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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替罪者 四 ...

  •   淮声上交了手机,成为了失去联络工具的独居未成年人,为了保护相关证人的安全以及维护青春期少年的自尊心,韩霫悄悄跟着淮声,一直到他上了楼,打开了灯。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很愉快了,韩霫正打算回局里的时候,侧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收到了一条短信:
      谢谢警察叔叔。「微笑」
      韩霫抬头,看到屋里的灯光在落地窗上描出了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远远地向着自己的方向招了招手。
      ——他一直知道身后有“尾巴””。

      东区杀人抛尸案,女高中生连环失踪案,前者死亡一人;后者失踪三人,目前生死未卜,受害者均为十六七岁女学生,此外最大的共通点就是家庭环境:父母工作繁忙或长年在外等,追溯失踪时间均为9月23号晚,即姚心仪遇害当晚,目前没有线索证明两起案件存在联系,调查私家商铺门室的监控又费劲的要死。二十四小时,这案子就这么卡住了。
      调查过程尚需保密,淮声也意识到这番对话有些“左”,于是很识分寸地在韩警官心上戳了一刀,灭灭他的一腔热血,他说,“说实话,咱们现在是敌是友还不一定,你们除了有我八点到九点在滨河景观路上的监控,证明不在场证明成立,并不能确定我证词的真假,不是么?”
      的确。
      韩队倒底还是年轻,能力是一回事,心性是另一回事。
      十几分钟后,韩霫提着“失宠”的慕斯蛋糕回了分局,进门便被向锐那狗鼻子灵的给逮了个正着。
      那家伙一身不务正业的调调,却总是下班时间后仍在局里晃晃悠悠地“义务劳动”,此时一眼锁定韩霫手里的蛋糕盒,十分自然地迎过去:“哎呦谢谢老大,这多不好意思!”说着便伸手去“接”那夜宵。
      韩霫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制止他的不要脸。毕竟韩队长打算提前适应老干部人设,忌了这种画风清新甜美的小甜品,所以打包带走了也不知道往哪喂,正好向锐在分局的处境没有韩霫那么尴尬,待会叫值班警察瞧见了,心照不宣地不要脸,也不会让人念叨什么。
      “韩外卖员”任务还没完成,给蛋糕找了归宿后,交代了检测头发丝的事,就转身去了审讯室。
      “外面人托我给你带的。”韩霫拉开椅子坐下,把一个白色小瓶子在老老实实闭目养神的叶霁面前晃了晃。那是个撕了外壁贴纸的小药瓶,不见名字,只有几行蹭花了的手写字迹,大概是服用剂量和时间。那是淮声托他带来的,说是类似安眠药的东西。
      “谁?”叶霁闻声抬头,看了眼小药瓶,想要接过来,却被韩霫挡下了。
      “呃……”韩霫犹豫了一下,毕竟自己上午刚说过保密处理的事,“你……同学,叫淮声,他是目击证人,所以知道这事。”
      “我不能给你,因为你要是在这出了事,我不好交代。”韩霫直言,“但我不能把人家心意匿下,还是跟你说一声。”
      淮声!叶霁耳朵里只收进了这两个字,全然不顾什么保密不保密的事:“他回来了?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昨天刚办完复学手续。还有,”韩霫又问,“你这什么药啊?”
      “安眠的。”
      和淮声口风一致。
      “小小年纪就失眠啊?”
      叶霁哼了一声,好像是在笑。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韩霫沉声道:“二十四小时不一定,你要是实在熬不过……”
      叶霁:“没事,理解。”
      韩霫挺感动,但又有点不适应,结合从前办案时遭遇的胡搅蛮缠的成年人和今天遇到的两个格外明事理的十七岁少年——这群孩子的叛逆期集体叛逃到更年期了?

      “这案子现在就是个鬼故事。”
      韩霫出审讯室时,身后冒出个空幽幽的声音。
      韩霫无奈地歪了一下头,回身按了一下向锐的肩膀,低声说:“待会儿叫上则清和星汉,线上会,系统加密你负责。”
      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快到只是一错肩的时间,气息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耳畔,向锐再回头看他时,他背对着他顾自走着,提高了嗓门道:“下班了小年轻,晚上别出去鬼混了啊。”
      专案组成立,忙的却是“局外人”。
      “淮声的相关资料很少,不过还挺有意思,”柳星汉道,“他休学过两次,一次是在一中北校区初二的时候,休了两年,档案上是因病休学,具体什么病不详;还有一次就是去年,休了一年,原因不详。但是他每次休学过后,学籍都直接忽略他休学的时间跟到了毕业,比如这次,他直接回去跟了现在高三的原班。我挺好奇他怎么跟上的,初二初三不在校直接中考居然也能考进七中。还有,他学籍是怎么回事?”
