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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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凌晨是经典影视剧里时常描绘的那类典雅端庄，温柔有余而胆量不足的女性，夜风温和却也寡淡，带着一丝成熟芒果的气息，拂过江闻的衣角。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人影，江闻再三确认导航的位置后，让的士停在一个偏僻的转角，付清了金额，拿着找零来的两块一元硬币，三步并作两步，逆着夜风，往另一个岔口走去。考虑到大半夜打车去警察局属实是一件有些诡异的事情，他没有让司机在门口停车，而是谎报了一家彻夜营业的小吃摊的位置，但落脚的地点并不算远。只是数息之后，江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竖着的两个人影。大概是白天出来的时候没有料到会待到这么晚，宁北和常秋两人都没有携带外套，穿的有些单薄，只能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搓着手取暖。
看到江闻走了过来，宁北挥了挥手，似乎是冲他笑了一下——灯光太昏暗了，他没能看清，也顾不了这样细小的细节。
“怎么回事？没事吧？”
江闻张开口才发现，自己紧张到嗓子都拧巴在了一起，发出的声音活像是一只被人扼住了脖颈的老公鸡，气若游丝的。
“没事没事，只是例行问话，看把你吓得。”宁北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头，“怎么都吓到出汗了……脸色青白的……”
“这怎么不让我——”江闻下意识地反驳，却在对上了他那双眼睛的时候突然哑了声。
“没事的。”他无比温柔地看着他，放轻了自己的语气，“没关系的。”
“……”
江闻没有说话。
他突然意识到，之前自己所郁结的，那些满怀的愤怒和憋屈，那些折磨他数日的，他也说不清道不明白的东西，此刻竟然就这么在这个人温柔的注视下，像遇见了阳光的雪水一样一点一点的融化，消亡，最终连痕迹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满心的宁静。
我应该感到开心的。他想。毕竟他没有事，他还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没有被奇怪的科学怪人抓去解刨，没有蹲在看所守的玻璃窗后面跟我打招呼。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他就能原谅宁北，那这些天来一直折磨自己的那些感情，那些不能宣之于画笔之上的痛苦，又算什么呢？
他长久的静默于此，而宁北也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朵将要夭折的花，江闻想到。
……
“额……那个，打扰了。”常秋指了指他手上的那个纸袋子，“能先把衣服给我吗？我要冻死了。”
“啊抱歉。”稍稍回过神来，江闻把纸袋子递给两个人，说道，“常秋你的那件是蓝色的，我没穿过的新衣服。抱歉，太晚了，没地方去买女式的衣服了。”
“啊没事没事，是我偏要麻烦你的。”常秋把衣服拿出来，套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大概正好长出了半个手掌，穿起来并不会太碍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对了，那个警察好像找你有事。”
“什么事？”他皱了皱眉，“你们两到底为什么突然会被叫来问话？电话里也不说清楚……”
“不是什么大事。”宁北趁机薅了一把他的头发，说道，“应该是和毕设展有关系。”
江闻一步入警局，就看到了坐在一边走廊上的警官，那看上去是个还算年轻的警察先生，比他大不了多少岁，此时面上正带着熬夜的痕迹和浓重的看上去像是化不开的愁闷。
“你好，原清让。”对方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下，“不用紧张，只是问你一些小问题。”
“就在这？”江闻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厅。此时昏暗的大厅只开了一盏顶灯，除了他二人竟然再没看到其他值班的警官的身影。
“嗯，里面还在忙。” 原清让解释道，“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问吧。”
“外面的那个，是你的哥哥？你们看起来并不像。”原清让的语气轻快，像是家常聊天一样，和他攀谈起来。那种语气让他一时间错觉于自己正在学生会强制要求参加的联谊会上坐如针灸，回答着一些不怎么礼貌也不怎么令人舒服的问题。
不出意料的问题，江闻挑了挑眉，一边盘算着怎么回答，一边说道，“我是领养的。”
“抱歉提到这种话题。”对方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回答，顿了一下，“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像是亲生兄弟一样。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江闻皱起了眉头， “这和什么案子有关系吗？”
“不，只是我个人的一些好奇心而已。你可以理解为，在开始正式的聊天之前，为了让你们不太紧张，我们通常都会说一些闲话缓和气氛，不过看来我做的并不太好。” 原清让笑了笑，他的视线飘忽向门外，顿了一下，才转回到江闻那张清俊的脸上，“他们和你说过今天的事情了吗？”
“没有，我可以知道吗？”江闻狐疑地打量着他的面容。
原清让看上去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种审视，他耸了耸肩，“并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不知道，或许明天就能在报纸上见到了。况且，我想这件事与你并非完全无关。”
“简单来说，”他顿了一下，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江闻的神情，才继续说了下去，“你的同学，许琉，涉嫌投毒，被抓了起来。现在正在审讯室里接受审问。”
“毕设展上的糖果。”没有等江闻提问，在确认了对方的脸上浮现了惊异的神情之后，原清让直接继续了自己的话题，“那位常小姐的毕设作品，似乎是一些可以自己取走食用的糖果是吧？今天下午就陆陆续续有报警消息传来，说是毕设展上的客人，取走食用了常小姐提供的糖果后，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乏力、头痛等症状，严重的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江闻没有出声。
“一些目击证词，包括你的哥哥为常小姐提供的佐证都证明了她今天确实没有来过学校，糖果的更换不是她做的。” 原清让缓缓道来，“常小姐告诉我们，她为了偷懒，在昨天将这项职责交给了自己的好朋友，许琉小姐。”
“所以是许琉……”江闻小声说着，目光里浮现一丝疑惑。
“你看上去并不太担心许小姐的处境？”
“我们并不熟，只是见过几面而已。这件事情很意外，但我想警察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江闻摇了摇头，“所以警局叫常秋和宁北过来，只是为了这件事的问话？怎么持续了这么久？”
“因为事情并不寻常。糖果里虽然确实被下了毒，但毒的计量微弱，并不足以至死，只是根据个人的体质不同，会有轻微到中度的反应……实际上，那位躺在医院的，最迟明天晚上，就可以出院了。”
随着他的话音消散，整个空间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凝重的寂静。江闻下意识地拧住了自己的衣角，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些，这本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但对方，恐怕来者不善。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是宁北？是哪里出了问题？
无声之中，他看见原清让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狐狸一般的笑容，然后，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江先生，这是你们学校近日来第二次发生事故了。”
“你在怀疑我。”他抛出了一个肯定句。
“你为什么租下了周小小所在的公寓？”对方抛来了一个问句。
——他，发现了？
为什么？周小小的事情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江闻尝试着张开嘴，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有些哑然。说些什么……他应该说些什么……不然对方在追下去，会追到了宁北的身上……
砰——
“你做什么！谁来拦住她！”
“这女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剧烈的嘈杂声撕碎了凝固的寂静，猛然间，江闻感受到一股浓郁到仿佛化不开的黑色向自己压来。他麻木地转过头，向那个方向看去。
许琉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他所看到的那个模样，她狰狞着，像是一只即将要从躯壳中脱离而出的野兽一样，盯着他，冲他大声喊道。
“你要离开他！离开他！他不可信！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江闻！”
刹那间，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