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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替罪者 九 入室不盗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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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声很安稳地小憩了一觉,没有童声,没有血,什么都没有梦到,这是难得的很养神的一觉。淮声清醒了许多,看看四周,还是那走“颓废风”的街道,心想:“他还真是走得很慢。”
叶霁感觉到淮声的头发在他颈侧蹭过几下,于是问道:“醒了?”
“嗯,”淮声被叶霁往上颠了一下,“你,你放我下来吧。”
别呀,你倒是睡得香,就我自己刚才尴尬紧张一路——叶霁心里很不平衡,于是说:“你不多体会一下吗?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你不嘴欠应该很受欢迎。”
“我嘴欠也很受欢迎。”
“放我下来。”
“得。”叶霁屈下身子把淮声放了下来。
“谢谢。”
叶霁装模做样地捶着自己的肩膀后背,说:“客气一下吧还是,你虽然轻,但背着也不轻松,而且硌。”
“……”淮声不想理他。
“这样吧,”叶霁语气严肃起来,“给我讲讲你知道的,关于……关于从我被陷害,一直到今天的事。”
“我应该知道什么?”
叶霁微笑着向淮声耸了耸肩。
淮声警惕地盯着叶霁的眼睛,叶霁无所顾忌地回视淮声。
该告诉他吗?该信他吗?毕竟他丢钥匙也是刚才那一幕的引子之一。可是无论是被拿来替罪,还是丢钥匙,他都是受害者,而且……如果不信他,又为什么要帮他?
淮声叹了口气,开了口:“你想从哪开始?”
“我身上有嫌疑这事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栽赃嫁祸对吧,”叶霁说“为什么选我?”
“因为……”淮声忽然发现这个原因竟然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料定他一定会帮叶霁?如果换成别人会怎样?……想不通,也许真的有更深更潜在的原因,可站在淮声的角度,这就是最直接的答案,“因为我。”
……
没人知道这场阴谋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但因为参与者有了胡以忱,淮声才一定会被引入,而叶霁是引入淮声的一环。叶霁,和那些受害的学生一样,都给淮声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如果他没存在于这里过,那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他用了一年时间,还是没和这里断干净。
叶霁问了一路,也听了一路,但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比如:胡以忱是个变态,他和柳经年有一腿,柳经年大概率成了他的帮凶,他们弄死了姚心仪,可能还和别的一些人一起设计了昨天和今天的“支线事件”;韩警官因为一些原因长期受人压制,导致办案效率严重降低,至于倒底是什么淮声不知道……还有一些淮声知道的关于匿名报案来自一个无人公寓,和受害人行踪的重合点何择美术馆……太碎了,全都只是冰山一角!
……“那我说丢钥匙的时候你那个反应,是因为觉得那些人不会死心,还要借此发挥?”
“嗯。”
二人停在了叶霁家楼下。
叶霁问:“那还上去吗?”
“当然。”为了拿个钥匙玩了这么一出,怎么可能不进去。
上次走这个破败得不行的小楼道是两天前,两天不见,一楼的台阶似乎又塌了一点。
虽然很嫌弃,但淮声还是仔细地观察着;虽然很嫌弃,但叶霁还是分心留意着淮声。
叶霁心想:“今天在齐匆家那个苍蝇馆他也帮着收拾了,还有这个连我都恶心的楼道,他都表现的挺正常——正常程度的嫌弃。那……他真的有洁癖吗?可‘走廊惊魂’的设计,怎么看都是那些人认定了淮声有洁癖,才一定会走那条路。他要是没有,那些人为什么要那样做?”
到了门口,叶霁习惯性地准备插钥匙开门,但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一眼淮声。淮声盯着门角,冷哼了一声。
叶霁觉得淮声有些不对,但淮声示意他继续开门。
他拧了一圈钥匙,忽然定住了,没有继续拉开门。淮声的担忧是对的,或许钥匙的失踪不该叫“丢”,而是“失窃”。叶霁平时一个人住,喜欢把门锁向左拧两圈,感觉是就像是多锁了一层,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同样的,开锁时也需要向右拧两圈。但是今天,他只拧了一圈,门就开了——有人来过!
