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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替罪者 八 ...

  •   淮声跟着叶霁走了有几分钟,并没有像淮声所想那般钻进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巷子,便问:“这条路有什么特殊吗?”
      “没什么,就是能从几户人家直接穿过去,少走个几百米。哎,”叶霁把那个木雕盒子递到淮声面前,“你看这个。”
      “这什么?”淮声接过,问。
      “应该是齐匆他妈妈的镯子。”
      淮声打量这已经碎掉的镯子,说:“边角料,不值钱。”
      “能修吗?”
      “不知道,”淮声考虑到这东西或许对人家来说很重要,没有再鄙视他的价值,“金镶或银镶吧。”
      “得多少钱?”
      “看材料和工艺,”淮声把首饰盒还给叶霁,“上不封顶。”
      “懂挺多啊。”
      “常识。”
      “嗯……看着是不像很值钱,但对齐匆他家……不对,”叶霁忽然改口,“对齐匆和他妈妈来说,估计挺贵重,不过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感情之类的吧。”
      “你知道老齐为什么叫齐匆吗?”
      淮声:“为什么?”
      “他本来要叫‘齐勿’的,可是因为他出生那天,他爸太高兴了,就喝多了,写他名字的时候迷迷糊糊多划了一道,‘齐勿’就变成‘齐匆’了。”
      “这你都知道。”
      “是啊,他小时候当笑话给我们讲的。现在想想,他那时候表面上嘻嘻哈哈的讲出来,心里得是个什么滋味……”
      淮声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抱歉。”
      “到了。”叶霁看起来似乎没有听见,前去敲门。
      淮声没在这片走过,更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小别墅,院子也不小,只是治理不佳,以至于隐没于老旧城区中。
      主人家不难缠,只与叶霁寒暄了片刻,便同意借道,领着二人穿过屋内一道直廊,从后门出去。
      房子比从正门看起来大很多,而且似乎很少有别墅内部会设计这样一条长廊,长廊两侧也没有挂画,甚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又一扇干净的木门,于美观和空间利用都没什么价值。室内的墙壁泛黄又皲裂,看得出是和周围的老楼一个辈分。
      男主人很和气,可淮声还是觉得这里透露着不友好的气息。
      淮声随叶霁向男主人告别,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一闪,晃到了他的眼睛,他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了别墅二楼,然而那里只有一扇的窗帘,轻轻地左右波动。
      淮声神色重了下来。
      走出一会儿,淮声才开口问:“刚才那是什么人家?”
      “怎么说呢……”叶霁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算是个破落户吧。”
      是了,能在当年东区还是盛极一时之际,特立独行地圈地盖起一栋别墅,想来地位可见一斑。
      叶霁继续说:“刚才那人姓秦,是个挺善良好相处的大叔。”
      二人又借道几户人家,都是普通住户,淮声没发现什么异常。叶霁自然发现了淮声从秦大叔那出来后全程黑脸,却没机会开口询问。
      从最后一家出来恰好是学校南门,淮声大概明白叶霁为什么会和这些人家这么熟了。
      到了这淮声就知道怎么走了,不过叶霁开始纳闷了,他以为会有偷偷翻进案发现场这种刺激的事发生,不想这位爷是要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反正这两种做法都不像正常人干的事。
      不出淮声所料,他在正门看到了法医女士,此时她的长发已像在局里淮声见到的那般束成低马尾,脸上也不是方才的高贵冷艳。淮声低头看了眼表,十三分钟,心道:还是慢了。

      “呦,你们来干什么?”法医女士注意到了他们,主动走了过来,莞尔道,“你好,我们见过的。”
      “是。”淮声承认,“我叫淮声。”
      “我记得,我是说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可能你忘了,但我记得很清,毕竟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水则清笑道。
      淮声礼貌地回应,心中却想:刚刚那是巧合吗?她为什么要提那么久远的事?……
      淮声对这种“假面人”一向敏感,如果刚才不是巧合,他似乎没办法再正常对待这位法医女士了,就好像如果你见过人面下的另一幅面孔,那么无论面上这张皮有多么亲切自然,你还是会心存芥蒂,甚至不寒而栗。

