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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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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密室中突然闯进一个口出狂言的陌生人,严会有一瞬间的暴怒。然而他混到今日这个地位,自然也是个聪明人,他立马反应过来,含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兴奋,试探地问:
“阁下是扈起?”
扈起冷着张脸,气场诡异,对于严会的问题并不打算作答。
严会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状似沉思地咕哝道:“这不可能,除了我与阁主,无人知道这间密室的位置!还有我布下的重重机关,你又是如何……”
林英妙先前没注意扈起身上携带的什么东西,然而严会此话一出,扈起便从身后腰带上扯下来一个圆球状物体,往地上随手一扔,那东西咕噜咕噜地滚远去,滚到严会脚边,红的白的顿时流了满地。
林英妙略略怔愣地看着。她看见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首级。
霎时间气血上涌,林英妙一阵反胃,几欲呕吐,吓得连忙捂住双眼。
*****!吓死我了!这是什么完全过不了审的血腥画面,求一双没看过刚才那颗头的眼睛!
只听不远处的严会惊恐而悲愤地嘶吼:“阁主……你!你竟杀了阁主!”
扈起冷笑:“想得到我的画像?真是痴人说梦。”说完,他似乎隐隐地瞥了英妙一眼。
林英妙透过指缝正巧捕捉到这一刻,心头猛地一跳,心中极度恐惧,话语几乎是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我可什么也没说!他们让我说,我、我宁死不屈。”
对峙的两个人并没有理会林英妙这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蚂蚁在一旁说了些什么,角落的四个壮汉早已紧紧地握住腰间的刀剑,严阁主同样是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准备全力以赴。
接下来事情的展开便远远超出了林英妙的想象。她身处这间狭窄逼仄的密室中,想跑却不能跑,全身僵硬得宛若石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绞肉机一般的扈起在此大开杀戒。半盏茶的功夫,这屋里的男子,除了他已是一个不留。
手段可谓极其毒辣。
四周弥漫着浓郁且没有边际的寂静,扈起踏着一地的血缓缓走向林英妙,她平日里胆子再大,这时也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
只见扈起双目猩红,神色狂躁,“噌”一声抽出长剑架在林英妙的脖子上。毫不夸张地说,林英妙几十年的人生中,从未感受过如此骇人的威压,浓重得几乎化为实物,要将人压迫致死。死亡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令她难以呼吸。
她脑子里刹那间只剩下一句话:这回真的完了。
这一刻,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打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她最初时就不应该在敖府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去寻求扈起的帮助。若乖乖地待在敖府,她还有命在,还能等着父母想方设法接她回家,而一旦落到扈起这种人的手上,她必定会死得很惨。
林英妙敏锐地察觉到,扈起此时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整个人的气场都与之前的冷淡高傲不同,仿佛杀红了眼。
她无法阻止自己在扈起脚下的颤抖,而这样的反应却似乎极大地取悦了处在杀欲之中的扈起,他因此不合时宜地低低笑出声:
“怕呀?”
林英妙的舌头就像在冬日时被冻住那样,根本说不出话来,扈起见她许久不答,又“嗯?”了声。
“怕什么,我的剑很快,痛不了几时。”
然后忽然想到什么,又神经兮兮地改口:“不过你胆子竟然这么大,又是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走,又是向情报贩子出卖我。原本想一剑给你个痛快,现在我又改主意了,不如——就让我慢慢地折磨你,直到你生不如死,哭着求我了结你,怎么样?”
林英妙从未听过如此恐怖的威胁,她不由得流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扈起见英妙的反应似乎没达到他的预期,有些不悦,用剑身轻轻拍了拍英妙的脸颊:“怎么不哭,嗯?你不是很怕死吗?”
林英妙:……
在扈起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林英妙只好如实答道:“对不起,我哭不出来。”
“哦?”扈起慢慢地睁大一双浸满邪气的眼,诧异中又有些戏谑,“你的胆子果然很大。那要怎样对待你,才哭得出?现在将你这张好看的脸皮生生撕下来如何?”
