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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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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边说边走,就来到了目的地。比起刚刚端端正正的展览区,这里看上去就像是群魔乱舞一般,除开一些看不出来究竟是在画什么的画作,还有几尊石膏雕像,一些叫不上名的奇怪物体。比起刚刚的东西,宁北似乎对这里的一切更感兴趣一些。他接连问了江闻好几个作品,又凑上去看了许久。
“这个是概念艺术吧。”看着宁北蹲在一块巨大的幕布旁边,江闻也凑了过去,打量了一番。巨大的白色幕布上被人为的黏贴了许许多多橙红色的糖果,像是鲜血一样的颜色从幕布上方落下,一直到末端消失。他看了一眼,作者的署名是常秋。
“和刚刚的几个有什么区别吗?”宁北下意识地碰了碰幕布上的糖果,又缩回了自己的手。
“这个应该是可以碰的。”江闻将手伸了过去,直接从上面拿下了一颗糖果,打开了包装袋,塞到了自己的嘴里,一边指了指旁边“可以食用”的牌子,“我之前听她说过,希望能够通过糖果和观众之间的互动来传达自己的理念,这里的所有糖果加起来一共有21克的重量,象征人的生命,取走糖果的过程就像是在自己的生命中与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思想和意识,而最后,她会把这个幕布带走,就像是被死亡收割一样——我们最终只是把东西留给别人,而不能为自己带走什么。”
“听起来有点意思。”宁北也拿了一块糖果,咽了下去。
“现代艺术嘛,本质不是创作,而是表达。”江闻想了想,说道,“比起用什么样的手法,有什么样的技术,他们更倾向于怎么打破常规,在画布上表达自己的思想,所以东西也会更千奇百怪一点。”
“我其实一度以为你会选这个。”宁北看了他一眼,说道。
“是因为那个吗?”江闻顿了一下,说道,“到也没必要在这方面抄别人的捷径。我觉得那边可能更适合我吧。”
“我开始有点期待你那个作品了。”宁北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揉了揉情绪突然低落下来的少年,转移话题道,“就在附近吗?”
“嗯。”江闻深吸了一口气,“拐个弯就是了。”
他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和宁北说太多,而是埋头一个劲地向前走去,好像这个样子就能把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一样。宁北也没接茬,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走过那个拐角。
……
拐角的背后是血。
鲜血一般染红了地面与天花。
江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那张画布,他甚至能够闭着眼睛回忆起上面的每一笔纹路,每一块颜料的走势,每一次颜色的过度……他看到的是,年轻的女子被一条粗壮的麻绳吊在了自己的画卷的上方,显然已经丧命多时。
“周小小……”
他想,常秋这下不用找人,也不用担心作品的事情了。对方显然大摇大摆地将自己当做了最后的作品,吊死在了展览馆开幕的当天。
仿佛某个令人厌恶的预兆。
……
晃神了两秒,江闻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一边按按钮,一边说道,“你现在先走吧。我得打电话让常秋过来看看,一会警察可能也要过来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外一牵扯出别的麻烦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巴。宁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他的另一只手按在了手机屏幕上,制止住了江闻所有的动作,然后用一种仿佛叹息一样的语气,在他的耳边说道。
“没事。”
“什么没事?”
江闻挑了挑眉,就要挣扎出去,宁北倒也没再拦着他,只是从善如流地放开了自己的手。他越过少年,越过尸体,径直走向玻璃柜中保管完好的画布,竟然是仔细端详了起来。
“江闻。”他听见宁北这么喊自己,“我都要走了,你好歹让我先把你的画看完,再走吧?”
“有什么好看的。”江闻顿了顿,放下了手机,走了过去,“看到了吗?能走了吗?”
“唔,我觉得我还可以再看一会。”宁北慢条斯理地凑了过去,“这画的是什么?番茄炒蛋?”
“看不懂就走。”江闻快步走上前去,扯着宁北的手就要往外走。对方的手劲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他努力了一下,最终没能把人从画边扯走,反而被人扯了回来。
“江闻,我觉得你……”
江闻没听清他后面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听到远处突然传来了女性的尖叫声。
“江闻?”
