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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撩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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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直竹似乎措了一下辞,对花别枝拘谨地说,“少夫人,您别介意。”
花别枝顿了一下,不知直竹在指什么。
直竹瞧见,会错了意,连忙道:“也别害怕!”
花别枝更加不明。
直竹伸手摸了一下后脑勺,有一点难以启齿和不好意思:“昨天的事情……是我们家少爷无礼放肆了,我代少爷赔个不是。”
他放下手来,神情恳切而不自知:“其实少爷不是那样的人。现下这样,或许只是因为想找些好玩的事,让日子不那么孤寂。”
“所以现在少爷虽然还在看着话本……但您别怕,千万别怕,我们少爷最明礼节最知分寸了!您根本不需要忧心半分!”
花别枝一时难以反应。
直竹又紧张地憋出几句:“您看少爷看话本时就能知道了……读时先分类别,依类而读,极快地摸探清其中的路数……”
“浪荡子……哪个会这样?”他声音轻得恍惚,“这都是从前读书时留下的习惯,兴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
花别枝微微怔然,随即轻点了点头。
想直竹话应当都说完了,便越过他继续朝前走。
她没有想到过……这个除了拿刀剑向她之外与她毫无交集的少年,会因为这样的事来同她道歉。
这事若是放在外人眼中,并不会觉得有何不妥,即便察觉不妥,也不会被认为存在需要致歉的地方。
她毕竟是冲喜来的。
花别枝不放在心上,不是因为常人所见,而是因为她知道温肃礼为什么这么做。
正如直竹揣摩出来的,通阙院太过孤寂了,温肃礼日日在这里,只是想找一个乐子。正好她新来了。
他见她对事对物好似没有反应,想要激出她的反应,他便觉得这样的事情很好玩,也足够地消磨时间。
直竹站在原地,抬手又挠了挠头。
方才……
少夫人是对他点头致意了么?
啊……
直竹抬首望下天,他少爷费尽心思苦读话本,不就是想要个反应与理会么?
真是世事捉弄。
直竹摇了摇首,也转身向主屋走了。
***
庭院中花红柳绿,好像塞满了东西,却还是很空旷,路径长长,花别枝不由地想起直竹后面说的话。
温肃礼不是那样的人……
是什么意思?
他从前与现下,性情变化很大?
花别枝方推开主屋的雕花木门,只觉屋中一片漆黑,好像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阻挡任何一丝光的泄露。
她一顿,刚要把身后的门敞大一些好看清里面的情景,一只手却倏然从身侧伸来,擦过她的腰际,砰一声关合上门。
屋里彻底没有了天光。
那关住门的手一收,却转而收拢她的腰肢。
手里的食盒被拿掉,花别枝离地,一下贴住面前温凉的身躯。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兀与迅速,她的双手都搭在身前人的肩膀,玄薄披风用金线绣纹,伸手不见五指里看不到,却可以感知。
花别枝悄无声息地攥紧,又无声无息地松开。视野急剧移转起来,看到漆黑漫地里的一束火光。
她落到那立式烛台旁,迎面罩下温凉的人影。
温肃礼手一抬,把食盒放到台柜上。
花别枝贴在墙壁,把屏在胸腔里的呼吸压抑成丝丝缕缕,微不可闻地吐息出来。
温肃礼一手撑在花别枝耳侧的墙上,身微躬起来,低头又偏头,凑她极近。
唯一的小簇灯火昏黄,映住他白润似玉的一半面、墨黑的一半发,包容他薄红的眼尾。花别枝看到的温肃礼已绮丽近妖。
花别枝呼吸未定,但她始终抬着眼眸,一眼不眨地同温肃礼对视,想看他又将做什么。
……那么多话本都……看完了?
温肃礼的唇角肆无忌惮地勾了起来,却并不说话,短暂地笑看她一眼,眼帘便垂下去,目光转落得明显。
花别枝随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胸口。
温肃礼另一只手缓缓地上抬,屋门倏地被推开,一大片的昼光流转进来,那只手好像要落在上头。
花别枝呼吸一窒。
温肃礼笑起,那眼中终于有了笑意,绷紧的氛围似也随他的这一笑消退殆尽。
那只手往前,指尖接触到花别枝的手臂,他更加弯下身,距离更加地近,花别枝仰首别过,下巴蹭过他肩头的衣料,上面还有被她攥纠的痕迹。
“小桃花,心跳快了没有?”
温肃礼声若呢喃,指尖一路向下,圈住她的手腕握紧一瞬,转而又松开,贴在脉搏上。
“快了。”温肃礼探到,松手退开寸许的距离。
“原来真的有效?”他的口吻有一点新奇。
“为什么?”他仍低下头,见花别枝别脸不看他,他托着那小巧的下颔转过来来,满是笑,而探究。
“小桃花,你靠着墙,我只是把手这样撑着,你的心跳就会加速。”
花别枝看他那笑意戏谑的眼,不一会儿又把脸别过。
温肃礼挑了挑眉,道:“十本话本中八本有这样的动作,这又是时下什么心照不宣的新路数不成?”
