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追天鹅》仓庚喈喈

18、打开天窗 满眼星光 “遇到你，

　　1.

　　乌梁素海一夜，无人入眠。

　　房车里开着暖气，温暖而舒适，翙翙却坐卧不宁。她时不时从监控器里看一眼小青蛙的帐篷。

　　雪很小，但细细碎碎下了几乎一夜，小青蛙的帐篷上渐渐变白。他冷不冷？会不会有野猫咬他？他能睡好吗？

　　天边露出鱼肚白，雪也停了。小青蛙钻出帐篷，他面色苍白，往日的精神小伙看起来颇为憔悴。这一夜，他显然也并不好过。

　　他打开车门，翙翙安安静静地等着他，餐桌上放着热乎乎的蔬菜瘦肉粥。

　　不知为什么，翙翙心里对小青蛙好抱歉，反正睡不着，不如早早起来，试着给他做一顿真正热乎乎的早餐。

　　小青蛙有些怜惜地说：“怎么不好好睡觉？眼睛都熬红了。”

　　翙翙说：“你也没睡好。”

　　小青蛙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说：“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一个人在雪地里睡帐篷？翙翙觉得不可理喻，但也无暇再问，催着他吃早餐：“今天还要找朵朵呢，遇到这场雪，大概更难了。”

　　2.

　　翙翙想到找朵朵会很难，却没想到这样难。

　　乌梁素海太大了，300平方千米，芦苇荡、蒲草丛处处皆是，朵朵会藏在哪里？

　　这里的鸟儿也太多了，迁徙经过乌梁素海和在乌梁素海繁殖的鸟类有数百万之多，仅疣鼻天鹅就有几千只，从何找起？

　　正在翙翙一筹莫展之际，小青蛙拿出了神器——无人机。

　　“这里信号弱，无人机为了飞行安全，会调整为姿态飞行模式。”小青蛙熟练地操作着，“我以前在山沟沟里飞无人机时，出现过这种情况，飞高好像只有5米，并且飞行距离也有限制。”

　　无人机在广袤的水域巡视，没有发现朵朵的身影，就换一片新的水域继续寻找。

　　小青蛙骑着折叠电动自行车，带着翙翙，穿过一片又一片水域，从凌晨5点一直找到上午10点，一无所获。

　　当无人机又一次无功而返，远处传来马达声。小青蛙循声望去，一艘快艇划破平静的水面，冲着他们驶来。

　　“糟糕！”翙翙眼尖，一眼发现，开快艇的，正是昨天晚上在餐馆寻衅的醉汉。

　　“快，咱们快躲起来！”翙翙抓住了小青蛙的胳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快艇上的两个大汉已经发现了他们，开快艇的大汉嘴里还喊道：“你们干什么的？谁允许你们在这里飞无人机的？如果把鸟儿撞伤了怎么办？”

　　听了那人的口气，小青蛙倒不急着离开了。

　　3.

　　“呦，这不是开房车的那对儿野鸳鸯吗？”驾驶快艇的大汉幸灾乐祸地说道，“这会儿不豪横了？落我们手里了吧？”

　　旁边那位络腮胡子拦住了他，问小青蛙：“你们的车牌是翳城的，跑了一千多公里来乌梁素海，要干什么？”

　　小青蛙冷静地回答：“我们要找一只天鹅。”

　　“开玩笑，这里有几千只天鹅，你们要找哪一只？”络腮胡子说道。

　　“它叫朵朵。”翙翙忘了害怕，脱口而出，“它……它戴着一只粉红的项圈。”

　　快艇上的两人面面相觑。

　　翙翙想，他们一定以为自己童话故事看多了。

　　谁知，开快艇的大汉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刚才好像看见一只戴粉红项圈的天鹅。”

　　小青蛙立刻来了精神：“在哪儿？快带我们去找它。”

　　开快艇的大汉一招手，说：“上船吧。”

　　小青蛙迈腿就要趟进水里，准备上快艇。翙翙一把抓住了他，着急道：“可别上错了贼船。”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说：“我们不是贼，是志愿者。放心上船吧！”

　　翙翙还在犹豫，小青蛙指了指快艇上的几个大字——乌梁素海野生动物救助协会，还有联系电话，示意翙翙放心。

　　小青蛙和翙翙上了快艇，快艇迅速掉头，往远处的芦苇荡驶去。

　　一番攀谈，才知道，络腮胡子姓张，开快艇的大哥姓李，他们和昨晚的另几位大哥，都是乌梁素海野生动物救助协会的志愿者，本周轮到他们几人值班。

　　当张大哥和李大哥得知小青蛙和翙翙救助朵朵的经过，也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

　　“昨晚我喝多了，冒犯老弟和弟妹了，恕罪恕罪！”李大哥不好意思地道歉。

　　翙翙听了，脸又腾的红了。

　　4.

