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已上钩》白水寒

4、前往苗疆

　　长安的天亮的极早，往日这个时候长安城已经开始繁华起来，但战乱之中，许多人流离失所，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数，只有极少数人能获得暂时的安稳。
　　赶集的人变少了，来来往往行商出门的人也少了，但长安城中多了许多狼牙军士以及中原武林人士，到也算勉强维持住了长安城表面的繁华。
　　此时的黎休正窝在被窝里幽怨的看着秦牧舟，他应该想到的，昨天的失败意味着他苦难人生的开始。
　　他瞄了一眼外边，有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他现在不想去计较门闩着，窗户紧闭，秦牧舟是怎么悄然无息进来的。
　　“小道长，天才将亮呢。”
　　“一日之计在于晨，习武之人更不该懈怠。”秦牧舟平日说话都是这么温温和和的，叫人听着舒服，即算被打搅也生不起气来。
　　黎休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真要说起来，他赖床只是习惯，并不是真的困，所以他还是从床上爬了半个身子出来。
　　稍微清醒一些才闻道一股香味，瞬间提神了不少，“好香啊！”
　　他顺着源头看去，桌上摆着肉粥与两盘面食糕点，还热乎乎的腾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不久的，“你还叫了吃的？”
　　秦牧舟正在将粥舀到碗里，闻言答道：“粥是我煮的，只是面食做起来麻烦，时间有些来不及，就跟客栈要了两份。”
　　“想不到小道长这么贤惠。”香味勾的黎休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桌前，乖巧的看着秦牧舟盛粥的动作，跟个等糖发的小孩一样。
　　结果秦牧舟放下碗道：“先去洗漱。”
　　黎休从走丢开始，就在没体验过这样的事情了，一时觉得新奇又向往，他笑眯眯的听话去洗漱完毕后又坐回了桌子。
　　秦牧舟将粥递给黎休，黎休接过来时被烫了一下，差点洒了一碗粥。
　　秦牧舟坐到了对面，提醒了一句小心点，瞧见黎休还穿着里衣，于是问道：“为何不换衣服？穿着里衣用餐，实在不成体统。”
　　黎休想了想笑道：“我那套衣服还不如里衣呢，还是说小道长其实想看我露的更多？”
　　秦牧舟被轻呛了一下，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不可如此轻浮。”
　　“轻浮？要照小道长这么说的话，那我整个五仙教岂不都是些轻浮的人？”黎休喝了一口粥，肉香味让他感到满足，心情也好上了不少，他继续调戏道：“不止五仙教，咱们苗疆的阿哥阿姐可都是袒胸露腰的，小道长要不要跟我去见识见识？”
　　秦牧舟说不过他，只好道：“食不语，喝粥。”
　　黎休乖乖闭了嘴，眼睛却不老实往秦牧舟那边瞄，见秦牧舟面上竟有微微的红晕，心情越发愉悦了。
　　早饭后，秦牧舟在收拾桌子，黎休则心满意足的瘫在椅子上，目光一直停在秦牧舟身上，他想着旅途上多这么一个人也未尝不可。
　　于是开口问道：“小道长，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带我回纯阳，还是一直跟着我？”
　　“你若愿意跟我去纯阳，可以。”
　　“我可不愿意，纯阳常年积雪冷死了，哪有这尘世间的花红酒绿有意思。”
　　秦牧舟丝毫不在意，他笑道：“那我便跟着你。说起来，茶馆那日，你为何要谎告我你的姓名？”
　　“我没有谎告呀。”黎休从椅子上站起来，将手肘撑在桌上，上身伏过去，仰着头看着秦牧舟，“我确实叫十九，是我师傅的第十九个弟子，可惜，整个师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秦牧舟心中一紧，问道：“为何。”
　　黎休又坐回了椅子上，语气淡然的不像是在说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天一教反叛，他们都死了，我因为年幼，留在后方，所以活下来了。”
　　“天一教……”秦牧舟轻声呢喃着重复了这个名字。
　　下一刻黎休感觉到有人在摸他头，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安慰他，黎休一抬头看见了秦牧舟那张脸，一瞬间哭笑不得，“小道长，你真把我当小孩哄了呀。”
　　“如果师傅说的没错，按年纪算，你确实要小我两岁。”
　　黎休没辙了，但也就维持了一瞬，他突然抓住秦牧舟放在他上的手，将秦牧舟的手拿了下来，并顺带把秦牧舟扯近了几分。
　　他抬头看着秦牧舟的眼里闪着狡黠和玩味的光，语气刻意放软了几分道：“小道长，我现在好难过，你就只摸摸头吗？你抱抱我呗。”
　　“好。”秦牧舟答应的很温柔，黎休在他这里早已从同辈人变成了需要照顾的弟弟，黎休这番举动，在他看来就是撒娇。
