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已上钩》白水寒

5、又见明教

　　按驿站的路线，前往五毒只是路过成都，并不会去广都镇，但黎休已经多年不曾回来，他想去广都镇看看，到了成都，离五毒也就不远了，秦牧舟想黎休大概是思乡心切，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驿站的马夫将三人送到广都镇之后就算是完成任务了，结算完成驾着马车去了最近的驿站。
　　而三人进了广都镇，先找了客栈落脚下来。
　　成都位于巴蜀之地，远离战火，相比起全面陷落的洛阳以及勉力维持的长安，成都无疑要从容的多，甚至因为战乱的原因，一部分有能力的人，基本上都会选择往安定的地方迁移。
　　成都不但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反而比之前更加繁华了几分，所以广都镇的夜晚有那么几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
　　华灯初上，魏临昔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长安城保住了最基本的设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些纸醉金迷的东西在长安已经变成了狼牙军高级军官们的特权。
　　黎休觉得魏临昔指定是给憋坏了。
　　魏临昔到第二天早上也没见回来，黎休美滋滋独自享用了秦牧舟的手艺，他好奇问道：“小道长，你们纯阳还教厨艺吗？”
　　“并非如此，我独自出门历练或与师傅外出，一路的伙食都是由我负责的，师傅曾经多次被人以食物暗害，所以对经他人之手的食物不放心。”
　　黎休颔首，一边听着一边跟秦牧舟往外走，他昨天就与秦牧舟说好了，今日好好逛逛广都镇，他多年未归，确实有些想念。
　　白日的广都镇比夜晚更加繁华几分，街边叫卖的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的游商，来来往往的人群，三两好友之间的调笑，精打细算的讨价还价以及在人群中跑窜追逐的孩童，还有蹲在角落里不怀好意的眼睛。
　　这一切组成了广都镇的模样。黎休瞄了几眼路边挤在一块小地盘上的乞丐，心想这些人是不是魏临昔的同门，一瞬间魏临昔的形象在黎休心里拉低了好几个档次。
　　虽然他没有看不起丐帮的意思，但魏临昔讨饭的模样，他很想见识一下，并嘲笑之。
　　秦牧舟自然不知道黎休在想什么，只觉得黎休心情还不错，陪着黎休来往广都镇的药铺，他们玩毒的人，通常都会保持自己储备充足，毕竟身在江湖，不在门派，多一分准备多一分保障。
　　被下毒之后让人截断所有配置解药的药草，以至于错过机会，毒发身亡的事情比比皆是，这种死法，过于憋屈了，黎休想想都觉得自己怕是死了，都能气活过来。
　　该补充的补充完毕，黎休的脚步放慢下来。路边有个卖伞的摊子，长长的简陋的桌子就算是货架了，上边摆放着颜色各异的油纸伞，即使收起来也能看出上边的图案应当十分好看。
　　伞摊的主人正在一把伞上作画，那是一把颜色极淡的紫色雨伞，摊主人已经在上面勾勒出一条淡绿色的蛇，他的身躯蜿蜒着附在雨伞的边缘不远处。
　　作画的人换了支笔，准备开始画白蛇，这把伞吸引住了黎休的目光，这伞上画的青蛇白蛇倒是和五毒教中五毒之一的灵蛇对应上了。
　　他拉着秦牧舟走过去，“小道长，这伞有意思，我们去看看。”
　　白蛇已经画了一半了，摊主见他们只是看看，就没搭茬，继续画自己的蛇，直到摊主把白蛇画完了，吹干，然后上好桐油之后，黎休笑眯眯的冲他说道：“小哥，这把伞我要了。”
　　摊主愣了一下，随之笑着应道：“哦，好咧。”
　　他麻利的将伞收好，黎休给了锭不小的碎银子，没让摊主找零，摊主送了个质地不错的伞套，上边的花纹也是摊位主人画的，也是一对青白蛇，与那把伞正好成一套。
　　黎休喜滋滋的拿着伞左瞧右看，又被在背上试了试，觉得和自己不太搭，他打量着秦牧舟白衣蓝边，将雨伞从自己身上拿下来，道：“来，小道长，你替我背着。”
　　秦牧舟没反抗，由着黎休把伞往自己身上套，他往后看了看套在自己背上的雨伞问道：“你是因为伞上的蛇才买的雨伞吗？”
　　“是呀，灵蛇可是我们五仙教的圣物之一，这么凑巧让我碰上，买下来做个纪念也不错。”
　　秦牧舟若有所思，他记得江湖传闻“索魂蛊”因偷学门派禁术被逐出师门，而后加入恶人谷，江湖上这才多了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可接触下来，黎休似乎对五仙教还有着浓厚的感情，并不想传闻那样对将自己逐出师门的五毒教恨之入骨。
　　秦牧舟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欣慰，黎休骨子里并非恶人，走到今天这步，应是形式所迫，既然他应师命寻来，自然不会再让他继续走这条路。
　　“小道长，你看，那不是茶馆里那个明教吗？”
　　思绪被打断，秦牧舟顺着黎休眼神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名明教带着帽兜，警惕的四下看了几眼拐入了一条巷子里。
