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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林苑一遇 夺簪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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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架明黄的步辇朝这边而来,那女官慌忙跪下,还顺手将温令扯了下去。
温令没有反抗,在宫里,他什么都做不了,逃避这些繁琐已经让他费尽了心思。
“这是怎么了?”责问的声音在温令的正前方响起。
温令抬眼扫去,是个穿红衫的小少年,他身后站着辇队,至于步辇上的人,温令只能看到一双月色锦靴。
“请太子殿下恕罪!”身侧传来求饶声,正是那个女官,温令蹙起眉头,果然听见女官说道:“六皇子突然闯到御林苑来,奴婢听闻六皇子院中随仆生病,一时着急失了方寸,扰到殿下实在该死。”
这话听起来就十分滑稽,听闻他院中随仆生病,她有什么好急的?
温令低眉垂眼没有反驳,他觉得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她在撒谎。
“别人的奴才生病,你着什么急?”红衫少年嗤笑一声,“难不成他院中奴才是你的姘头?”
这话落下,温令明显感觉到旁边的女官僵住了身子,过了片刻后,女官急忙俯到地上,不敢再说话。
“苗宝!”
这时,步辇上响起一道带着警告的声音,那声音入耳让人顿觉十分温柔,温令下意识抬头看去,终于将那人的模样全部收入眼中。
对方身着月锦华服,面若温玉,轮廓姣好,他双手搭在椅把上,姿态放松,见温令看来,顺势探了探身子,似乎是想看清他的模样。
温令对上那双柔润黑眸,脑子不由卡顿了一下,他听见对方问道,“你就是温令?”
温令回过神慌忙垂下头,回道:“是,太子殿下。”
“苗宝,还不扶六皇子起来?”他的语气带着责问,被唤为苗宝的红衫少年连忙上前扶温令,温令也顺势借力起身,却不知是因为膝盖受伤还是太冷,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幸亏苗宝及时扯住了他。
这个变故让沈怀瑾皱起了眉头,他还未开口询问,就听见苗宝问道:“六皇子,你怎的如此娇弱?”
温令有些尴尬,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就听见太子问道:“你受伤了?”
这话将苗宝的目光引向温令的膝盖处,只见翠青的衣摆上透着暗红,明显是受了伤。
温令看向上方的太子,眼中泛起泪花,倒不是他故意装,而是真的疼,又听到对方这温柔的询问,一时有些忍不住。
他这委屈可怜的眼神让沈怀瑾有些无措,他虽然早就听说过温令,但从未见过,今日见到才知道他是这样一个扶风弱柳的人,一时有些接受无能。
苗宝显然看出了他的窘迫,适时开口询问,“六皇子可是有急事?”
“随我来的随仆得了急病,我实在没法才会闯到这里来。”温令想跪下,却被一旁的苗宝死死扯住。
沈怀瑾点了点头,随即唤道:“苗宝,你随六皇子去走一趟吧。”
苗宝看向温令,明显有些不愿意,片刻后才不情不愿地回道:“是,殿下。”
趁着苗宝恍神,温令忙挣开他的手跪了下去,高呼道:“多谢太子殿下。”
看着他的动作,沈怀瑾蹙起眉,无奈道:“六皇子,你不必如此。”
温令僵住了背脊,他好像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不满。
旁边的苗宝忙将他又扯了起来,温令就这般垂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沈怀瑾想了想又开口说道:“六皇子可能不记得我了,三年前,我曾见过你。”
这话成功让温令抬头看向了他,沈怀瑾朝着他笑了笑,“冬日寒冷,伤口还是要尽快处理,留下病患就不好了。”说罢,他朝着苗宝招了招手,苗宝走去,只见他贴耳说了两句,苗宝从一侧取过毯子朝着温令走来。
温令还在思索自己何时见过他,只是还未想明白就见辇队动了,队伍转过朝着东面走去,温令看着步辇上垂出的衣角,连忙跪下,同周围宫人一起喊道:“恭送太子殿下。”
不多时,辇队消失在绿意中,苗宝上前扶起温令,“六皇子,咋们走吧?”说着伸手将毯子披到他肩上。
温令连忙抓住毯子,颔首道:“多谢苗大人。”
苗宝不由得挑了挑眉,看不出他倒是有几分眼色。他侧脸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女官,冷斥道:“既然学不会规矩,就去西府学学怎么做奴才。”
话语落下,那女官瘫软到地上,哑着嗓子应道:“是,苗大人。”
苗宝转过脸就朝外走去,温令连忙跟上,打伞的宫人也快步跟到两人身后帮他们遮雨。
温令看着前侧的苗宝,偷偷勾了勾唇。
这西府是宫里的夜宫,顾名思义就是倒夜香的奴才们居住的地方,只要有奴才进了那里,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不多时,雨意渐小,雾气升空,温令被冻得打哆嗦,但他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管自己,只求能快点带着医官回去。
因着苗宝陪同,太医院的人忙不迭地派人到了小院。
温令站在作房门前看着医官给桑落诊断,悬挂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他转头看去却刚好对上苗宝的目光,他还未思忖他的意思,就听见他问道:“六皇子不去换身衣服么?”
温令刚想应声,屋内的医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他只得快步进屋询问情况,可当他问话后却见那医官像是聋了一般径直朝外走去,到了屋外跟苗宝交谈起来。
“……风寒而已,三帖药即可。”
“噢,你顺道给六皇子也瞧瞧吧。”
温令压下怒意,转身看去,刚好听到苗宝说这话,那医官又只得回屋替温令查看,虽然医官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可温令还是从他动作中感觉出了敷衍。
医官从随身背的木箱中取出一个小罐放到旁边,硬邦邦地说道:“破皮了,用这药膏每日抹两次。”
温令自是挤出笑容道谢,得到回道,医官起身向外走去。
温令坐在木凳上看着渗着血的膝盖,咬牙将裤腿放下,等他站起身时,院里只剩下苗宝一人了。
苗宝走到门前朝着里面扫视了一圈,出声问道:“六皇子,感觉如何?”
“好多了。”
苗宝皱着眉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告辞了。”
温令忙喊道:“苗大人,稍等。”说着他瘸着步子朝他走去,顺手解下腰间的黄玉。
见他动作,苗宝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退后,谢绝道:“六皇子客气了,我是奉了太子殿下的令,六皇子还是感谢殿下吧。”
温令送玉佩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他打量着苗宝脸上的表情,确定他不会收自己东西后便柔声劝道:“我自是感谢太子殿下的,更感谢苗大人不辞辛苦帮助我,这只是一点小心意。”
苗宝看向他手心的玉,目光微转落到他的头顶,状似无意地问道:“六皇子头上这簪是青玉吧?”
温令觉得眉间一跳,他抬手拔下束发的玉簪递出去,回道:“正是青玉。”
苗宝伸手接过,夸赞道:“成色极好。”温令忙露出附和的笑容。
苗宝捏着簪子转了一圈,在看到簪头上刻的“令”字时,他朝着温令笑了笑,“六皇子不会觉得奴才夺人所爱吧?”
“苗大人说笑了,大人若是喜欢尽管拿去。”温令收回目光,温顺地说道,“还望大人不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苗宝抬手将簪揣进衣襟,笑道,“六皇子,那奴才告辞了?”
“苗大人慢走。”温令垂下头恭送道,苗宝这才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待到那院门重新关上后,温令面上的冷意乍现出来,在宫里三年里,他从西戎带来的东西被那些宫人尽数刮走,现在就连母妃送的唯一一支簪都没了,真是可笑!
温令长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怒火转身进屋给桑落熬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