　　快艇来到一片狭窄的水域，李大哥熄了火，指着前方一丛茂密的芦苇荡，轻声说：“喏，那里躲着一只孤零零的白天鹅，是不是你们要找的朵朵？”

　　芦苇荡在风中摇曳，翙翙看不清，急得直跺脚。

　　“别着急。”小青蛙安慰道，操作无人机飞到芦苇荡上空巡视。

　　翙翙紧盯着无人机实时传回来的画面，只见一只瘦弱的白天鹅无精打采地躲在芦苇丛里，既不飞，也不动。它的脖颈上，有一只粉红的项圈。

　　“真的是朵朵！”翙翙的心揪紧了，小声催促小青蛙，“它肯定受伤了，快想办法救它！”

　　“别着急，慢慢来。如果把朵朵惊飞了，要想再找到它就没那么容易了。”小青蛙分析道，“从快艇到朵朵所在的位置，有五六十米远，必须下水捕救。”

　　“下水？”张大哥摇了摇头，“水中捕救很困难，而且这芦苇荡中还有淤泥，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小青蛙就像没听见一样，脱下羽绒服，纵身跃入冰冷的水中，向着芦苇荡游去。

　　张大哥和李大哥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说道：“走起。”也脱了衣服跃入水中，追赶小青蛙而去。

　　翙翙独自留在快艇上，紧张地看着小青蛙他们围堵朵朵。正如张大哥所说，水中捕救很困难，朵朵不知来者何意，拍打着翅膀东躲西藏，还伸长了脖子啄张大哥。不一会儿，大家都浑身湿透，累得气喘吁吁。

　　终于，小青蛙放弃了围追堵截。他在芦苇荡中站稳，两只手围拢在嘴上，发出“呱呱咕咕”的叫声。

　　果然，惊慌失措的朵朵安静下来，慢慢地游向小青蛙。小青蛙轻轻抱起它，向快艇游过来。

　　翙翙从小青蛙手中接过朵朵。小青蛙和张大哥、李大哥精疲力尽地登上快艇，一阵风吹来，几人连连打着寒战，取了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披上羽绒服。

　　忽然，朵朵拍着翅膀从翙翙怀中挣脱，扑向水面。

　　翙翙赶紧伸手去捉朵朵，情急之下，身子一趔趄，一下子掉进了水中！

　　5.

　　小青蛙瞬间睁大了眼睛，一把扯掉刚穿上的羽绒服，再次跳进水中，伸手去救翙翙。

　　翙翙不会游泳，连呛了几口水，身子沉甸甸地往湖底坠落，像有无数双手拉着她往下坠落，坠落……她拼命地想挣脱，可无济于事。她惊恐地大喊，但鼻口腔、鼻腔、耳道甚至眼睛里都涌进了浑浊的水，她像海绵一样，被压入深处……之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翙翙缓缓地睁开眼睛，天空好蓝，蓝得要滴出水来，阳光好暖，像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不对，真的有一双手，温柔地抚摸着她。

　　她清醒过来，一阵恶心，翻身吐了几口浑浊的水。

　　“好了好了，她没事了。”耳畔响起张大哥粗犷的声音。

　　翙翙抬头一看，自己正躺在小青蛙怀里，他头发上滴着水，大口喘着粗气，看到翙翙醒来，他突然嚎啕大哭。

　　“老弟，别哭别哭，你看，弟妹好好的，她没事儿了！”李大哥劝慰着小青蛙，他怀里，紧紧抱着肇事者朵朵。

　　朵朵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几乎铸成了大错，伸着脖子欢快地叫了起来。

　　6.

　　张大哥和李大哥开着快艇，送翙翙和小青蛙回到房车。他们本想把朵朵带回野生动物救护协会救治，但是朵朵执意不肯：“放心吧，我是专业宠物医生，朵朵交给我们不会有问题。”

　　张大哥和李大哥亲眼看到朵朵能听懂小青蛙的呼唤，又看到翙翙为救朵朵几乎送命，当然相信把朵朵交给他们救助没错，于是把快艇上带来的补给全搬到房车上，才放心地告辞离开。

　　回到房车上，翙翙不顾身体虚弱，第一时间给朵朵检查身体。

　　“朵朵的左翅膀受伤了。”翙翙心里真是难受得不行，她指给小青蛙看，朵朵的左翅翅根处，有一处巴掌大的伤口，还隐隐地渗着血水。

　　“可能是被狐狸、野狗什么咬了。”小青蛙说。

　　翙翙指挥小青蛙抱紧朵朵，打开带来的医疗箱，给朵朵擦拭血迹、消毒上药。

　　一切处理完毕，两人才感觉已拼尽最后的力气，终于瘫倒在床铺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7.

　　夜空像深蓝色的丝绒，缀满了钻石般的繁星，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坠落在她的眼睛里。

　　这是在做梦吧？翙翙阖上眼帘。再度睁开时，她惊讶地发现，这不是梦，满天星辉就在眼前闪耀。

　　她熟睡时，小青蛙悄悄打开了房车的全景天窗，好让她睁开眼就能透过天窗看见璀璨星河。

　　就像梦一样。翙翙悄悄笑了，笑得很甜。

　　翙翙起身查看监控，发现小青蛙就在房车外，架起“大炮筒”拍摄星空。

　　翙翙走到小青蛙身边。仰望星空，银河从南到北横跨整个东半部天空，看上去像一座璀璨华丽的拱桥。

　　翙翙惊喜地说：“看，银河拱桥！”

　　正在专心致志拍摄的小青蛙吓了一跳，说：“什么河，别提河字，自从你掉到河里差点死掉，我听到这个字就胆战心惊。”

　　翙翙笑道：“你不是宣称，什么都不害怕吗？”

　　“以前是。”小青蛙认真地看着翙翙，“可自从遇到你，我懂得了害怕。很怕很怕。”

　　他的眼中有满天星辉。翙翙几乎要溺死在他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