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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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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江闻的是宁北打来的电话。对着发光的屏幕和跳动的来电显示,他茫然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喂——”
江闻突然惊觉自己的声音竟无比的干涩,像是好久没有说话一样。
“你怎么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啊。”宁北似乎没有察觉出异常来,“问你呢,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啊?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大半天了都不回来。”
“啊,没什么。”江闻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意识到宁北根本看不见,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马上就回来了。”
“那行。”宁北似乎在室外,江闻意识到听筒那边传来的嘈杂声是汽车驶过路面发出的轰鸣,“你在哪里啊,正好我也在外面买菜呢,我去接你?然后我们看看晚上吃什么?”
“……”沉默了一下,江闻报了一个附近的地点。
“啊,那是哪啊?哦,这不是你学校附近吗?得嘞,正好我等下要经过,你在你们学校门口等着呗。”
……
浑浑噩噩地从公寓楼里走了出来,揣着钥匙走到学校门口,江闻才回过神来。
想起自己刚才到底答应了什么,他还有些后悔。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并不想要见到宁北。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去外面的酒店订一间房子,或者干脆就在周小小那个屋子里度过一个晚上,等他终于搞明白了自己在郁结什么了,再去找宁北。
可习惯的力量太过强大,也许之前的朝夕相对已经把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刻入了他的骨髓之中,等江闻回过神的时候,他的身体,他的器官,他的大脑,已经下意识地向对方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站在冷冷的寒风之中,等待着对方来接他。
真是见了鬼了。
他想,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江闻看到马路对面,宁北正提着大包小包向他招手。大概只是出门买个菜的功夫,他穿的很随便,为了避免麻烦在脸上带了个口罩,太久没去理发店打理的头发有些过长了,一缕一缕垂在额前。
“等急了?”宁北走到他的跟前,说道,“走吧,前面有家蛋糕店相当好吃,我们去那边买两块。”
江闻摇了摇头,“你走过来就是为了买蛋糕?”
“当然,那家的好吃嘛。”宁北是个不折不扣的甜食主义者,“其他家味道啊口感啊都差的不是那么一点,吃来吃去,还是这家好吃。我记得,这还是上回你从学校回来,路上给我带的。”
“嗯。正巧看见了。”江闻说道,“你这几天还是少来学校附近比较好,毕设展览还在开,虽然后几天基本上没有记者了,但也保不齐会有什么意外。”
“所以我带口罩了啊。”宁北说道,“诶,想好没,一会晚饭吃什么?”
江闻一肚子愁肠,撑是撑饱了,对晚饭是全然失去了兴趣,他想了想,才说道,“你不是买了不少吗?就吃这些呗。”
“那不行。”宁北晃了晃手上的几袋东西,“除了一些零食,里面的东西都是等你过几天过生日的时候下面用的。喏,你生日就在最近了吧。”
“过个生日而已,我又不是只有十岁。”江闻愣了一下,把脸偏了过去,“你用得着这样吗?”
“生活嘛,还是要有仪式感才行。”宁北摇了摇头,装腔作势一般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呀,真是越来越随便了,过生日这样的大事也能糊弄过去。”
江闻被他仿佛老妈子一样的口吻噎住了,顿了一下才说道,“那就更随便一点吧,我记得蛋糕店旁边有一家铁板烧,晚上就吃这个吧。”
“好。”
这下宁北倒是答应的爽快,也不嫌弃他随便了。
……
宁北对于肉的执著就和他对于甜食的执著一样匪夷所思,不同于甜食——江闻是完完全全的咸口爱好者,宁北的肉食主义特性算是完完整整地传染给了江闻。两个人若是出去吃饭,不管商量多久,有多少个选项,最后都会殊途同归地走进一家烤肉店,烧烤店,或者是一家铁板烧。
酒饱饭足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两个人大包小包地提着,并肩走出了餐厅。江闻嫌弃地问了问自己身上的味,才穿一天的干净白衬衫像是吃完了刚刚才下口的肉一样,沾满了铁板烧独有的孜然烤肉味,熏得人脑袋发晕。
“怎么了?身上有味?”宁北看了看他,说道,“这件回去就洗掉吧?新买的洗衣粉是柠檬味的,你应该不讨厌。”
江闻点了点头,有点蔫蔫的,“为什么不是上次那个没味道的?”
