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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蓝色鸢尾堡杀人事件9 泪水落在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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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分,姜光济作为实验室主管,宣布了杳杳,即11号实验体的死亡,所有护理员都进行了确认。露达却觉得这实验还没有结束,实验体的脑电波信号虽然有一段时间确实为0了,可是马上又回到了植物人的水平,这说明实验体还没有脑死亡。她最后一个签完字离开,出门后回头却看见姜光济爱怜地抚摸着杳杳的脸,把头靠在她颈间取暖。
“真可怜。”
特玛决定再不等下去了,贺仙白一死,整个鸢尾堡都进入了一种静默,这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就算那些处理张昀的人要把她也带走,那又有什么不同呢?
她早就死了,该投胎去了。
她记下了谈子星的报社名字,找到了那里,刚好他在写稿。于是特玛抛弃顾虑,把事情的原委一一说给他听。
那是星历1452年的夏天,她终于排到了去往勒阿佩尔的车票,在哪里度过了艺术院漫长的暑假,除了那幅震撼到评委会的《勒阿佩尔的睡莲》,还有一幅她的自画像,这幅自画像被她带进了艺术院,作为自己的暑期作业上交给了学院。
而成亦,那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还叫成思源。他和我的哥哥是一对恋人,我离校的时候,他们还不认识,我回来的时候,我的傻哥哥已经满心眼里都是这个男人了。当时成思源的习作就有一半以上是我哥的作品了。
成思源和我们不一样,我和我哥是首都区外的学生,在这里生活学习,对我们两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说,很难。
谈记者,你明白这种困难吗?
在勒阿佩尔,我帮那些游客们画画,挣了一笔小钱,付完学费生活费之后还剩了很多,我买了一部相机,记录了《睡莲》的创作过程,我想把这幅画送给哥哥,作为我们新生活的开始。太大了,只能邮寄。
还好,我哥是看了画才死的,是不是也算值了?”
特玛太太看着谈子星问了他这么一句答不上来的问题,她的眼里已经没有可惜懊悔,只剩下解脱自在。
不需要回答,她已有答案
她接着说,“他看到我们兄妹的时候还有点惊讶,没想到我们这么像,如果化妆,哥哥和我几乎是一个人。我看见他眼里的玩味,只当是他没见过这么像的双胞胎,没有多想。
后来,我一直想,当时要是多想那么5秒,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后来,老师们觉得哥哥和成思源的画作越来越像,开始审查画作,查出来成思源一直拿哥哥的画充当自己的作品。按照规定是要被开除的,但是成思源的父亲是首都区最大的画商,母亲又是艺术院的优秀校友,这件事就像风吹过水面,最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也是那一年,他改名叫成亦,”特玛有些口渴,端起杯子,又想起哥哥笑着和她说,“他说改这个名,就是取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意思,这辈子就败在我这了,再不会有下一个了。”
哥,你好天真。可是,天真又有什么错?
水入口,特玛继续说,她得快点,“改名之后他开始发表一些关于大海的作品。哥哥很喜欢海,成亦说海就是他的心,只为了我哥而存在,真好听啊。我哥对成亦的信任也更深了,不能帮他画,就替他进行了几幅画作的上色。
事情转变就在那幅《勒阿佩尔的睡莲》寄到学院的那一天。画作寄到之前,成亦说有个聚会想邀请哥哥和我一起去,但是哥哥性格腼腆,他回绝了。我没有多在意,聚会的组织者多半是和成亦一样的那些上流社会的艺术家们,我和哥哥即使是去了,也是格格不入。
画作被哥哥拆开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成亦看向这幅画的眼神,很怪。贪婪,羡慕,这都是常见的情感,可是我看见了纠结。
他在纠结什么?就算是夺走我的画,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谈子星明白他们的谈话快要接近真相了,报馆里到处都是人,消息一定会走漏,为了保护自己,他打断了回忆中的特玛,带她到了一家常去的茶馆,这里私密性更好。
谈话在茶香中继续进行。
“这幅画我即使不愿意也没有保护它的能力,就算成亦想要,我也只能拱手相让。过了两天,他改变主意,邀请我们兄妹去一场新的聚会,说这次都是他熟悉的朋友,他要把哥哥介绍给他亲密的朋友,”特玛的眼睛垂了下去,低声说,“我哥是个蠢蛋,我哥是个蠢蛋,我更是个蠢货……”
那种浓郁的懊悔悲哀甚至于盖过了茶香,永远地留在了谈子星的记忆里。
“我不想去,也劝我哥别去。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和成亦这种人站在一起的,可是他极力向我解释成亦不是那种人,他说只有成亦把他当作一个单纯的爱画画的人,只有成亦看得起他,不介意他来自首都区外,不介意他的贫穷,不介意他不便行走的双腿。我沉默了,他的腿先天发育问题,是我在子宫里抢夺了他的营养,我不能再剥夺他爱的权利……”
接下来的事似乎是特玛不愿意触及的痛苦,她停了好一会,才继续说,似乎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她伸出自己的双手,向谈子星展示,“你看出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时候谈子星才发现她的双手有着超越年龄的细嫩,再多看几眼才发现,手腕处有不易发现的细痕。
“这不是我的手,这是一对机械肢体,看得出来吗?技术很好吧,杜朗出品,”说着,特玛太太就卸下了一只手,放在桌上。谈子星无法克制自己的探索欲,目光甚至不能移开一瞬。
不用多说,谈子星突然明白了成亦脖子上那对妖异的“紫色蝴蝶”的来处,恍然大悟,“所以是这双,这双‘手’?”