　　秦牧舟的怀抱很温暖，卷着他独有的味道向黎休慢慢侵袭而来。黎休眼神闪烁，惊讶的发现自己微微乱了呼吸，细究之下才发现，乱的不是呼吸，是心。
　　黎休推开秦牧舟，依旧是那副含笑的模样，他问秦牧舟，“既然不去纯阳，小道长要不要跟我回苗疆，方才说带你去见见阿哥阿姐我可不是说笑的。”
　　秦牧舟思考片刻，道：“好，顺便也能再查查师兄的事情。”
　　“师兄？”
　　“嗯，师兄当年去往苗疆驰援，却身受重伤，不知所踪，听闻他被一名万花弟子带回了万花谷，可我赶去万花谷时，却被告知那人带着师兄离开了，不知去向。此番前去，说不定能有新的收获。”
　　“小道长，你师兄叫什么？说不定我听说过呢！”
　　“温离。”
　　黎休想了想，将这个名字与记忆中那位温柔的纯阳道长对应到一起，别说，行事风格与秦牧舟还挺像，只是这位温离道长要更加圆滑事故许多。
　　“确实有这么一位道长，不过当时我不在前线，见到他的机会不多，只是突然有一天，他就不来后方了，直到天一教叛乱平息我都没再看见他。”
　　秦牧舟多少有些失落，他明知不太可能会有什么线索，但师傅临终最后一句，让他心中沉重，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
　　黎休跑过去安慰，“小道长别灰心嘛，这不是要去苗疆了吗？说不定真有新发现呢。”
　　“但愿吧。”
　　魏临昔是被隔壁的香味馋醒来的，他打开窗户往外看，见隔壁窗户关的紧紧的，就更馋了，这门窗紧闭香味都能给他馋醒了，那得多香啊。
　　魏临昔当时大腿一拍，把店里伙计喊上来了，叫了一桌子好菜，吃了个撑，然后瘫了会，准备去隔壁找那位“索魂蛊”商量商量解蛊的事想好了没。
　　刚到门口，门就自己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黎休和一张陌生的面孔。
　　魏临昔愣了，他盘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黎休和秦牧舟两人，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又觉得奇怪，于是自言自语道：“我昨晚居然没听到什么动静，真稀奇。”
　　黎休眉头一挑，瞬间明白魏临昔话里的动静所指何意，但秦牧舟没明白，他疑惑的问道：“昨晚该有什么动静吗？”
　　魏临昔瞪大了眼睛，问黎休：“他这是认真的还是在逗我呢？”
　　黎休和蔼可亲的笑道：“这位，天阳剑。”
　　“失敬！失敬失敬！”魏临昔不知道他到底是倒霉还是走运，两天之内“索魂蛊”黎休和“天阳剑”秦牧舟全让他碰上了。
　　最难搞的是，这俩人居然搞到一块去了，难怪传闻“天阳剑”秦牧舟不近女色，原来是这么个不近法。
　　学到了学到了，果然学海无涯，文人骚客说的话好像还是有些道理的。
　　秦牧舟没明白魏临昔继表情多变之后又反应过激是什么回事，心想此人可能有什么难言的缺陷吧，于是客气道：“阁下不必如此抬举，只是承各位江湖侠士的错爱，得了些许薄名而已。”
　　这话换个人来说，魏临昔指定觉得这人在嘲讽他，一套降龙十八掌说都不带说的就直接锤上去了，但要是秦牧舟说的，那他可能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但魏临昔还是有一种被秀了一脸的憋屈感，各种意义上的秀。
　　“在下魏临昔，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
　　“知道的。”秦牧舟颔首，“邪丐魏临昔，做事全凭对错，不看正邪。”
　　“看来我混的还不算太丢脸。”他昨天是真差点以为自己只留了个胸大的名声呢。
　　想到这里他看向黎休：“黎大侠，想好要我做什么了吗？”
　　黎休道：“你叫我大侠，是想让我多下一份蛊？”
　　魏临昔道：“得得得，你是大爷，叫你黎休，叫你黎休行了吧，你这行礼收拾了，是打算走了。”
　　黎休道：“嗯！”
　　秦牧舟补充道：“我与十九准备前去苗疆，不知魏兄打算何去，若是同路，可以结伴而行。”
　　魏临昔想了想自己身上的蛊，笑道：“同路！同路！自然同路。”
　　能不同路吗？万一眼前这位大爷突然想到要自己做什么事了，自己没来得及赶过来，一个不高兴，虫笛一吹，好嘛，魏临昔，没了！
　　他还年轻，他不想英年早逝，他好不容易闯出来这么一个邪丐的名声，这个时候挂了，太不划算了。
　　俗话说的好嘛，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患无妻……啊，不对，好像没有后面这句。
　　三人退了客房，到驿站聘了一辆马车，准备乘车前往五毒，驿站走的都是管道，隔一段距离就有站点换马或是补给，虽然会绕上一些路，但胜在安全。
　　虽然这三人凑在一块也不怵谁，不过秦牧舟想早些到苗疆，不愿节外生枝，便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
　　马车上黎休笑眯眯的，秦牧舟若有所思，但也能看出来心情不错，只有魏临昔苦哈哈。
　　这真是人间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