林英妙一听,几乎吓蒙了。这具身体的泪腺很不发达,她从小到大一向是这样,偏偏是这种危急时刻,只能感觉到眼中发涩,可愣是流不出半滴眼泪来。
她意识到扈起这个死变态原来是想看她哭,依旧是为了求生,她开始十分努力地挤眼泪,扈起便抱胸站在那,饶有兴致地看她眼睛“抽搐”地眨了半天——还是哭不出。
林英妙绝望地抱住面前扈起的大腿:“好汉,你给我个痛快吧!”她真的哭不出来,别逼她了!
呵呵,等她死了,化为恶鬼第一个就找上扈起,索他的命!让他不得好死!
扈起则眉一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就不。”
林英妙:你他娘的。
扈起突然蹲下身与林英妙四目相对,伸手用力过猛地抬起她的下巴:“求我啊。”
林英妙一时间很惶恐:“……啊?”
扈起的目光变得扑朔迷离,逆光之下,林英妙几乎看不清他的神色:
“求我了结你的性命。”
林英妙震惊:……啥,啥玩意儿?
林英妙沉默片刻,犹豫着开口:“我……那个,我可以求你,留我一条性命吗?”
扈起望向她的眼神骤然奇怪起来:“你,就这么想被我折磨?”
林英妙:“呃,其实吧都不想……”
扈起眯起眼:“那你想如何?”
“想……想好好活着。”
扈起目光发寒,杀意陡现:“我已经善心大发地让你多活了几日,好孩子可不能贪心。”
尼玛,你管这叫善心大发?
扈起的耐心终于完全耗尽,林英妙看着他漠然地举起剑,绝望地闭上双眸,祈祷着待会儿不要太痛。
“砰”!
林英妙被这巨响惊得又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观察眼下是什么情况,便有一群气势汹汹的官兵一息间破墙而入,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竟在墙面上留下一个硕大而狰狞的坑洞。
林英妙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我靠!md墙倒了??!古代人,真的可以这么硬核的吗?
追赶扈起而来的官兵们口中大叫“杀啊”,一边朝扈起攻来。
扈起一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施展起轻功来,宛如梁上飞燕,速度之快,令人无法看清他的身形,几个来回下来,官兵们尚且晕头转向,扈起已经从容地提剑斩杀了几个人。
林英妙全然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整个人实际处在状态外。她身子猛地一轻,被扈起揪起从窗户带了出去。
霎时间天光大亮,好似有狂风卷过整个身躯,在耳畔发出骇人的呼啸声。林英妙被只记得被扈起像提篮子一般提着,飞跃在楼宇之中,自己精神有些恍惚,好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梦一阵醒一阵的。
也不知过了几时,林英妙觉得漫长得仿佛是一个世纪之后,他们二人不知不觉竟到了一处林间。林英妙被一阵毫无温柔可言的动作摔到地上,“嘶”地吸了口气,眼中恢复了些清明后,抬头模模糊糊地看着扈起与官兵交战成一团的场景。
林英妙缓了一阵子,好不容易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深吸一口气,回头拔腿就跑。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就死定了!
然而下一个呼吸间,她的肩上便狠狠压下一只手掌,山一般的力道,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回拉扯,她毫无反抗的余力,只得狼狈地摔进一个石头般冷硬的怀里。
林英妙只能在心中无能狂怒:你妈的,我杀扈起!