常秋站在转角,往这边看了过来,一脸惊异。
……
“姓名。”
“常秋。”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密闭的室内,逼仄的空间,头顶上黯黄色的小吊灯正在坚持不懈地发出亮光。常秋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整齐排列的桌椅柜子,还算长势良好的办公室绿植明示了这里似乎是一间临时借用来的办公室。柔和的灯光和灯泡发热带来的温度让她少许有些安定下来,常秋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喝了一口面前的温水,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周小小是我同系的同学。”常秋咽了咽口水,说道,“我和她不是很熟,只是因为这次毕业展览的事才接触的。”
“也就是说,你之前并不认识他了。”对方在纸上记了几笔什么,又继续问道。
“也不算是不认识吧。她成绩还蛮不错的,所以系里还挺有名的,不过我们圈子不一样啦,没什么接触的必要。”常秋耸耸肩,“她怎么说呢,性格比较阴沉吧,不是那种很好交流的类型,我和她说不来话。”
对方点了点头,翻了翻先前的几页,说道,“其他人说,最开始发现死者失踪的就是你?”
“对。”常秋爽快地说道,“我们前天晚上聚餐喝了酒,我酒量好,没怎么醉,当天也是最早到展览馆的,本来是打算在他们来之前整理点东西,核对一下情况的,结果一看就发现原本放在那里的画不见了。我也没想多少,觉得周小小可能是拿回去改了,毕竟毕设嘛,我自己偶尔也想再添两笔,改个小细节的,就直接打电话给她了。当时就没接,我以为她没睡醒,就没太在意。”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吗?”
“也没做什么,过了几个小时我又打了几次电话吧,具体几次我也不记得了,一直没人接,我就转而去了她的寝室,结果她室友说她昨天就没回来过。”常秋顿了一下说道,“我才觉得有点慌了,毕竟前天晚上我们闹的挺迟的,也怕回去路上出事,我就和辅导员说了一声,辅导员当时和我说,周小小是本地人,她可能是回家了,就给她父母打了个电话,结果也没找到人。”
“然后我们又问了一圈,才知道她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小单身公寓,挺便宜的,就专门用来画画,就想,她可能是回这个公寓去画画了。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我也怕一直联系不上她,最后展览的时候出岔子,毕竟她把画带走了……我就联系了其他人,打算想个办法,或者帮忙一起找找人。”
“你一共联系了多少人?”
常秋想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也没几个。你别看我们这这么多人一起忙活这个事,实际上绝大多数人都是来混学分的,一共能干活的没几个,其他人就算联系上了也没什么用。唔,我数数,三个吧,我,石榴,还有江闻,就是报警的那个。”
“石榴是哪个?”对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就是许琉,石榴是她的外号,是个学国画的。”常秋说道,“我和许琉关系最好,一开始也是去找她,她也帮我问了好多人,但都没什么消息。最后是江闻,他把自己的画拿出来顶了位置。我们跟辅导员报备说,如果周小小回来了,就把画再换回去,要是没回来,也不能就空在那里,就拿江闻的那幅顶上。”
“事发之前,死者有什么异常之处吗?她有没有和其他人发生过口角?”
“没有吧……”常秋似乎是说了太多话,感到有些口渴,她喝了口水,才继续说道,“我们平时都不怎么和她说话。非要说的话……就是聚会那天吧。”
“聚会那天?”对方顿了一下,问道。
“是,之前不是说我们前天去聚餐吗,吃的那个,菌锅,石榴之前一直吵着说要去吃,正好有空大家就一起去吃了,吃的挺晚的吧,我们打算接下来要去KTV。江闻说家里有门禁,就走了。”常秋一边讲,一边回忆道,“结果江闻刚走,周小小就说,自己也有事得走了。大家就觉得她有些扫兴,而且,江大少爷嘛,人长得好看又画得一手好画,人缘也比她好,总有点特权,他走大家也不会说什么。你周小小也要走就……”
“你们就吵起来了?”
“也没有吵,就说了几句。”常秋耸了耸肩,“然后还是一起去了KTV。”
“她在KTV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常秋这次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尽力地回忆了很久,才说道,“我没注意到,进去后就一起嗨唱起歌了,她不怎么说话,KTV又暗,没人会特意去注意她。”
“今天早上呢?事发当时就你和江闻两个人?”
“是。”
常秋想了想,确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