      韩霫:“他母亲是姜氏集团董事长,七中新校舍有姜氏出资,有些特殊照顾很正常。这不归咱们管。”
      “他家庭关系挺复杂。离异,那个姜董是他监护人,但据说母子关系比较冷淡。他生父叫陆勉华,盛州医大院士……”
      “疯了的那个?”水则清忽然道。
      “疯了?”
      “我记得是……刚上大一的时候,赶上一个和盛医大的交流研究,那时候偶然听说的。”水则清说,“他当时有个什么精神类药物研究的课题,有那种不三不四的学生就嘲笑他什么……‘疯子研究疯子‘之类的,后来好像也真的疯了。”
      “啧,这思想觉悟可不行啊。”柳星汉对当代大学生思想境界表示惋惜。
      向锐:“那他怎么姓淮啊?”
      “子女随父姓、母姓不是死规定,可以这么起。”韩霫说,“这种做法一般要么为了起名好听,要么就是双方都不想认,不过后者居多。”
      是了,“陆”字乏水,“静”本无声。一“淮”一“声”,他父母给了他最远的距离,最刻薄的疏离。
      “则清今天认出他了,四五年前,咱们在北区端了个戒同所,他就在那,和他初二、初三时候因病休学对得上。”
      向锐撇了撇嘴:“有点惨啊。”
      “对了,”韩霫说,“今天那‘头发’……”
      “你能不能出门带着点证物袋,”水则清不满道,“我堂堂法医科教授级人员,技侦的活都揽……”
      向锐:“就劳您大驾监督一下而已,您不觉得这比亲手解剖尸体轻松愉快多了吗?”
      水则清一拍桌子:“白眼收了!”
      韩霫清了清嗓:“从景观路到小区的监控全程记录,他没有作案时间。叶霁那边继续。”
      “23号下午六点半,有摄像头拍到叶霁从一个馄饨店出来,沿路排查商铺摄像监控,可以推出基本路线,与他本人所述一致。目前还在排查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这个交给专案组其他组员。另外,新老市中心过渡带,’何择美术馆’——一家美术教育机构,是死者最后出现的地方,我明天会带人去调查。”
      沉默片刻后,柳星汉开腔:“刚才没问,那个淮声有没有什么心理上或者……精神上的问题?毕竟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想说,他那是幻觉?”
      “对。我觉得他不是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他要是同伙,那起岂不多此一举,难道就为了挑衅?”
      韩霫摇了摇头:“他的确有在接受心理咨询,至少最近是。但我今天和他对话时,觉得他……太警惕了,也很聪明,甚至不像个学生。他今天还很努力的想帮叶霁洗清嫌疑。”
      那么如果淮声证词可靠,淮声见到的“死者”是凶手为了扰乱视听化妆而成,则成了唯一可能,再观死者尸检,可确定为团伙作案,可是凶手为什么放弃了淮声,舍近求远去让叶霁当这个替罪羊?那两个小时他又去干了什么?而如果证词是假的,那么淮声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这一切都还无从考证。
      水则清:“提醒一点,注意附近的疑似‘交易’场所,同时留意和死者身形相似的人。还有,现在办案效率严重跟不上,目前最大的幸运,就是凶手还没有走下一步。”

      翌日,校西墙外又多了一串脚印,爬墙虎蔫头耷脑的叶子有些无能为力,再也盖不全迟到的罪证。
      “迟到犯”本人啃着三明治晃悠到教室,发现“祖师爷”今日竟已经到了。由于昨日罗某一时慷慨接下一项重担,如今这门槛似乎有些烫脚。
      罗靖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心一横,进了教室,故作惊讶:“淮哥,今天这么早!”
      闻声,大家感激涕零的目光就一齐戳在了罗靖身上。
      淮声没抬头,继续低头写着什么:“是你太晚了。”
      “那个……淮哥,你刚回来不知道,后天呢,学校有个诗朗诵比赛,现在咱……缺个人。”
      “……”淮声没应声,大概猜到了什么。
      “这个人需要气场强大,声音动听,记忆力一流,身材纤细……”罗靖一口气将拍马屁的话秃噜出来,“最重要的是!他得帅啊,淮哥!”
