剑的女子。姜环觉得她长得很有味道,五官小巧柔弱,却有着自信、坚韧的气质,很像电视剧《倚天屠龙记》里的周海媚饰演的周芷若。不同的是周芷若喜欢穿素淡的颜色,她穿的是一身偏暗的紫色长衣,黑色腰带束腰,右侧腰配一把细长剑,左前腰挂着一块如意花纹的玉珏。一身装饰和她脸上倨傲的表情倒是很匹配。
那个女子一进来就直直盯着陆长远和陆长亭看,对于直勾勾看着她的姜环,只看了一眼,仿佛她是陆长远身边一只一眼就看到底的碗,一个无关重要的物件。
陆长远抬头看了她一眼,就垂了眼喝茶,毫不理会。
女子走过来,到跟前冲陆长远抱拳,“长意山庄陆长远?”
陆长远没动没出声。
“羽宴堂羽容雁,多有叨扰。”她说着叨扰,表情却像是别人应该倍感荣幸一样。姜环觉得自己刚才可能眼瞎了,那眉毛明明太细,显得单薄刻薄,还有那樱桃小嘴嘴角也向下弯着,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姜环一下子兴致缺缺地转回头,专心喝茶。陆长远看她转回头,难掩失望,忍不住抿了抿唇。
羽容雁说了两句话,见没人理她,脸上打翻了颜料盘似的,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看到陆长远唇边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才又松了口气,挥挥手让身后众人散坐下来才柔声说:“陆庄主,我们以前见过,可还记得?”
“认错人了,他才是。”陆长远指了指旁边的陆长亭。姜环瞪大眼睛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陆长远眼睛里立刻带了调皮的笑意,放下茶碗,手放在桌面上,靠在她的手旁边。姜环低头看他的手,像是要研究他的手相似的。
陆长亭挑眉看她,歪头说道:“不认识。”
“你……你们……”羽容雁怒斥出声,最后还是克制住了。静默了一会儿终于端正了声音说:“前些天,敝堂可能和贵庄有点误会,堂主特意让我过来和陆庄主道个歉,不要因为小小的误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小小的误会?什么误会?”陆长亭哼笑。
“就是……堂下一个弟子眼拙,认错人了。都是小事,对吧?而且现在我们也死了五个弟子,伤了不少人,不论怎么看都是我们损失更大。相信贵庄也不愿为了这么点小事真的把事情闹僵。”羽容雁越说越大声,最后简直已经到了掷地有声的地步。她相信作为天下第一庄,肯定是会以大局为重,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作出你死我活的蠢事。
陆长亭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快要跌下桌子,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才看着陆长远和姜环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这个小小的误会?”不等他们回答又喃喃自语似的说道:“认错人这事的确很小啊,打打杀杀感觉也真的不怎么好啊,怎么办呢?”
姜环皱眉看他一个人卖力表演,凑到陆长远面前低声问道:“什么认错人?”陆长远摇摇头。
“哥,你说我们办事速度是不是不太行啊?赶紧速战速决才是,不然吵都能吵死你!”
陆长远看着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哥哥,第一次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羽容雁恼怒地看着眼前完全不理会她的四人。她记得七八年前见过的那个名闻天下的陆长远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虽然冷淡寡言,却谦谦有礼,对女子尤其客气。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目中无人了呢?不仅不正眼看她,就连她说的话都不能给予正常的回应,简直让人冒火!