“因为卖光了。”宁北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去的时候只剩下柠檬和薄荷了,你又不喜欢薄荷的味道,我只能买这个了。”
勉勉强强同意了这个回答,江闻少见地没有躲开这个抚摸,而是盯着脚底下并不平整的路砖,像是在发呆一样。
“你看上去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听到宁北如此说道,语气轻柔地就像羽毛一样,生怕突然惊醒了他,“能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巨大的校园一旁是涌动着霓虹灯与车声的河流,繁华的城市从不停歇它体内血液流动的生机,每日每夜都不知疲倦地运作着。而他们则沿着再也熟悉不过的小路顺流而下,在一小段繁华之后,汇入了黑暗的小巷之中。角落的路灯不撞运地坏了,正在发出滋滋地响声,一点光亮都不给留下。
江闻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掏出裤口袋里的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举在前面照着去路。
“我……”
“等下。”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在一片漆黑之中,宁北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攀上了他的手臂,将他一把拉住,往后一扯,突如其来的力量让他中心失衡,摔在了地上。
塑料袋里的两包羊肉伴随着震动掉了下来,落在了冰冷的水泥上。
似乎是手掌被擦破了皮,江闻感觉自己的掌心火辣辣地疼。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发出一声轻嘶声,再睁开眼却看到自己的脚跟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泛着寒光的小刀片。
“我知道你在哪。”他抬起头,没有光线的视野之中,只能听到宁北在他身边发出的声响。男人的声音第一次让他觉得无比陌生,像是金玉相碰撞出的铿锵声一般,响亮又悦耳。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音和自己说过话。
一片混乱之中,江闻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在刚刚那一摔之中撞出了毛病一样,无数个繁杂的内容从他的思绪之中快速地闪过,好像有一朵花从他的脑浆之中生根发芽,在此刻肆意地开出了轮廓一样。他开始觉得周围散发着一股隐秘又诱人的花香,视线中似乎出现了一道一道闪过的流星,天地开始颠倒,就连本应该在身边的男人的气息都消失了……
要冷静下来。江闻告诉自己,只是又烦老毛病了,深呼吸几回,就会恢复正常。
他拼了命的开始想要呼吸,却在这一瞬间,忽然忘记了要怎么去呼吸。
——是用什么来着,耳朵,还是嘴巴?不,也可能是眼睛……
“……江闻,……,……江闻——”
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像是在怜惜一朵刚开的花一样。
意识顺着这股温柔的触摸缓慢回笼,等他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江闻看到,宁北蹲在他的面前,温柔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抱歉,你受伤了?”
江闻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是的,平时宁北都是这么和他说话的,他放低了声量与语调,像是秋日拂过自己脸颊的微风一样,很舒服。
“已经没事了。”宁北停顿了一下,继续对他说道,“对方已经走了。”
“对方?”江闻听到自己的声音竟像是被粗糙砂纸磨过了一样,吓了一跳。
“嗯,不知道是什么人。”宁北想了想,“还站的起来吗?”
“只是手擦破了。”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逐渐恢复了过来,江闻单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那你把东西给我把,我来拿。”宁北点了点头,说道,“等会回去要上个药,免得感染了化脓。”
他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手机开着手电筒,一手从地上将滚落在一旁的食品捡回袋子里,重新提好。然后,江闻看到他在那片刀片面前停顿了一下,随即伸出手,将刀片从地面上拔了起来,用餐巾纸裹好,收到了身上。
“刚刚那是?”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江闻突然意识到,在漆黑的陋巷之中,他全然无法看到宁北此时的表情,究竟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