特玛点点头,继续说,“那场聚会上,哥哥死了。我哥哥死了。”
又是无言的沉默,无言的死寂,无情的命运。
“我等到午夜,哥哥还没回来。我准备出门去找他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我没有多想,以为是我哥回来了,打开门却是几个不认识的人,”特玛抬眼看向谈子星,看着他的眼睛说,“里面就有张昀。”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认识,这也是他后续和成亦合作卖画,并帮他贿赂院长的原因吗?”谈子星发问。
“不是,对于张昀来说,聚会的朋友就是他的玩具而已,”特玛把头低了下去,那对机械的手紧紧抱着她,仿佛通灵一般。谈子星明白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真相了,他趁着特玛重整心情的时候,低头检查了自己的音像设备,确认电量之后等待特玛说出那段故事。
“他们看到我第一眼就说,我和我哥长得果然很像。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急着找我哥,他们人多势众,我只好跟着他们去。
到了成亦的别墅,只看见一群人倒在露台上,歪七倒八的。人堆里我没看见我哥,挣脱了那几个男人,我去找成亦,他喝得醉醺醺的,连我是谁都看不清楚。
我一间一间去看,到走廊最后的那一扇门,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斥着我的脑子。我不敢去开门。我在那里站着,想要在我咚咚的心跳间隙探听房间里的情况。
张昀看见我不在楼下,就到二楼来找我。一群人将我撞进了房间里。”
特玛又一次停顿了,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忆,“房间很大,很乱,我哥就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我去晃他,他睡得好熟,怎么都晃不醒。”
谈子星看特玛好一会都没说话,就问,“然后呢?”
“有个男的跟着成亦进来了,他看见我和我哥,就说,‘成思源,这就是你说的那对兄妹啊,长得一模一样啊!哥哥我还没玩够,你又把妹妹送来了?’我的血登时就烧起来了。成亦这时候晕晕乎乎的,他对着那个人说,‘哥哥你可以随便玩,妹妹不行,她的手还有用呢。过几天给你们看个好东西,你们就明白了……’一群人把我的手从我哥胳膊上掰开,哄笑着把我抬到了门外。
我进不去,我扒着门,死也不想放手。他们一看来劲了,往我嘴里灌酒,我呛得好难受,很快就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和我哥躺在一起。
太阳还没升起,天还是黑的,我哥还是冷的。”
谈子星有些说不出缘由的难受,一种心底里升起的没有头绪的愤怒。
“我抱着他,想把他捂热了,可是天都亮了,我哥还是冰冷的,”特玛很平静地说着,“从那时候开始,我身体的一半再也没暖过。很快,成亦带了一个医生来了,给我哥做了急救。可是,人都死了,怎么会再醒来?我不记得自己是回家的,我只记得走出房间的时候,有个人说,说我哥的腿啊,都动不了,玩起来好没意思,都不会躲。”
泪水落在茶杯里滴滴答答,时钟挂在墙上滴滴答答走着,仿佛是哥哥的灵魂和妹妹腐朽的身体融为了一体,跨越三十年,于此刻共振。
“没人在意我哥的死,”特玛的手紧紧捏着茶杯,声音却很平和,似乎身体已经是个空壳,脱离血肉的机械手里包裹着她充满恨意的灵魂。谈子星想,或许这样,这对手才能掐出那么深的淤痕。
“那你后来——”谈子星还没说完,特玛就接着叙说后来的事。
那个故事,还是一样的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