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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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身体的急速失重，扈起的意识陷入了混沌般的黑暗。
他这时以为，他今日注定是要葬身在这里的。
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生平种种：月下独自晃荡的瘦弱男童、在那个男人脚下匍匐时的反抗不能、诡室中一往无前的血腥厮杀、横尸千里的万佛岭、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腥……第一次提剑杀人、第一次留下伤疤、第一次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扈起看着这些，心中讥笑。他这样的人，临死之前居然也值得追忆过往？
他本想任由着自己堕入无尽的深渊，可是突然之间，旁边却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声。
“啊啊啊救命啊！真的要死人啦！……对不起妈，对不起爸，女儿真的有努力求生过……”
扈起：……
好吵。对了，仔细想想，他身边确实还带着个女人。
不知为什么，扈起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清明——
千里之外，那个早该去死的人还没死，他可不能先死在这里。
他霎时睁开眼，强运内力，用余下的最后气力使上轻功，点在崖壁之上，借力往下落去。在这期间，他本想甩开林英妙这个累赘，以便更加稳妥地落地，可无奈被求生欲爆棚的林英妙死死缠住，重伤下的扈起本就没剩多少体力，压根无法挣脱。
扈起通红的眸子中杀意狂涌：早晚杀了她！
扈起身上被迫地挂着个硕大的林英妙，艰难地跃下崖去，不断在崖壁上寻找缓冲。在即将到达崖底时，他的内息已然全部耗尽，眼前泼墨般发着黑，他顿时泄力，真正失去了意识。二人便这样顺着几乎垂直的崖面滚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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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妙转醒的时候，正是午后的落雨之时。离她坠崖已不知过了几日。她吃力地挪了挪手臂，却发现浑身痛得几乎要死去，几乎没有哪一处皮肤少了擦伤的痕迹，但万幸的是，勉强还能动。
带着些夏日温热的雨水拍打在她的脸上，她眨了眨眼，疲惫地向上望去，天空呈异样的橙红色，邪云密布，像一幅画般被框在了四方的山岭中，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狭窄。周围全是直指天空的崖壁，无一缺口，让人宛如置身一道石阵。
林英妙一转头，看见满身满脸铺着血污的扈起。他肤如雪、衣如墨、血如火，活像个鬼魅一般躺在她身侧，气息微弱，将死之际，就像英妙第一次见他那样，甚至比先前更为严重。饶是林英妙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看了都知道，惨成这样，铁定是一脚要踏进鬼门关的状态了。
林英妙的心情略略复杂，要说她现在掉到这种诡异的地方来落得一身伤，都是扈起这个逼害的，但是他自己也被她拉了下来，眼下的状况还很不容乐观……老实说，要是没有他，从这种高度坠落，她是必死无疑的。
……等等不对啊，她为什么要对扈起产生同理心？他这不是活该吗？？！怎么想都是他自己作死的，要不是他死也要搞她，两个人也不至于双双坠崖！真的是靠了。
林英妙在原地休息了许久，待恢复了些力气，她忍着通身的伤痛支棱起身子来。她无比艰难地站立，略略打量了四下的环境，心中一沉，发现情况比自己初时想得还要糟。
这鬼地方，说是山谷却又不是山谷，只知道被群山环抱，根本找不着出口，宛如一个硕大的地坑。而且据她观察，这里水源稀少，几乎没有植被，撑死也只有那么稀稀拉拉的几株果子树，且树上的果子模样古怪，也不知有没有毒，就更不要说旁的能充饥的活物了。
林英妙心乱如麻，觉得自己在这里是难以存活下去的，只有等死的命。大致摸清地形，林英妙下意识地往回走去，一抬眼，扈起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与之前的姿势相比并无变化。她走上前探了探扈起的鼻息，发现那股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弱。但，居然还活着！
林英妙拉开他的衣襟一看，他身上的历史残留问题——之前腹部的那道巨大伤口并没有愈合，滥用内息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以狰狞的姿态，大股地向外淌着血。
林英妙不由得惊叹，这还属于人类的范畴吗？？究竟是什么样的生命力，在腹部被开了个口子的情况下，以一己之力杀尽朝廷几百精兵，身中大内高手的一计杀招，从悬崖坠落，居然还能吊着最后一口气！就是死不了，你说气不气人！
然而，林英妙却莫名地焦急起来，这血这样没完没了地流下去，任谁都知道是不行的。她心中自然也惧怕，犹记得扈起先前是怎样拿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顶着恐怖的表情说要杀她。
但眼下的事实是，如果他死了，林英妙单靠自己是必然永远离不开这里的，然后和扈起这个变态杀人魔一起死在这悬崖之下，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
她只能赌，赌扈起的最后一丝人性。
林英妙心急如焚地站起来，在这个闭塞的谷地中四处探查，试图寻找可以使用的草药，可惜一无所获。此地荒凉得出奇，与崖上的森林形成古怪而鲜明的对比，目之所及全是从未见过的奇怪植物。正当林英妙几乎要放弃之时，她在一道隐蔽的岩缝中发现了救命稻草——那是一丛与在羁鸟山时见过的一模一样的黄草。