      历经一系列勾通,一级级请示,以及水则清的帮助,终于,两名警察带着他们进了学校。
      “不用害怕,现场基本已经排查过了。”一名走在最后的年轻警察说。
      “走这边。”另一名带路的个头稍矮的警察说。
      淮声觉得他的声音有点耳熟。
      如今学校里的氛围不至于用“害怕”二字形容,但的确让人不太舒服。窗户漏进来的光不足以照彻整个教学楼,即使是白天,楼道和教室也会十分昏暗。失去了高光的全省名校,往日熙熙攘攘的走廊只剩下尘埃的足迹,被笼罩在恐慌的阴霾下……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因为日复一日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所以好像一踏入这里,神经系统就会自动带入那种热烈的氛围,牵动感知神经,仿佛学生们的嬉笑怒骂都环绕在耳畔,因此,譬如你每天走进教室,无论有多吵多闹,你都不会感到奇怪,反而如果教室里格外安静或空无一人,你便会感到有古怪。
      ——就是这种古怪。
      他们经过某个转角时,断后的年轻警察忽然大声说:“等等!”
      四人应声停住了脚步,年轻警察的话音远远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片刻功夫,走廊重归死寂。年轻警察眯着眼睛,掏出手电向有些昏暗的走廊里照了过去。白光照亮的地方,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静静地挂在墙上,勒在脖子上的绳索向后夹在紧锁的应急消防栓的门缝里,让人联想到恐怖片里的提线木偶。她死了,死不瞑目。
      淮声心中一悸——这个地方……

      事发当晚,淮声离开柳经年,从杂物间出来,就近由西侧门回到体育馆。而这个给人当了临时“棺木”的应急消火栓位于杂物间到东侧门这段路程内。按理说,这种意在吓唬人的环节应该设定在一定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可是在当晚那种紧急情况下,她却偏偏挂在了绝对不会有人经过的地方。而刚好,这之间出现了一个必然的“意外”,就是淮声和柳经年。
      折颈、断咽,淮声最怕的死状。
      如果幕后黑手等的是淮声,那这一切就有了一个解释:杂物间,听起来就不是个干净的地方,在别人看来,淮声是绝对不会掸掸身上的灰就作罢的,而这一层的水房和洗手间就在东侧,如果是这样,那么有应急消火栓的这条路就成了必经之路。可淮声偏偏当时没有理会身上的灰尘,这个真正意义上的“意外”,使得计划失败。
      如果这一切是为柳经年准备的呢?这就是另一种解:柳经年脸上有“姐姐”们的粉底,嘴上还涂着口红,这就是导致柳经年走那条路源头——卸妆。淮声想起那天晚上柳经年在他之后回来,脸上的妆容确实不见了,而且脸色格外苍白——他看见了!
      没有因恐惧而尖叫,也不是冷静地向学校汇报,柳经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脸上更加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
      淮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竭力平复呼吸,保持冷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去看带路的警察,却只听见他喊了声“我去叫人!”就急忙跑开了。淮声头有些晕,眼前的变得模糊,连那名“警察”最后的侧脸也没看清。
      淮声低下头稍缓了一会儿,暂时缓解了一下眩晕。很快,更多的警察赶了过来,但淮声再没认出刚才带路的那个人。
      他不在,问题就大了——是有人刻意引淮声到这里的。
      这就直接证实了,昨晚发生的,并不是整个事件,柳经年也不是真正的目标,而是因为某种意外,导致这条专门为淮声设计的“支线事件”没有被及时启动。这也意味着昨天晚上,淮声的一切举动,几乎都在幕后策划人的掌控之中,甚至对淮声的弱点了如指掌。这是挑衅,更是恐吓!
      完成了,这个以淮声为引的“杰作”完成了!
      有人重启了这条支线!所以今日淮声必定能进入学校,也注定要途径这里。叶霁丢的钥匙、齐匆家的“闹剧”、恰巧路过的水则清、带路的“警察”……一切的一切,都在引导淮声来到这里。
      淮声不得不承认,那位站在暗处的策划者向他示威的目的达成了。