扈起与紧追不舍的官兵已然陷入了激烈的缠斗,但只要林英妙有一丝想跑的意思,扈起再忙也能抽出空把她揪回来,一寸也不让她逃离。
扈起那一边真正是腥风血雨,他嫌剑太麻烦,干脆徒手杀人,那姿态太过轻松,瞧起来几乎只动用了他三成功力。不过眨眼的功夫,在场的官兵便基本全军覆没,放眼望去血流成河。
这厢,林英妙趁着一点空隙刚跑远了些,解决了绝大部分官兵的扈起飞身而来,林英妙回头一看,几乎目眦欲裂,以为此命休矣,然而却见他手起手落,不过刹那,那误以为林英妙是同伙而跟在她身边欲下杀手的几个官兵尽数断头而死,林英妙虽没有正面挨他一击,也难免被这一瞬爆发的强大掌风所伤,被拍出几尺远,像道泥点子一般被甩在近处的树下,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林英妙晕乎乎地拿手擦了把唇边的濡湿,低头看着那红彤彤的一片,简直不可置信——她居然吐血了?!
啊!真的要死了!
接着,更多的官兵支援到,这会儿贺初行也终于赶来。于是战局便更加混乱而严峻,林英妙生平首次亲眼目睹了如此血腥变态的画面……徒手断颈、开膛破肚、肝脏四溅、四肢破碎。这是一场属于扈起的屠杀盛宴。
在林英妙眼里,此刻的这个男人,宛若杀神。
她双手紧紧扒住一旁的树干,实在没忍住,一边呕吐一边呕血,感觉眼前漆黑一片,耳边嗡嗡作响,自己好似即将昏死过去。
这时,林英妙莫名地听见了不远处贺初行的怒吼声,他正在质问扈起那“反贼”宁王的下落。
扈起哪里会与他废话,二话不说直接与贺初行动起手来,然而扈起先前便有重伤在身,缠斗时间一长竟有些落下风,一息间仅仅是一个微小的不查,便被这位打着十二分精神的大内高手击中腹部,飞出极远,他单手堪堪撑着身子,跪在地上大吐浊血。
正当贺初行以为此番可以彻底了结他,慢慢走上前去时,原本看起来再无反击之力的扈起忽然踏地腾起,一掌将贺初行击倒在地,贺初行一道声音也未发出,霎时不再动弹。
官兵们见己方前来支援的王牌贺将军都这样轻而易举地倒下,纷纷吓得面如土色,丢盔弃甲、四下逃窜。而扈起睁着猩红的双目,飞身追上去,用极残忍的手段将所有人一一斩杀。
做完这一切,浑身沐浴着血的扈起回身,用一双罗刹之眼死死盯着林英妙,仿佛刚从地狱爬上来一般。
林英妙看得心惊肉跳,不由得颤栗着后退,忽的心一紧,待回头看去,她发现自己竟退到了悬崖边上。
已经几乎燃尽自己的扈起提着剑,一脚深一脚浅地靠近英妙。
林英妙:你大爷!自己都要死了还不忘杀我!
扈起像鬼魅般骤然逼近,一息间血腥的气味随着风猛地扑到她面上,二人距离之近,几乎鼻尖相触。林英妙得以明晰地注视着扈起几近失焦的双眸,仿佛一片阴云笼罩的灰海。
尽管扈起这厮伤得快要死了,一身的杀气仍旧令人头皮发麻。感受到致命的威胁,林英妙倏地瞪大双眼,不禁屏住气息,完全出于下意识地向后避去。
紧接着,自然而然地,她失去了平衡。无用地挣扎了几下后,无可奈何地往悬崖倒去。
然而,谁都未曾料想,就在林英妙倒向悬崖的一刻间,身体深处的求生欲令她本能地将手伸向面前所有可攀附的物体。
她手一挥,一把扯住已然意识涣散的扈起。
在方才的打斗中,扈起早已耗尽内息。强撑着朝林英妙走来时,他已宛如一副行尸走肉,眼前一片混沌模糊。此时他一分力气都使不上,在万有引力以及身体的极限面前毫无办法,只得随着林英妙的身躯往下坠去。
扈起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时,他的意识早已渐渐滑入深渊,以至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与内力。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突然有些嘲讽地想道:呵,他屠戮一世、叱咤风云,今日居然要这样随随便便地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