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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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本”在前代便已出现，在如今的容朝渐渐得到发展。
容朝立国已有百年，在这百年里，依照内容，话本已然形成了好几种形式。
容朝与西羌的战役在承平四十八年打响，承平四十八年前，话本便又出现一种全新的内容，用来描绘世间各式情爱。
承平五十一年，喉关岭一役平定西羌，大容境内安和，百姓的生活变得愈发安定，全新的话本如雨后春笋，发展蓬勃。
现如今，一般所说的话本，便是指这个意义上的话本。
也就是说，现今的话本都是写情的……
写情史……
去请个写话本的，把这美人蛇与入定高僧的故事记载下来，让现世与后世的人都能看到。
这是要……
温肃礼这是要……
名传情史？
花别枝再度茫然。
她听说，那些高官能臣、王侯将相……没有一个不渴望留名青史，流芳百世。
温肃礼他……
他就这么想在情史上留名吗？
直竹被赶走。
随着门的一开一合，花别枝才回过神来，温肃礼还注视着她，她没有去对那目光，试了试碗边温度，果然已经冷却。
花别枝要收，打算重新热一下再送来。哪知温肃礼伸手止住了她的动作，花别枝便看见温肃礼极快地将那粥用下，再毫无停歇地将药饮尽。
“去吃饭吧，小桃花。”温肃礼说。
他眸中的笑意变得很淡，也不再有情谊散放，很像是热闹褪尽后的那一种寥落，令花别枝无端一顿。
她低下头，避过那视线，提起食盒走了出去。
＊＊＊
花别枝再回来的时候，温肃礼仍坐在那里，像是自始至终没有动弹过。
他微垂着头，一本话本摊在他的膝上，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手指放在书页边沿卷着纸角。
花别枝抿了抿唇角。
……怎么还在看话本？
还没有败兴吗？
花别枝没有再上前去，转而走向她的软榻。
才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面传来了动息。
屋内太静，几乎不需要多么仔细听，就能听出是温肃礼起身走来的声音。
花别枝朝前走，温肃礼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也没有话说。
花别枝呼吸屏住一瞬。
……他又要干什么？
又从话本里获得新路子了吗？
花别枝心中的波澜几乎还未起，便先消了。
温肃礼也已用了话本里的好几种方法，花别枝起初还会担心自己会应付不来——那完全是出于对未知的担忧。如今却不觉得有什么。
话本里的那些……
也就那样？
花别枝坐上软榻，温肃礼紧跟着在她手边坐下，他未挨得过近，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只是他仍旧没有说话，也不见动作。
花别枝不作他想，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静谧无声里，他忽然说：“怪不得我总教你无动于衷，我现下有许多看不懂的东西，三年而已，我便已作古，只记得当年，这些都是没有的。”
花别枝一愣。
他是在说……话本？
又或者……远不止话本？
花别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温肃礼独坐椅上时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他席地坐在书架前翻看话本的景象。
喉关岭一役后，大容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太平盛世，话本的天翻地覆，反映的是市民生活的变迁。
太平盛世里，方方面面都有了较之以往的改变。除了那未出世的孩子，除了那已冰冷的尸骨，所有人一天不落地活在这太平盛世，经历这些改变。
还要再除掉温肃礼。
是他把和平带给容朝，待他醒来后，却发现他早已被远远地抛在后头。
……他的话，是这个意思？
这想起来有一点残忍，花别枝的心还没来得及揪紧，便听温肃礼又道。
“你看我这张脸，是不是也不入时了？”
花别枝：“……”
她转向温肃礼，疑心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花别枝看到，却疑心最初始的话语才是听错。
只见温肃礼眼尾勾勒，眼中尽是浓艳的笑。
他笑着慢慢说：“时下里，我这样一张脸，也已变得毫无吸引力、只能教人波澜不惊了么？”
花别枝心中猛一跳，刹那间隐约预感到他将做什么，连忙要回头。
那双温凉的手却掌住她的后脑。
“小桃花，看着我。”温肃礼含笑微微靠近，“一直看着我。”
花别枝在他掌控出来的距离里刚好能够看见全部的他。
