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生灰》REFICUL

12、第十一章

　　常秋约定的地点是最近刚刚开业的一家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广场，似乎是最近年轻人们喜欢聚集约会的地方。宁北在电视上各种报刊杂志上也看过几次相关的广告宣传，说是集购物休闲娱乐为一体的小型城市综合体，最近几年这样的概念似乎十分热门，类似的建筑也在各大城市拔地而起。他对这样的改变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出入这样新兴的设施，会加剧自己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下的风险，也因此一次都没有去过。更何况江闻本就是个不喜欢凑热闹跟潮流的自闭型年轻人，小型的团体聚会他都过敏，这种人挤人的事情更是和他们无缘了。

　　花了一些时间熟悉了周围的地形，宁北踩着约定的时间点找到了在门口咖啡厅坐着的常秋。常秋似乎已经来了一段时间的样子，她的面前摆着吃到只剩渣渣的蛋糕碟子，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比起那天在学校看到她的时候少女的样子，此时的常秋似乎看起来更加的放松。她穿着简单的一件白T，只到大腿肚的牛仔裤，看上去就是一幅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女大学生的样子。

　　“嘿！宁北！”少女注意到了他的身影，半站起来冲着他挥了挥手，“你还蛮准时的嘛。”

　　“我姑且还没有让女孩子等我的习惯？”宁北笑了笑，随手拉开长椅，坐在了她的对面，“不过看起来，你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了？”

　　“没有没有。”常秋挥了挥手，“这不是正好吃个下午茶嘛。诶，这几天可是太操劳我了，这不得好好补偿补偿自己，享受一下美好的生活？”

　　“那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享受生活？”宁北比划了一下大楼的高度，看上去大概有十层左右，“购物？电影？还是打算继续你的下午茶？姑且我也算是被卖给你了，今天还是会好好陪着你的。”

　　“放心，我可是都规划好了。难得的放松时间，对我来说可能比金子还要贵。”常秋冲他眨了眨眼，拿起手边的咖啡一饮而尽，“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片子，唔恐怖片，爱情片，文艺片？”

　　“都可以。”宁北想了想，“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唔，是吗？”少女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那可麻烦了，现在上映的这几部我还都挺想看的……对了，其实之前就想问你了，但是初次见面那么问总觉得有些失礼……你也是学艺术的？”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留着很长很长的——长发呀。”常秋拉长了“长”字的音调，甚至用手比划了一下他到肩下面一点的马尾，问道，“可能是我擅自这么以为的，不过，一般男人也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吧。”

　　宁北似乎茫然了一下，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想了想才说道，“我不是学艺术的。”

　　“啊，是吗。”常秋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啊，我在这瞎猜。”

　　“不，没有关系。”宁北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留头发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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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说着闲话，一路乘着手扶电梯往上走去。

　　电影院位于商场的十楼楼顶，对于客户们来说实在不能算是一个非常方便的位置。如果乘坐手扶电梯的话，要来回倒腾数遍，才能堪堪爬上楼顶，如果是江闻那样本就不喜欢外出前往商场消费的人，恐怕仅仅是从1数到10就能让人毫不犹豫地打响退堂鼓，直接和这个可怕的世界说再见。而十分不巧的是，宁北他们来的今天，观光电梯似乎是在检修的样子，并不向来客开放。

　　好在，两个人都能算是健谈的类型，一路上也并不能说是尴尬。比起宁北时常接触了解过的人群来说，常秋看起来要比他们更为外向，了解的知识面也更广，似乎无论说什么，她都能在下一秒找到一个合适的点接回去。如果要将谈话比作是兵乓的话，那她相比是一流的比赛选手，而江闻……宁北在心里兴致勃勃地想着，嗯，他可能根本不会打。

　　大概五分钟之后，两个人终于来到了顶楼。

　　因为并非周末，电影院相当的冷清。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只有零星的几个看上去像是翘课出来的高中生、带着孩子出来玩耍的全职母亲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电影的开场。

　　常秋犹豫了片刻，买了两张文艺片的票，微笑地转过头对他说道，“运气不错，我们似乎包场了呢。”

　　“这就是非节假日看电影的好处吧。”宁北耸耸肩，“周末的话，人总是要多一些的。”