直竹站门口,差不多搞清楚里面是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开口:“少爷,那加快的心跳……真不是被您吓出来的?”
余光里,花别枝看到温肃礼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紧接着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发出轻微的震动来,令花别枝一下子想到前几日的傍晚,他解开她眼上的发带后那笑。
只是这一次的短暂很多,紧接着,温肃礼退开身去。
他趿拉着步伐,坐到月亮桌旁,桌上还摊了本话本,他撑额拿手翻了翻,不知是有兴还是无兴。
花别枝抿了抿唇,拿起一旁的食盒,复向温肃礼走去。
直竹也走进来。
温肃礼把眼从书上挪开,看着花别枝照例从食盒里端药碗与午膳。
她放下碗碟,就要坐回她的软榻。偌大的主屋,仿佛只有那个小榻是她暂时的安居地。
温肃礼把书反扣:“一个人不想吃。”
花别枝一顿,当作没有听到,转过身,听他果然在身后说:“小桃花,你陪陪我。”
花别枝朝着软榻走。
温肃礼任由,却靠到椅背上,拖声说:“平日里,吃饭哪儿用得着我亲自动手啊……”
他望着花别枝的背影,只唇角上挑了一个笑,色浅的瞳孔淡润,有一种成竹在胸,笃定花别枝会因此回来。
直竹心情实在复杂得厉害,他也看不得温肃礼的满腔希望再落个空,张口刚要开圆,便见花别枝当真回来了。
他怔愣,站在原地想。
花别枝不仅回来,还主动地想拿汤匙去喂温肃礼。
被温肃礼避过。
温肃礼让她坐在自己邻位,自个儿把汤匙拿在手里。
花别枝抿了抿唇。
她一直把小厮被换走的原因归结在自己身上。是以,她理所应当地阻拦不知情的人进屋。
但这还不够,因此对温肃礼生活造成的影响,她认为她都该担负。
前几日放下碗碟就丢手不管,一是因为擦身那事儿令她心有余悸,二是温肃礼确也没提过。
现下温肃礼既然说了……
花别枝垂下眼眸,安静地坐下来。
虽然她心如明镜,温肃礼的目的根本不在于陪同用膳。
果然……
没坐一会儿,花别枝便感觉到自己的腿被碰到了。
碰到了也不移开,那就是故意的。
花别枝眼皮跳了跳,异样的感觉顺着小腿肚传来。
温肃礼已经放下了汤匙,不再作借口。他以手支着下颔,凤眸里笑意横生,毫不掩饰其中的逗弄与多情,光明正大地注视她。
像那一朵春花,在阳光升起后仍旧高高挂在树枝,芬芳迷人,香气四溢。
花别枝很快平定下内心。
就当小腿上的一切都是枝草缠绕。
她正走在夜色深重的荒郊野岭里。
直竹没把花别枝转身回来的缘由弄清,一回神,便发现了眼下的情景。
直竹瞥见那倒扣在桌上的书面,便知桌底在发生着什么。
“……”
直竹心里越发觉得对不起花别枝。刚信誓旦旦地在外面同人姑娘担保自家少爷是好人,是正经人,连看个话本都要分门别类苦心钻研严谨得跟他娘的治学一样!结果……
温肃礼这就啪啪打了直竹的脸。
直竹看看花别枝,最后看到一点都不知检点的温肃礼身上,声音一脱口,却像要哭:“……少爷,您别这样了。”
他欲哭无泪,心情复杂到不知所言:“您当下所为,放到话本里……分明都是女子所为。”
花别枝感觉到腿上的触感消失,温肃礼收回了腿,目光与笑却没能收,他声音轻而含情重。
他说:“可我揽书成百后,觉察女子招数最好,最能教从容变成不从容。”
花别枝平静安和,眼眸仍垂,连那眼睫都未动半分。
“不不不……”直竹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了,“少夫人不一样……少夫人不是普通凡人,一撩就动……她是、她是……”
“哦?”温肃礼把目光转向直竹,很是好奇,“她是什么?”
“高、高僧……”直竹彻底昏头,“入定,一直入定的那种……”
花别枝:“……”
温肃礼弯起唇。
他更加好奇地问:“那我是什么?”
直竹今日给温肃礼挑了百来本话本,在送来之前,他自个儿也早已一一看过了。不知道是不是真被移了性情,直竹说:“美、美人蛇……是妖,使出浑身解数撩拂高僧,高僧始终入定,不为所动……”
“有趣。”温肃礼缓缓点头,他放下手来,对直竹道,“这比我今日看到的所有话本都好,你去请个写话本的——”
温肃礼笑望花别枝,续道:“把我与小桃花的故事写下来。”
“流传于世,让现世的人看见。”
“也让后世的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