像是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只听他又道：“即便你真是那超脱凡俗的高僧，若始终不肯睁眼看一看美人蛇的多姿，那也算不得入定了得。”
花别枝深吸了口气。
温肃礼要让自己看他。
花别枝在未真正看见他时，便已记住了他的容貌。
她从那场噩梦中醒后没过多久，便遇见了国公夫人，听到了冲喜之事。
即便到那时，她亦不敢相信，噩梦情景会发生在定国公府。
因为他的容貌是那样绮丽，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沙场上枭首羌王的文忠侯。
直到她挑开了帐幔，看到他。
原来，文忠侯的面容就是那样的绮丽。
花别枝不去闪躲眼神，依照温肃礼的话，她真的看向他。
她将他看过了好多遍，这一遍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这一招再不起作用的话……他总该感到意尽阑珊，再不看话本了吧？
温肃礼在花别枝的眼前，这个美人蛇没有言语，也没有言语，甚至连神情都是少的。
美人蛇出乎意料地不在这个大好时机展现自己的婀娜多姿。
花别枝想起她坐在温肃礼膝上，他照着话本上的动作对待她，她升起的感觉。
她感觉到那是一朵迎风招展的吐芳春花。
但渐渐地、渐渐地，那一朵春花变成一整棵花树。
花树栽种溪水边，有着褐色的枝干，枝上布满了淡粉色的花，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彼此之间不留一丝空隙，令这棵花树看起来格外茂盛。
每当风吹起，那是春/情最盛的时候，它们在风中簌簌摇落，就像下了一场春雨，馥郁的香气在雨中深刻飘散，没有穷尽的时候。
冬去春来。
那棵花树从来不会凋谢干枯，永生在清澈的溪水边，在每一阵风中飘摇春/情。
花别枝呼吸一瞬紧促，霍然别过视线。
原来不知不觉间，温肃礼早已将手放下，不再掌锢她。
＊＊＊
夜色浓郁。
花别枝栖在软榻上，合着眼，照常没有入睡。
却比往常多翻了两下身。
通阙院如同一团死水，经年累月地缺少人烟，久而久之，所有的声音响在这里都像被吞没一般。
屋里屋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花别枝又翻动一下。她睁开了眼。
屋中一片黑漆，只有床榻前莲花灯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白亮的光。光晕映染在花别的的余光里。
她起初抿起了嘴唇。然后她用手肘撑起身子，身上的薄被就滑落下来。
她转头向床榻看去。
柔光只及笼至床前，隐约可见温肃礼平躺合眼睡着。
花别枝从软榻上起身，唇畔抿得更紧了。她朝着书架移去，视线一直注视着他那里。
温肃礼半晌未动，似已睡熟。
花别枝点燃一盏油灯，放在书架旁的柜几上。
温肃礼把话本都排进了书柜里，自下而上占满五层。
花别枝望着。
不能再教温肃礼使用话本上的招数了。
她的唇角抿成平直一条线，连眉也皱起，在微弱的灯火里，神情居然是意外的凝重。
她想起溪水畔的那棵簌簌摇落花瓣、春意却总也不收的花树。
她猛地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那画面从自己脑海中甩离出去。
可这么多书，一夜之间骤然空掉是十分打眼的……
只能一点一点地来了。
她依次看过书脊，似在挑选。
先将那些一看就不含蓄婉转的……
花别枝目光一顿，看到了熟悉的话本。
这便是中午被温肃礼拿在手里的那一本。
似有犹豫，花别枝伸手将它取了出来。
调整一下灯光，她低头，眉间无意识地锁紧，翻动书页。
来不及细看，她随手翻了几页，忽的一滞。
瞳孔竟也是一缩。
手上的书似在油锅里煮过一样，烫得花别枝险些就要将它丢掉。
原来……
桌底蹭……蹭蹭蹭蹭腿那一段！是把裤子蹭掉的程度……还要……还要！
白纸黑字上，落着昏黄的小盏灯光，也落下花别枝的小片影子。
光影微微摇晃，人影也微微地摇晃。
花别枝恍惚极了。
容朝民风开放她是知道的。
但什么时候……
究竟什么时候，民风竟然开放到如此程度了……
花别枝又一阵恍惚，想起直竹的话。
……这么一比较，温肃礼还当真是挺有分寸的了？
花别枝手指微抖地把手上这一本送回去，想要找到其他温肃礼用过的招数。只是还未曾找至，身后便突然传来了响动。
花别枝一惊，慌忙转过身。
温肃礼把灯架里的夜明珠端在了手上，五指轻拢，深刻出好看的轮廓。
他斜倚着身，墨发凌乱，寝衣松散，到处是初初转醒的慵懒。偏偏他那凤眸中皆是清明。
“三更半夜不睡觉……”眼尾勾着，他道，“小桃花，要听睡前故事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看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