      淮声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学校出来的了。
      他扶着学校的大门回头望,忽然脚下发软,向后仰了过去,刚好被身后的叶霁接住。
      “淮声!”
      一阵天旋地转中,淮声惊回。
      “你怎么样!”叶霁扶着淮声坐下,“淮声!你,你说句话!”
      声音……声音太大了……淮声缓缓伸手,想去捂叶霁的嘴,小声说:“没事……我没事。”
      淮声缓了好久,脸上才有些血色,搭着叶霁站起来,说:“走吧。”
      “你!”叶霁看不得淮声忍着难受时的一脸勉强,“你逞什么能?你这个德行走什么走!刚才警察问,就应该……”
      “应该什么?打120,还是要警察护送回家?”淮声勉强笑了笑,“得了吧,你嫌警察不够忙么……”
      “可是……”
      “走。”淮声不让叶霁说完。
      可是没走两步,又觉得眼前的地面扭曲起来,和周围的事物扭作一团,模模糊糊,变成了那个女孩的身形……又滴滴答答地融化,化成一摊深红的血,伴着小孩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纤细的嗓音,格外凄惨幽长……“哥哥,放开……我……”……
      淮声忽然捂住头,踉跄一下。叶霁转身到他身前,他的身高刚好可以让淮声把下巴搭在他肩上。
      淮声就这么靠了一会儿,迷糊地说了句:“谢谢……”
      叶霁有一种自己心跳快了一拍的的错觉。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姿势虽然能让淮声站稳,可是他自己的手好像放哪都不太合适,揣自己兜里怕淮声忽然动一下他来不及扶,放淮声后背上又好像在抱他,放腰上……还是算了吧。
      叶霁就这么僵着,为了防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他说:“喂,要不……我背你回去?”
      淮声皱眉:“什么?”
      “你很想被人围观?”
      “……”
      “我当你默认了!”叶霁背过去,把淮声的胳膊抬到脖子侧,弯腰,一下背起淮声。
      “哎!你……”
      “我慢点走,但你也把住了,”叶霁把淮声往上颠了颠,“搂着我脖子。”
      “……哦。”
      “你能不能多吃点?硌得慌……”
      淮声:“呵……”
      “对了,你刚刚怎么回事?吓得?在学校里你好像就是脸色不太好,出来才这样,反射弧绕地两圈吧你……”
      “你能不能,不说话。”淮声声音虚弱。
      叶霁心道:“不说话怎么缓解尴尬?”
      叶霁还是闭嘴了。
      还不到走过下个街口的时间,淮声混浆浆的脑袋就埋在了叶霁颈侧,一呼一吸,都平缓地掠过叶霁的颈窝,温热的,安静的。
      睡着了吗?
      这很犯规啊……
      叶霁无奈一笑,继续往前走。
      叶霁不傻,也不单纯,他知道自己这番经历远不止一场随机到他身上的嫁祸那么简单,这个案子或许只是个起点,很多的事情将会越探越深,可他不知道自己和淮声会各自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如果自己只是个棋子,那淮声呢?
      唉……
      淮声这个人,整天阴着个厌世脸,看起来八分冷情,十分险恶!可是偶尔又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对于善恶黑白的理解固执又极端。对很多人和事表面上不予理会,心里却想的很多。有点像个小怪物,在一点一点学着做人,可是偏偏人间也不是净土。只是叶霁不知道这个小怪物来自哪里,是伊甸,还是地狱。
      背上这个人啊,有太多太多是他叶霁不了解的,也不知该从何了解的,但他总觉得那些深埋在淮声心里的并不是些美好的回忆,如果不提起就能当作忘记,那叶霁情愿永远不知道那些往事,只作为一个局外人来守护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替罪者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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