      空气凝固了一般,淮声慢慢扬头,看到了罗靖那眼巴巴的样子。
      “纤细?”淮声面无表情。这词汇形容一个男的倒有些新奇。
      “呃……”罗靖暗觉不妙。
      “你们不是缺个叶霁吗?”
      “是缺个他,但是……后来串着串着就……缺个女……但,但是淮哥,男女生服装差不多的,我……”
      淮声低下头继续写。
      “不是,江湖救急,淮哥……”
      “淮哥?淮哥……淮爹……”
      淮声一身鸡皮疙瘩,叹了口气,应道:“替人可以,女装绝对不行。”
      罗靖再次迎上淮声那眼神,连忙道:“啊……对啊!我们淮哥真么刚的人,怎么可能女装!有你去就行!”
      好家伙,这是根本没打算让淮声女装。“参赛”和“女装参赛”,这么一对比,前者多好接受。
      罗靖向旁边学生打了个手势:搞定。
      一帮人放下心头顾虑,瞬间消失,聚众小卖店。教室里一时难得清净。淮声开了扇窗,白色的窗帘随着那刚开的一缝窗隙中鼓进的风,呼的一下扬起来。许是原先什么书压着这窗帘,它这一扬,便铆足劲掀倒了那几个叠在一起的书本,“啪嗒”落地,纸页打开,风迅速地翻阅了一遍,哗啦啦作响。
      淮声捆好了窗帘,走过去捡那几个本子,目光忽然定在了那本敞开的画本上。
      那画本已经用完了大半,基本都是人物速写似的铅笔迹,虽然手法不专业,但能看出些人物特征——这大概都是在画同一个人。
      淮声又翻了几页:严谨的西装,精巧的袖扣,一丝不苟的发型,斯文风雅的金丝眼镜,和那含着桃花的笑靥……
      这是——胡以忱!
      淮声脸色一沉,又怀疑自己判断草率,但回过头再看,除了觉得绘画者似乎带了什么滤镜,让画中人少了一丝斯文败类的气息,仍觉得像极了。
      淮声合上画本,下意识看向姓名栏,却是空的,但他想起来了,这本子是那个柳经年的。这灰棕色质地精良的书皮,让淮声几乎瞬间想起昨天柳经年抢过掉在地上的本子抱在怀里时,眉眼间闪过的惊慌。
      “真是不小心啊……”
      淮声捡起地下另几本书放回原位,把画册压在了最下面,关了窗户,放下窗帘,踩着预备铃回到座位,低下头忙自己的,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不出意外,最后一节晚自习和放学后的一个小时充了公。
      淮声拿着朗诵词倚在角落速记,并时刻留意着柳经年。那小家伙现在正被“人墙”围了两层,强行灌输“大义献身”尝试女装对本次比赛将会产生的伟大贡献。
      看起来性子软弱的柳经年似乎有些招架不住,笑得为难。
      怎么说也是替自己深陷囹圄,袖手旁观多少有些良心难安。淮声往那人墙走去,却恰巧看到一个女生不知从哪“走私”来的化妆品,开始颇具章法的往柳经年脸上比划。
      眼看口红就要上嘴,无助的小经年连挣扎的份都没有,在一群嬉笑着的“姐姐”们中间无声的悲鸣。
      片刻后,“咔嗒”一声,排练室内一片漆黑。
      一瞬死寂,又顿时一片鼎沸。
      “怎么回事!?”
      “卧槽,闹鬼!?”
      “你闭嘴啊大晚上的!”
      “谁他妈断电啊!?”
      ……
      混乱中,柳经年只觉得一束光在自己脸上晃了一下,隐隐约约“咔嚓”一下,他甚至条件反射的闭眼都没来得及,那束光就刹那间消失了,快得令他不禁怀疑是自己出了幻觉。
      紧接着,排练室的灯闪了两下,再次稳定了电压,室内恢复明亮。
      学生们仍沉浸于方才的意外,七嘴八舌地互相议论、嘲笑……学生干部声嘶力竭维持纪律,众人依旧置若罔闻,排练室里似要掀了顶……
      忽然,一声尖叫在嘈杂中刺过,混着回声,要把人鼓膜震破。
      “血!……血!死人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替罪者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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