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妃不急丫鬟急》你不言

4、第4章 她说她什么

　　早晨，裴瑾醒了，出去打理早膳事宜，回来却发现姝美人罕见地睡了懒觉。

　　她走到床边看了看她，熟睡中她还紧紧扯着被子，裴瑾有些心疼，十六岁就突然离家，来到这寂寞的深宫，身边只有一个婢女跟着，可自己却没发现她的忧惧。

　　裴瑾暗自责怪自己，完全没能尽到婢女的职责。

　　她站在床边轻轻喊了喊：“姝美人，起床更衣了。”

　　睡梦里的女子皱了皱眉，翻了翻身，又睡了过去。

　　昨日听其他婢女提到，皇帝这两个月来，经常去楚美人处，同批入宫的妃嫔们个个也是晚睡早起，就怕皇上什么时候突然来了自己那儿。姝美人也不例外，仅仅是每日的等待和准备，就已经让人身心俱疲了。

　　看着她熟睡中满足的样子，裴瑾心想，罢了，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没想到这姝美人一睡就睡到了午膳时间，裴瑾在外面等她更衣好了，便唤她去吃午膳。

　　“裴瑾、裴瑾，你也来陪我一起吃吧，”姝美人指着那一大桌午膳，“我一个人吃太无聊了，反正也没有人会来我们这里，你就不要顾虑那么多了，好吗？”

　　裴瑾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多谢姝美人，只要姝美人高兴，奴婢当然可以陪着您吃。”

　　姝美人噘起了嘴：“裴瑾，我入宫也不少日子了，也不认识别人，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跟我这么生分？”

　　“……主仆有别，姝美人，我是您的婢女，您在府里时不也是有丫鬟伺候吗？我和她是一样的，是您在宫里的丫鬟，皇宫里规矩不可逾越，如果我擅自逾矩，恐怕、脑袋就要掉了。”

　　“你不一样，我不想让你和我这样生分。”姝美人低下了头，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朱红色的手链，递给了裴瑾。

　　“这、这是我自己编的，我想让你戴着。”

　　裴瑾接了过来，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七彩的线交织在一起，其中朱色占了大部分，手链上面还嵌着几个豆粒大小的玛瑙，看起来既精巧又不显得俗气。

　　她捏了捏，质地十分柔软细滑，反而有些像丝，但是轻轻一拉，感觉韧度很高，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编成的。

　　“你要每天都戴着，”姝美人又说道：“只要皇上不来，也不会有别的人过来，平时只有你我二人，私下里就不要这么生疏了。”

　　裴瑾想了想：“好，我明白了，一切都听美人的。”

　　“那、等吃完饭，你能和我去放风筝吗？”

　　“不是……还要学识字吗？”裴瑾没想到饭还没吃，她就已经想到之后要去玩什么了。

　　姝美人倒是振振有词：“识字有什么难啊，一会儿就学会了，等放完风筝，在学也来得及。”

　　看着姝美人信誓旦旦的样子，裴瑾能干什么？只能答应了。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地过着，弹指一挥间，两年已经过去了。

　　这一年，姝美人年方十八，出落得亭亭玉立，虽然她还是不喜欢别人给她更衣，但是沐浴时，裴瑾进去给她送新制的衣服，一不小心瞥见了姝美人的胴体，身材匀称、肤若凝脂。

　　裴瑾觉得，时候应该差不多了，两年里，那批新进宫的妃嫔们待遇相差无几，众人心中都明白了几分，大同到底是马背上的王朝，风俗不同于中原，这里的男子的确喜好成熟丰腴的女子，皇帝这是在等着妃嫔们长大。

　　两年里，虽然皇帝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但是宫里管事的太监们也没有怠慢了那些年纪尚幼的妃嫔们，毕竟，谁也不知道，等她们年岁稍长一些，哪一个会成为下一个湘妃。

　　姝美人在这两年里过得悠闲自在，不曾得到宠幸，自然也没有什么麻烦，裴瑾也是，暂时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纠纷，每日就只是陪着她玩玩逛逛，倒也落得逍遥自在。

　　什么？你说认字？哦，姝美人天资聪颖，已经能认识各个娘娘宫殿前的汉字了，你说写字？哦，姝美人还是那样想的：“写字有什么难？她都学会一个了，还能学不会其他的？”学写字的事情便一直搁置起来了。

　　暖春时节，在大同传统中，是一年里最祥瑞的季节，太后和皇后每年都会在此时挑选个吉日，向天祈福，一求风调雨顺，二求子嗣兴旺。

　　裴瑾知道，祈福过后的一个月里，将会有大量妃嫔得到宠幸，自家姝美人肯定也在其中。

　　裴瑾思来想去，两年了，虽然自己一直没有问她，但是入宫时老宫女一定会教她那些知识，不然她怎么伺候皇帝呢。

　　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明白了多少，自己还是去探一探吧，万一这几日皇上来了，她却什么都不会，岂不是糟糕了。

　　“姝美人”，裴瑾站在她身旁，开口说道，“这几日或许皇上就会过来了。”

　　“嗯，好吧。”

　　“美人？”

　　“怎么了？”

　　“美人可知道，皇上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知道，我都懂。进宫时宫女给我看过。”

　　“看过什么？”

　　“春宫图。”

　　“……”

　　裴瑾没想到她那么利落地说了出来，看来是不需要再问下去了。

　　果然进宫时，就已经教过她们怎么伺候皇上了，她还担心那时候姝美人太小，不能明白，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

　　“怎么了，裴瑾？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没什么，姝美人，这几日我们要好好准备，说不准哪天皇上就要来了。”

