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梦生》老烟鬼

21、第二十一章：席间闹剧 无妄之灾

　　戌时初，天已经漆黑一片了。

　　高檐下挂着雕花灯笼，外面裹着瓘玉，烛光从里面照出，也不是寻常的橘黄，而是淡淡的白光，瓘玉制作工艺十分复杂，只有海云国的部分小家才会制作，可厅前厅后的灯笼数都数不清，且都是用的瓘玉。

　　四公主受宠，沈国向下皆知，可做到如此地步，真是不禁让人咂舌，发自肺腑地称赞一句“真真的万千宠爱”啊。

　　每隔数十步就有一灯，厅院旁架着灯笼，将里外照的透亮。

　　“来……喝呀，怎么停了！”

　　“起来起来！”

　　温令攥着杯子，满脸通红地盯着檐角下的灯笼，旁边几人摇摇晃晃地站着，已然一副喝醉的模样。

　　此时已是戌时末，院里热闹非凡，许是喝得高兴，竟有不少人站起身串桌游走。

　　尽管这不符合规矩，但此情此景下，又有谁会在意这些礼仪呢？

　　“你个狗东西找死！”

　　随着一声暴起的怒喝，厅角下的奏乐声骤然停下，片刻，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响动，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温令也看了过去。

　　一个穿着黑貂领的锦衫小公子抬脚朝着一个瘦弱男子踹着，那男子手里还抱着一张琴，再看旁边的几人也是被吓得动也不敢动。

　　连踹数脚后，小公子似乎还是不过瘾，他提着嗓子咳出痰朝着那男子啐去，狠狠道：“你个没眼色个狗东西，也不看看你小爷是谁？”

　　周围人目瞪口噤，却无人敢上前阻止。

　　小公子骂完又连踹几脚，那男子捂胸口闷哼着摔到地上，却也不敢躲避。

　　这时，前厅里终于冒出一个头，定睛一看正是顾妙仪身旁的丫鬟绿妖，绿妖扫了两眼便快速转身离开了。

　　那小少爷也更加得意了，他叉着腰冲着地上男子骂道：“一个乐坊出身的伶子都敢忤逆老子，信不信老子现在活活打死你，明儿你家老板还得上门谢恩？”

　　那男子颤颤巍巍地爬起身跪下，结果又被小少年给踹翻了过去。

　　见到这幕，温令垂下眼，定定地看着桌上的菜，他手中的杯子早已经碎成了无数片，而他还紧紧攥着，鲜血从指缝挤出，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疼，就那般固执地攥着……

　　“周金玉！”

　　一声娇喝从前厅传出，绿妖的身影缓缓站出，站在她身后的正是顾妙仪和沈幼清。

　　见到两人，那小少年顿时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他不自然地挪后几步，讨好道：“公主殿下好，还有……顾姐姐你也好啊。”

　　沈幼清快步下了台阶来到周金玉的面前，以一个十分潇洒的姿态给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巴掌声传开，不说周金玉，其他人也是同样诧异。

　　周金玉偏着头，短暂楞了片刻后慌忙看向她。

　　“敢在本宫府中闹事，你是嫌好日子太长了是吗？”沈幼清慢腾腾地整理了一下袖子，不屑道，“敢杵本宫的霉头，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跺了你！”

　　话语落地，周金玉打着哆嗦跪到了地上，随行的奴才慌忙上前跪下请罪，沈幼清连瞧都没瞧转身就进了前厅。

　　看着那几个奴才将周金玉扶了下去，温令勾了勾唇抬眼看去，刚好与准备转身的顾妙仪对上目光，她微微颔首便随着沈幼清进去了。

　　奏乐声再次响起，又是一副热闹融合的景象。

　　看那几人去别桌了，桑落忙上前问道：“殿下，要不咋们请个罪回去了吧？”

　　温令看向那空荡荡的厅门，有些失落。

　　瞧出温令不想离开，桑落忙岔开话题问道：“方才那人是谁呀？”

　　“左相周亥的外孙。”温令从桌边重新拾了杯子倒上酒。

　　周亥这人为人正直，做官自是清正，可惜命不好，早些年得了一个姑娘，那姑娘却与一个穷酸的文人相恋了，还誓死要嫁到那人家中，周亥被逼无奈只得同意，没想到嫁过去不到三个月，那文人就带着一个妓子跑了，等被找到时已经染病不治身亡了。

　　周亥只得把已经怀孕的女儿接回家照顾，可等孩子生下后那姑娘没多久也去世了，因着凄苦的身世，周亥对那孩子十分宠溺，所以慢慢的养成了这般恣意蛮横的性子。

　　桑落耸了耸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难怪，估计也只有四公主能治他了吧？”

　　温令端起酒杯呷了小口，还未回答就被桑落抓住了手，他连忙将手收回，桑落却不肯罢休，他拽着他的袖子，质问道：“你手怎么了？”

　　温令扒开他的手，桑落又抓了过来，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起哄，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叫温令的名字，他们两人抬头看去，对他戏弄最多的灰衫少爷站在厅下喊道：“温——”见他们看来，顿时奸笑道：“六皇子，快快过来，四公主要听你弹曲呢！”

　　那一瞬间，温令只觉浑身都是麻的，他被数双手推搡到厅前，其中一人还塞给了他一张琴。

　　方才温令觉得自己没醉，而现在他觉得自己醉了，他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一张张扭曲的脸挤在一起，他感觉四周皆是混乱，仿似回到某个夜晚……

　　他缩在角落，看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举起鞭子朝着浑身赤裸的女人抽打着，女人弓着背，她身下是一张画着桃花的黑琴。

　　一鞭带起一个音调，调子零散，他听不懂，他只能看到鲜红的血珠落到琴弦上，一鞭又一鞭，音调也随之跳跃，挂在琴弦上的血珠颤抖着落下，然后炸开……周而复始，仿似没有尽头。

　　身后不知是谁的手用了力，温令抱着琴就这般“扑”了进去，琴摔到地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声音缓缓颤抖变小，温令抬头看去，正好将一众忍笑的脸收入目中。

　　幸好……沈怀瑾不在。

　　厅内大多是女眷，至于男人去了哪里，这不是他该关心的，现在该关心的是他自己。

　　眼见两个奴才将琴凳搬进放到了中央，温令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将琴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