她喜出望外地采了几株，拿石子将其捣碎成糊状，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扈起的伤口上，希望这样能稍稍抑制住那不断往外涌的鲜血。
扈起浑身可以称得上是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整个人如同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模样十分惨不忍睹。
二人落地之处的十米开外藏着一座不甚深的山洞，见雨下得愈大了，林英妙便将扈起拖进山洞中，暂时安置下来。
林英妙站在黑漆漆的洞穴中，单手叉腰，抬袖抹了把额角的微汗：不是吧，这人看着这么瘦，抱着居然还挺沉。
方才上过药以后，扈起的伤口处有了明显的好转，但仍旧隐隐地渗着血。林英妙心想，好吧，特殊时期，只能牺牲一下了。
她抬手很努力地撕扯起自己的衣角，谁知道这身衣服的质量竟然那么好，撕了半天也没见撕动，后来还是找了块尖头的锋利石子儿，才得以划出一道碎布来。
林英妙手握DIY“绷带”，伤脑筋地瞧着那蜿蜒于肌肤之上的可怖伤口，反复在空中比划着，好一阵儿都感到无从下手。
她从前是个学文的大学生，现在是个屁事不干的富家小姐，对于急救知识的掌握实在有限，救人什么的，她真的不在行！
于是她只能照着以往在电视上看过的桥段，一顿操作，给扈起胡乱包扎起来。从效果来看，虽然包扎得奇丑无比，但勉强是能止住血的。
这谷底的洞穴想来有些得天独厚，不仅能避雨，还隐着一处巴掌大的泉口，源源不断地给人送来地底的清水。
林英妙捡来树叶子，从泉中包了一捧水，给扈起缓缓地喂下去，可此时他气息奄奄，喂下多少便从嘴角流出多少。
林英妙见状并不气馁，她相信如此下去多多少少能喂进一些。众所周知，只要是人，就不能多日不喝水，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稍微一碰就马上要领盒饭的伤员。
折腾完这么一遭，林英妙浑身瘫软地坐在了扈起的对面，忍不住长久地盯着他的脸。
先前，扈起总是一身骇人的戾气、一会儿要杀这个一会儿要杀那个的，林英妙从未胆敢大大方方地直视他，最多粗略地扫上几眼，只知道他大致长的什么模样。如今他受了重伤，昏迷过去，面上表现出一种罕见的平静无害，几乎与他这个人带给旁人的感受形成违和感时，她才敢细细地端详他的样貌。
扈起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仔细看去——唇红齿白，俊眉修目，睫毛纤长，鼻子挺翘而笔直，撇开如今脸上的血污不谈，他的皮肤也白，简直是个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美女。
除此之外，他的嘴唇，看着也是非常好亲的那种……
呸呸呸！林英妙惊恐地直扇自己几个耳光。握草，真的是飘了，什么时候竟然敢意淫这位大爷了！
之后的几日里，林英妙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整日地照顾扈起，一日一日地过去，他的气息渐渐厚重，然而却迟迟不醒。
这一日傍晚，林英妙出去找野果填肚子，回到洞穴之后，她猛一抬头——借着如水的月光，她看到一双冷清而幽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黑暗中凭空出现一对眼珠子，画面十分刺激，可把林英妙吓了好大一跳，她半晌才缓过劲儿来：“好、好汉，你醒了……？”
扈起面无表情，动了动嘴角没说话。林英妙这才确认他真的恢复了意识，并且猜到他这会子可能是说不出话来，便走过去靠近他，忽然只觉得他浑身散着怪异的热气，英妙心一跳，忙伸手往他额上一摸，果然是发热的症状。
林英妙有些慌张:“你发了高热。”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林英妙已经练就了小说中常见的撕衣大法。她动作利落，当着扈起的面，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儿衣料，走到泉口接了些水将衣料打湿，叠成帕子的形状覆在扈起的额头上。
暗光下，扈起晦暗不明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林英妙又殷勤地捧了些水来给扈起喝:“来，你自己能喝得下水么？”
扈起无法回答她，最可气的是，这个逼甚至连个眼神暗示都懒得递。林英妙只得将汪了水的叶子凑到他嘴边试了试，发觉他如今的确虚弱至极，连嘴都难以张开。
林英妙没有别的办法，于是低头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好家伙，味儿太冲了，绝对是熟悉的配方没错。在言情小说或电视连续剧中，这种时候一般都是要在男女之间，进行一番少儿不太宜的嘴对嘴喂水了。不是吧阿sir，这种烂俗的桥段终于也要轮到她头上了？？！
为了救人，林英妙管不了那么多，当机立断决心献身，她抬头认真地看着扈起无语中带着点疑惑的眼睛:“好汉，你别怪我，你不喝水会死的。”
管它烂不烂俗，干就完了！
说罢根本不给扈起反应的机会，将那捧水一饮而尽，对着扈起的嘴唇吻了下去，用舌头撬开他因重伤而松懈的牙关，将水渡进了他充满血腥味的口中。
做这事的时候，林英妙除了心虚还是心虚，先是不敢看扈起的神情，又忍不住抬头悄悄地看。他眼下也许大概可能……是被女人强吻了，但瞧着似乎稳如老狗，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可一旦留心观察，便会察觉他眸中隐有暗流，以及那阴狠的眼神，俨然写着“你他妈死定了”。
林英妙:“……”不然还是趁他动弹不得，把他给宰了吧。
林英妙尚且不知道的是，高热中的扈起在与她唇齿相依的那一刻，微微地挑了挑眉。他一向厌恶旁人的触碰，此时心中却莫名没有产生抵触心理，与英妙亲过之后，也奇异地没有浮现杀人的冲动。
扈起：这感觉，倒也不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