　　姝美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太多表情。

　　翌日晚上，裴瑾听说，皇帝要去楚美人那里。她刚把消息告诉姝美人，对方就瞪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裴瑾知道她肯定又想出去了。

　　果不其然，姝美人慢慢的说道：“裴瑾，你看，外面的月亮多圆啊！”

　　“美人，我们这个位置看不见月亮。”

　　“那、裴瑾啊，你猜今天的月亮是什么样子的？弯弯的月牙还是圆圆的玉盘？”

　　“美人想知道？”

　　姝美人兴奋地回答：“对啊、对啊、”

　　“那好，我马上就出去看看，今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月亮，美人等我看完回来告诉您。”

　　“你……哼！”

　　姝美人佯装生气，撅起嘴，转过身去，再不看裴瑾一眼。

　　完了，又生气了。

　　裴瑾只好用商量的口吻问她：“那、这时间还早，反正今晚皇上不会来了，不然，就出去看看？”

　　“不去了，你替我去看吧。”

　　“可是，万一今晚的月亮很美，姝美人不出去看看，那也太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反正是个月亮嘛，你本来也没想让我出去看。”姝美人头也不回，态度冷淡。

　　后来不管裴瑾说什么“自己其实是说着玩的”还是“都是自己的错”，姝美人就是不肯说话了。

　　没办法，裴瑾只好继续哄她：“姝美人喜欢月亮，我倒是挺喜欢星星的。”

　　看她没什么反应，裴瑾自顾自回忆了起来：“很小的时候我就被送到宫里了，也没有爹娘，更没有伙伴，平常就跟着那些比我大很多的宫女们一起干活，忙完一天，她们都睡着了，我就偷偷爬起来，就坐在宫女院内看星星，满天的星星，比月亮都要亮，有的会一闪一闪的，有的就一直不闪，我以前还以为那些不闪的，是已经坏了的星星呢。”

　　“什么坏了的星星？星星还有好坏之分？”姝美人终于说话了。

　　裴瑾心下一喜，回答道：“因为，大人们总是和小孩子说，星星是一闪一闪的，所以我以为，星星就像物件一样，用久了，就闪不动了，那不就是已经坏了吗。”

　　听到这个回答，姝美人眼睛终于亮了起来：“我都没有仔细看过星星呢，月亮那么亮，我都没有发现星星居然有的会闪，有的不会闪。你是怎么发现的？”

　　裴瑾笑道：“看得次数多了，就会发现的，白天总是有事要做，到了晚上好不容易休息一会，我又没有同伴，也没有物件可玩，闲下来就只能抬头看星星了。”

　　“可是你为什么喜欢星星啊？是因为看多了吗？”

　　“不是，因为星星有很多颗，它们经常一起出现，满天都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孤单。”

　　听到这话，姝美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本来只是想装生气让裴瑾哄她一下的，没想到，却勾起了裴瑾的伤心事。

　　她觉得这是自己的责任，如果不是自己胡闹着要出去看月亮，裴瑾也不会拒绝；如果不是要哄自己，裴瑾也不会主动提起星星；如果不是要回答自己的问题，裴瑾也不会又想起了孤单的童年。

　　总之，这件事完全是因自己而起，她绝对不能随便打个哈哈让这事过去。

　　姝美人想了想，也进入了回忆：“我小时候也是没人陪的，闲下来也、也只能去学女红。可是我手又笨，每一次都学不会，总是把手刺破。一旦血把绣活儿染了，就只能重新再绣……”

　　姝美人说着说着，觉得这个安慰方法一点都不好，明明是想安慰裴瑾的，可是自己的悲惨经历听起来一点也不惨，绣活是每个女子必修的技能，如果能和自己一样，只是空闲了去坐着绣绣花，恐怕是裴瑾求之不得的，想到这儿，她一点儿都不愿意再讲下去了。

　　万一她误会自己，觉得只是绣个花就跑来卖惨，那自己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还好目前，从裴瑾的脸色上还看不出什么。

　　姝美人想啊想，赶紧转移了话题：“其实，我小时候很少能见到满天繁星。”

　　她看了看裴瑾，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星星可能知道你特别喜欢看它们，所以才总是会一起出现，它们虽然高高的挂在天上，可是肯定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啊，它们可能也一直在跟你说话、给你讲故事呢，只是你听不懂而已，其实它们也一直在陪着你呀。”

　　听到姝美人的安慰，裴瑾没有说话。既没有向她道谢，也没有宽慰她自己没事。

　　气氛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裴瑾突然开口喊了她一声。

　　“姝美人。”

　　“嗯？”

　　“姝美人啊。”

　　“嗯，我在听，裴瑾，怎么了？”

　　裴瑾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今年二十三岁，不是三岁啊，姝美人。”

　　这句话一出口，姝美人立马就涨红了脸，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好事还被人嫌弃蠢了，她有些委屈，在心里直骂自己多管闲事。

　　见她马上又要把脸扭过去了，裴瑾心里暗道不好，又要生气了。

　　知道自己又多嘴了，裴瑾便赶紧开口继续卖惨：“唉，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仔细看看星星了。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你说的繁星满天呢？”

　　她走近姝美人身边，轻轻的询问着：“不然，我替姝美人出去看看月亮是什么形状，姝美人也替我出去看看今晚有没有星星？好吗？”

　　话音刚落，姝美人就露出了笑脸，原来，裴瑾说了那么多，目的还是在哄自己出去。

　　她立刻转过头来，拉起裴瑾的手，就要往门外跑去。

　　裴瑾用力拉住她：“姝美人，晚上天寒，我去给你拿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