然而不等她发作,陆长远等人突然就动了。陆长远环住姜环的腰,另一长臂环住她的头压进怀里,封住她的眼睛和耳朵,跃上二楼。陆长仪则一手捞上陆长亭跟着跳了上去。
客栈里重新安静下来,姜环左手推他腹部,挣扎着要抬头。陆长远松开环住她头部的手,薄唇抵着她耳边说道:“别乱动。”
姜环动了动耳朵,尤觉得耳边尽是他火热的呼吸和低语,不由伸手揉了一把耳朵才转头看周围。
陆长远背部倚着二楼的栏杆抱着她,陆长亭和陆长仪俩人则一致面对着栏杆往下看。
姜环移到栏杆边也往下面看了看,下面空空如也,人影早没了,就连他们刚进来看到的那些坐着的客人都走得一干二净。
“人呢?”姜环问旁边的陆长亭。
陆长亭朝她摊摊手,率先沿着楼梯下去原来的桌子坐下,敲敲桌子喊道:“掌柜的,有什么好吃的?”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个胖胖矮矮的男人,一遍擦汗一边点头哈腰,战战兢兢、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话。姜环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疑惑地看向陆长远。陆长远也没为她解惑,扶着她下去坐好等上菜。
“打架了?”
“打架?怎么可能?我们都好多年没打架了。”
“那干嘛不让我看?”
“男人做事,女人看什么看……呃……”陆长亭的不屑在姜环怒目而视中慢慢熄了火,改口道:“没什么好看的。别问我,问他!”
陆长远慢慢倒了杯茶,缓缓说道:“喝茶。”
姜环瞪他。陆长远垂了眼睛慢慢喝茶。姜环看陆长仪。陆长仪就没抬过头,更别说看她了,根本接收不到她满是问号的视线。
翌日早上,姜环吃早饭的时候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听说没?昨天羽宴堂被人挑了!”
“哪个羽宴堂?很多美女那个?”
“对对,就是那个。你说怎么还有人对着那么多漂亮女人下得了狠手啊?”
“你误会啦,他们大部分都没死,只是听说都被废了武功。”
“多大仇怨啊,要把一百多号人都给废了?”
“听一个羽宴堂的弟子说是因为一个误会,什么认错人了……”
“认错人?认错人至于这么大仇恨吗?”
……
陆长亭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认错人……”
姜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慢慢把手里的包子吃掉。
路上,姜环拿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陆长远看了她几次,不愿她这样费神,拿走她的书,无奈地问道:“又想什么?”
“江湖是什么?”
……陆长远沉思了一会儿说:“一个帮派群体斗争的地方。”
“一个人也代表一个群体?”
“只要他属于某一个群体,他的所作所为就很容易被打上那个群体的印记。当他品行端正,人们觉得那极大可能是他个人品性良好的表现。反之却不然,一旦他品行不端,人们会觉得他的举动代表了他的群体,除非他的群体能给出让人服众的交代。如果他的群体站在他那边,那就变成了群体之间的斗争。”
姜环细细品味他的话。
“这和朝廷的连坐有什么不同?”姜环记得历史上一个最严重的连坐例子是明成祖曾诛灭方孝孺十族,连他的学生都不放过。当时这个事让姜环震惊得目瞪口呆。她无法想象这样荒谬的事情:有一天,她的老师因为不肯写一份声明被诛灭九族还要连带把包括她在内的学生都被杀死。对于21世纪的她来说这是无法理解更不可能接纳的事情。
为此她曾经详细了解过连坐制度。它起源于春秋时期,什五制盛行,保证了户口和赋税;商鞅变法后实行什五连坐制,极大巩固了国家集权稳定。秦国统一天下后连坐制度一直延续了几千年,贯穿几乎整个封建社会。
即使在21世纪,依然还依稀能看到“连坐”的影子,例如官员犯法,会波及下属,或者下属波及上司;醉酒事故也会连坐在场一起饮酒的人;经济事件会波及家属;员工犯错会波及部门上司甚至更高级的领导等等。这些都是连坐的延续和变型使用。当然,这些都是在合理范围内的合理制裁。
古代的连坐一开始是为了将户口和赋税落到实地,之后则是为了增大了犯罪成本以及达到群体互相监督的目的。现代则更多是为了让群体实行更加完善的监督管理制度,以期一个群体实现其最大的实力和功能。
但江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