　　“小道长，我们跟上去看看。”黎休语气雀跃，他闻到了可以搞事情味道，拉着秦牧舟就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明教和唐门一样，精通隐匿之道，甚至有更甚，黎休和秦牧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缀在后面。
　　明教走的不快，时不时会观察四周以确定自己的安全与隐秘，走的路线也是让人七荤八素，幸好黎休和秦牧舟吞了弱息丹，否则凭明教的实力，早就发现他二人了。
　　“黎休，你跟踪他做什么？”
　　“你不好奇吗？”黎休一边同秦牧舟说话一边吊在后边，“我总觉得那个七秀背后藏着什么故事，我们跟着这个明教，说不定能看上好戏。”
　　秦牧舟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他不管跟师傅外出还是自己历练，基本都是直接找上门或者被迫卷入争斗，要么就是别人找的他。
　　像这样完全因为好奇，没有任何目的的跟踪一个人，还是头一遭，他看着前方兴致盎然的黎休，生出了一股新奇感。
　　那明教又拐了好几个巷弄才在一处门前停了下来，黎休看几眼，这像是一处富贵人家的后门。明教在门上有规律的敲响了门。
　　不消片刻就有人来开门，门中探出一个脑袋，头上带着家丁帽，左右瞧了一眼，神秘兮兮的将明教带了进去。
　　黎休犯了难，他轻功并不好，要是正大光明的飞进去到不用担心，不惊动任何人潜进去于他来说就有些难了。
　　“要跟进去吗？”秦牧舟问道。
　　“我当然想跟进去，不过，我轻功不好，这么鬼鬼祟祟的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秦牧舟倒是读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轻笑道：“我带你进去。”
　　他话才说完，就抱着黎休腾上墙檐，悄无声息，身轻如燕，即便带着黎休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轻灵飘逸。
　　黎休冲秦牧舟一笑，然后扭头去找明教的身影，发现那名家丁正带着明教穿过曲廊，前往厢房。
　　“小道长，他们在那，我们跟上去。”
　　“好。”
　　明教被带进了一个房间，那家丁退了出来，顺便带上了门，黎休二人等家丁离开从檐上冒出了头，轻手轻脚的转移到那间房的房顶上，小心翼翼揭开了一片青瓦。
　　房间内的景象通过这个小洞展现出来。
　　靠门口站着的是明教，在他对面坐着悠闲的喝茶的是一名女子，这女子薄唇狐眼，又生了一双剑眉，看着凌厉无比，全然没有女子的柔情似水，也不是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只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她一口茶喝完，轻轻放下茶杯，不急不缓的说道：“事成了？”
　　明教犹豫片刻，声音闷闷的答道：“我失败了，但她死在一名唐门手里，头颅被割了去。”
　　女子顿了一下，冷笑一声，道：“你们明教，就这点本事？”
　　明教没说话，女子又道：“看你这个样子，唐门也没追上吧。”
　　“追上了，不过他将头颅扔给了一群野狗，我赶到的时候，已经被啃的面目全非了。”他没去辩解天阳剑和索魂蛊的拦截，任务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而听闻此言的女子却突然大笑起来，“被野狗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野狗吃了？痛快！太痛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许久才缓过来，对明教说道：“她这个下场我很满意，所以该付你的酬金一分都不会少，不但不少，我还会在多赏你，你好好感谢那位唐门吧。”
　　女子说完又笑了，只是这次笑的要收敛许多，她拿了两个锦袋给了明教，大的那个是明教的酬金，另外一个，是女子说要赏给明教的。
　　明教看着两个锦袋沉默下来，最终没说什么带着锦袋离开了。
　　见主角离场，喜剧落幕，黎休又小心翼翼的将青瓦归于原位，又让秦牧舟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宅邸。
　　二人到了安全的地方，黎休才感叹道：“这得多大的仇才能高兴成这样？那唐门下手也太狠了点，杀了人砍了头还扔了喂野狗。”
　　黎休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表情却并未觉得唐门有多心狠，他纯粹只是这么感叹一句。
　　可扭头瞧见秦牧舟紧皱着眉头，便知道秦牧舟这样被养的一身正气的人肯定接受不了，于是想趁火打劫给秦牧舟灌输一些恶人理念。
　　却不想秦牧舟扭头看着他说道：“你千万别与他一样。”
　　黎休一愣，道：“你皱着眉头是担心我会做与他相同的事情？”
　　“是。”秦牧舟十分坦然，“或许你之前犯过同样的错误，但是以后不可再这样了。”
　　“错误……”黎休不敢苟同，但也不愿与秦牧舟因此时争吵，嘟囔了一句就把这事儿翻篇过去了。
　　秦牧舟知晓黎休并未将他的话听进去，可黎休没多说，秦牧舟也不好操之过急，想要去改变一个人，自然是循循善诱，细水流长的。
　　只要黎休不算抗拒，他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