叶霁神色沉重,再次看向淮声,他还是盯着门角,冷笑着向那里挥了挥手。叶霁疑惑,也看向那里,但只看见了几张小广告。
“开吧,没事。”淮声说。
叶霁拉开门,有那么一瞬间,叶霁觉得有东西微弱地闪了一下,他看过去——就是那几张小广告的位置,有一个针孔摄像头!本来就硬币大小的东西,被掩盖在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下。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罕见的东西自然不易察觉,但淮声从最开始就发现了!
似乎一切都与淮声的预料不约而同。
屋里没有人,也没有被翻乱,甚至不像是有人来过。
“入室不盗窃?”
“人家又不是小偷,”淮声环顾四周,“那些变态在某些方面还是挺有原则的。”
“呵……”
房子很小,也不南北通透,勉强算个一室一厨一卫;这种老楼装修就更不用说,但好在收拾得干净整洁。
淮声的目光最终落回在门口一个五斗橱上的白色蓝牙耳机,但只有一只。
叶霁从卫生间拎回一双拖鞋放在淮声脚边:“平时放浴室用的,不嫌弃的话先穿这个吧。”
还挺讲究,虽然这屋子的地可能已经被人踩过了。
淮声:“谢谢。耳机,你的?”
“不是,”叶霁没去碰它,只是瞧着,“一看就不是我买得起的。”
淮声其实不太理解一个小耳机能有多贵。
“认得?”淮声说着,把耳机往耳边凑了凑,但没戴上。
“也算挺流行吧……但我觉得主要是因为小,而且是无线的,头发长一点就能遮住,他们有人上晚自习用……”
耳机刺啦两声后,播道:“小淮,这么大的忙,别忘了接受邀请……”就再没了声音。
什么邀请?
淮声把耳机拿远,问叶霁:“你手机有收到什么信息吗?”
叶霁立刻掏出手机查看。
“有。”叶霁快速浏览,“1008……”
“算了。”淮声叹气。
“怎么了?”
“耳机是改装过的,里面说让我别忘了接受邀请。”
“你?什么邀请?”
“不知道。我手机上交了,他们估计也不会鲁莽到直接发到警察手里。”
“未必,就是为了挑衅也不一定,我听你说的,他们也不像是什么谨慎胆小的家伙。”
“嗯?”淮声看到叶霁去开自己的电脑。
“如果是发到我电脑里呢?不然他们偷我钥匙进我家门就是为了放个耳机再装个针孔摄像头?”
有道理,就像刚才发生的事,由不同的选择引发不同的经过,但这些选择后续的种种都会来到同一目的,产生交集。也许是监控拍到了淮声,所以会发“邀请”给叶霁,进而传达给淮声;但如果摄像头出了问题,叶霁的电脑里也有提前准备好的“邀请”,结果相同。
叶霁:“看!”
果然,电脑一开机,屏幕上就弹出一个窗口,上有文字些着:
明晚八点,长鸣主办酒会,七点亲自接你。不见不散。 ——忱。
“什么意思?你要去吗?”叶霁见淮声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问。
“嗯。”
这不是选择,这是条件。
淮声:“电脑能借我用一下吗?”
“你用。”叶霁放开鼠标,给淮声拉开椅子。
“谢谢。”
“谢谢?”叶霁心想,“他好像总说‘谢谢’。”
……
十分钟,叶霁不太清楚淮声对他的电脑做了什么。
“好了。”淮声的手离开键盘。
“那……然后呢?”
“这里不能住了。”
“……”叶霁当然明白,是个人都不会继续住这种完全暴露在犯罪团伙面前的房子。可是……住哪呢?要搬回去和叶母一起吗?叶霁其实是不太愿意的,对于这个妈妈,叶霁心里有着至今也未解开的疑虑。
“这里也不能退租。”
“知道,退不了,都是有合同的,毁约要陪违约金。”
“有地方去吗?”淮声问。
“我找找吧,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个旅馆住。”叶霁已经开始用手机在中介网站上查了。
“旅馆也不行。”
人员复杂、流动性大的地方都不行。
“……也是。”
淮声有些后悔,他干嘛要大费周章让叶霁出来?如今看来似乎还是警局最安全。
嗯……倒也未必。
还有哪里可以去?想来想去,还有淮声自己的住处。
“咳……”淮声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一下。
“怎么了,难受?还没缓过来吗?”叶霁放下手机。
“没。你先收拾点东西吧,地方一会儿再说,今天怎么都是要走的。”
“……行,你先坐会儿吧。”
……
淮声放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帮帮忙?