　　“是这个道理，不过人生嘛，偶尔还是要对这些高概率的事情抱有感激之心，这样才会更快乐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你也好，江闻也好，石榴也是，你们都不是那种很容易开心的类型。”常秋说道，“离开场还有十分钟，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好了。”

　　宁北点了点头，两个人挑了一个长椅并排着坐了下来，不远的位置那里便是那位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母亲。她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样子，却显得分外沧桑，眼角也有些些鱼尾纹的痕迹。

　　“你不讨厌小孩子吧？”常秋如此问道。

　　“不，为什么问这个？”

　　常秋伸展了一下身体，冲那边看上去只有几岁大的小孩挥了挥手，像是玩心大起要跟他打招呼一样，“有些人就是不喜欢小孩子嘛，觉得吵，坐在旁边也不乐意。”

　　“人类幼崽可是很难伺候的。”宁北眨了眨眼睛，他也向小孩挥了挥手，说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对幼崽抱有宽容的心态。”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那边的动静，小孩半跪在长椅上，先是转过头来，好奇地望了望常秋那边，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后，也像模像样地学着两个人的样子，举起了一只手挥了挥，将视线往宁北的方向移了过去。

　　下一秒，小孩眉头一皱，嘴巴一瘪，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一样，突然哭了起来。

　　“哇——”

　　寂静的场所被撕裂了。

　　妇人急急忙忙地拿出包里的奶瓶，将孩子抱回自己的怀里，小小声的哄着，轻拍着他的背，可对方似乎并不怎么领情的样子。小孩推开了凑过来的奶瓶，推开了母亲凑过来的脸，声嘶力竭地嚎着，像是要把脑海里的什么东西随着叫声一起丢出来一样，连停下来歇口气都不大乐意。

　　“诶！”常秋吓了一跳，看了一眼宁北，“你不会是做鬼脸吓小朋友吧！”

　　宁北摇了摇头，“你觉得我像是这样的人嘛？”

　　“也是。”常秋端详了一会，才说道，“这样的一张脸，可能做鬼脸也是好看的。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哪样才能吓到小孩子。”

　　宁北耸了耸肩，“他可能只是刚好尿急，或者饿了吧。”

　　在少女看不到的角落，他轻微皱了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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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秋选的这部片子叫《北国的雪》，讲述了因为暴雪天气被困在当地的游客男性与旅馆中的女服务生之间的爱情故事。剧情并不算太有新意，甚至说起来算是老套，弥漫着一种上个世纪的味道。不过整个片子的氛围意外的十分出色，不曾停下的暴雪，冰冷的夜色和床沿边温暖的火炉伴随着故事的推进始终环绕在主角的周身。

　　借着一点点银幕的光芒，宁北看到常秋在剧情高潮之处，偷偷抹了几次眼泪。少女哭起来的时候比起平常要安静不少，他想，或许她并不希望自己的泪水被什么人看到，也就安静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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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总觉得，我并不了解你，这让我太过恐慌。”

　　荧幕之上，并不算漂亮的女性哭红了自己的眼睛，坐在一边的床脚，抽泣着说话。

　　“我没有什么可对你隐瞒的。”男主烦躁地点燃了一支烟，背过了身去。

　　“是，你只是觉得，我不需要知道那些而已。”女性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他拔高了自己的音量，“毕竟，我之于你，也并不重要。”

　　“你早就谋划好了分开的时机，而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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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片子并不长，两个小时之后，影厅的灯光亮起。屏幕上的火炉也熄灭了，暴雪也停歇了，天也亮了——就像是从一场巨大的幻梦中终于醒来了一样，男主告别了女服务生，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常秋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到的眼睛，说道，“啊，比起预料的感觉好看不少，你觉得呢？”

　　“是个不错的片子。”宁北想了想，开口说道。

　　“你满意就好。”常秋冲他眨了眨眼，“我还害怕你中途睡过去呢？”

　　“毕竟是被卖了出去，陪同美女看电影，如果这样也睡过去，那我也太失礼了吧。”宁北说道。

　　“看不出来你这个人还挺端着的。”常秋耸了耸肩，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掏出手机，意图看看现在的时间，却正好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这谁呀，号码感觉挺熟悉的，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见宁北点了点头，常秋按下了通话键，“喂，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