不过他刚走到叶霁身后,就停住了:不对……这不是我该做的,今天管的闲事够多了,少惹误会。
于是别过脸去,目光刚好落在那只白色耳机上。
这么小的房间,叶霁再迟钝也该意识到淮声的动作,何况他一点也不迟钝,他在欣然等待淮声那别扭的帮助。然而什么都没等到。
这是种微妙的感觉,就像人总贪恋美好。也许在叶霁的潜意识里,有人情味的淮声,就是美好,可惜,这种美好罕如一现昙花。
叶霁有点莫名失落,他回头,淮声的神色让他瞬间甩掉了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又盯着耳机想什么?
叶霁试探着开口询问:“耳机……还有什么问题吗?”
淮声:“长鸣,电子科枝产品研发商。”
这是个有趣的公司,核心业务平平无奇,但研究电子数码配件却是一流,比如耳机。
叶霁觉得淮声在怀疑这中间的联系。虽然他不懂长鸣具体是个什么企业,但他能想到的是,一个不得不接受的酒会邀请,说不说主办方有那么重要吗?
没有。这是来自上帝视角的提示。
“收拾完了?”淮声问,他似乎暂时放下了这个“提示”。
叶霁点头。
“走吧。”
入秋将晚,多么婉约的形容,可实际上变起温来却毫不客气。
淮声一出门便打了个喷嚏,接着就被楼道里的乌烟瘴气呛得咳嗽起来。
叶霁忽然想,刚刚应该留件外套在外面的。
现在的情况是,两个少年,一只行李箱,在萧瑟秋风中徘徊。这个氛围很适合划过一片无辜的落叶“庆祝”一下。
“这样吧,我把你带到……不,把你送到家,然后……”叶霁本想说送淮声到学校那条路,但还好止损及时,“然后我去罗……”
淮声:“闭嘴。”
叶霁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毁灭性的疏漏——这种时候,不想把谁搅进来就别提谁!
“今天先住我那吧,”淮声说,“先落个脚,之后怎样再商量。”
“什么?”有点突然,不,特别突然,但的确是个暂且周全的办法,“那我应该……”
“不用恭敬,从命就行。”
“好嘞。”
淮声犹豫了一下,问:“他家应该离这里不近吧。”
“还行吧,也不算太远,”叶霁知道“他”是指罗靖,道,“你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破绽这么明显吗?他居然猜到了。
淮声:“你……为什么不回家住?”
叶霁并不惊讶,道:“我叛逆,不行吗?”
“……”鬼信。
叶霁当然知道淮声不好打发:“你呢,你为什么不回家?”
淮声:“少扯别的。”
果然,淮声不会上当,也什么都不会说。可是用什么才能换来他的坦诚相待呢?估计没人知道。
“行吧……”叶霁先松口了,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以坦诚换坦诚。
“因为不自在,”叶霁吁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妈自己把我养大很不容易,知道如果不是她我现在什么都不是,知道从小到大她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明明该知足的,可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是啊,我明明该知足的,我还在渴望什么?倒底少了什么?我想不通,我只能日复一日活在自责里,每天斥责自己像寄生虫一般蚕食母亲,却还恬不知耻地想索要更多,我不配她这么多年的辛劳,我有罪!……
如果说至亲之人就如周遭的空气,那这种莫名而来的负罪感甚至让人不想呼吸。
“……到你了。”叶霁转头看淮声。
“我?”淮声想,他还真是执著,“大概因为没必要吧,她觉得……没必要恒等于没价值。”
她,姜静,是个优秀且敬业到近乎完美的商人。
叶霁后悔这么固执地追问淮声了,因为很多事情能够理解并不代表能感同身受,就好像他现在其实想象不到世界上会有这样绝对理智的母亲。
在叶霁纠结着该接点什么的时候,淮声说:“到了。”
太好了,有机会翻篇了,叶霁第一次觉得这乱糟糟的街道竟如此可爱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