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追天鹅》仓庚喈喈

17、纵马海滩 她猝不及防

　　1.

　　过了几天，夏芗和林姿驾车回访伊里斯一家。

　　伊里斯的家，位于波城市中心老城区。欧洲最古老的有轨电车穿城而过，伴随着叮铃叮铃的悦耳铃声，电车从小巷转角或是远远远的山坡缓缓驶来，驶过教堂、城堡、商业街……到处都洋溢着复活节的欢乐，彩蛋、兔子玩偶、巧克力摆满了大街小巷。

　　两家人在街角的餐馆吃过午餐，林姿很久没有进城了，此时被节日的气氛感染，执意要乘有轨电车到处逛逛。

　　伊妈妈乐意奉陪，两位老闺蜜挽着胳膊在前面逛街，夏芗和伊里斯就跟在后面，等候两位妈妈随时差遣。

　　走出老城区，几人来到了近两百年历史的大桥。站在桥上，伊里斯望着桥下穿梭而过的游船，望着远处海平面上星星点点的帆影，出神地说：“我小时候放了学，经常跑到这大桥上发呆。我一直在想，这条河通往大海，那大海又通往何方？后来，爷爷告诉我，大海通往中国，中国有一个叫翳城的地方。”

　　“爷爷？”夏芗讶然，“你爷爷怎么会知道翳城的？”

　　伊里斯笑着说道：“我的故事也很长，要从一百多年以前说起。”

　　2.

　　“我爷爷的爸爸，中文应该叫曾祖父，对吗？”伊里斯说道，“他是一个传教士，一百多年前，他带着妻子乘船到中国，在翳城住了很长时间，我爷爷就是在翳城出生的。后来，他们一家三口离开翳城，又回到了这里。我没有见过我的曾祖父，但我记得，爷爷在世时还会说几句中国话。

　　“听爷爷说，虽然我爸爸从没到过翳城，也从不会说中国话，但他竟然爱上了我妈妈，一个来自中国的女孩。爷爷说，这是上天注定的。”伊里斯睁大了眼睛，鸢色的眼眸在夕阳中闪烁着宝石样的光泽。

　　“那你从波城来到翳城，也是天注定？”夏芗笑着问道。

　　伊里斯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但是，我在波城高等旅游学校读书时，鬼使神差选修了中文；在海外精英招聘会上，又鬼使神差地被林琳姐选中。就这样，我做梦似的到了翳城。”

　　伊里斯低头，从胸前的项链上取下一枚吊坠，递给夏芗：“诺，这是我曾祖父当年从翳城带回来的，翳珀。我爷爷说，翳城，就是因为曾发现稀世之宝翳珀而得名。”

　　翳珀。夏芗太熟悉了。他接过吊坠端详，迎着如血的残阳，翳珀中血色的脉络仿佛复活了远古的生命，伸展着，流动着，魅惑着。

　　夏芗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把翳珀交还给伊里斯。

　　伊里斯没有注意到夏芗的异常，径自说下去：“我到了翳城，第一时间就想去看看琥珀矿场，但是，林琳姐告诉我，琥珀矿场因为保护的原因早就封闭了。我又想到翠微山看看曾祖父当年住过的别墅，但是，林琳姐告诉我，那些别墅是文物保护单位，这些年正在修缮，不对外开放。后来，我又听说，到翳珀山庄，可以远眺一百多年前的别墅群，但是，林琳姐告诉我，翳珀山庄是私人别墅区，我不是业主不让进……”

　　夏芗叹了口气，笑着说：“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就住在翳珀山庄。”

　　“真的？”伊里斯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我能到你家看看那些老别墅吗？”

　　夏芗的手机响了，是林姿打来的：“你们在哪儿？我们已经过了大桥了。”

　　夏芗说：“好的，我们马上就到。”

　　放下手机，未及挂断，伊里斯一眼看到夏芗的手机屏保，脱口问道：“这是谁？”

　　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黑发如瀑，白裙翩然，正在葡萄园摘葡萄。她对着镜头微笑，笑容像手中捧着的葡萄一样甜美。

　　这张照片，夏芗平常是深藏在手机相册里的，只有到了波城，才会当做屏保。

　　伊里斯撩动长长的睫毛，聪明如她，早已猜到了谜底。

　　“这是你的呢喃。”她猝不及防地滑到他的胸前，扬起脸，微微眯起鸢色的眼眸，低语，“该你了，我要听你的故事。”

　　3.

　　夏芗的心怦怦巨烈跳动，嗓子干涩，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伊里斯的脑筋飞速转动，耳畔回响起林琳姐的话：“夏总有两个人尽皆知的秘密：一是年过不惑孑然一身，却不容任何人过问自己的感情；二是从来不吃一道菜——青梅煮鱼。集团人人都牢记这两点，避免踩雷。你倒好，一天之内，连踩两雷。”

　　长久以来，盘桓在她心头的种种疑点在脑海中快速排列组合，霎那间电光火石，她冲口而出：“那天宴请海外旅行商，我点了青梅煮鱼，你恼了；我提起你并不存在的夫人，你又恼了。而当所有人认为我要被你开掉，你却出人意料地原谅了我。后来，你吻了我，转眼又拒绝了我……一切，只是因为我来自波城？所以，你当我是……”

　　伊里斯细思极恐，不由自主攥紧了翳珀项链。

　　夏芗一把揽她入怀，用手捂住她的唇，痛苦地低语：“不要说，不要说……”

　　“轰隆隆——”一阵闷雷般的声响从远处山顶传来，夜空瞬间被照亮。

　　两人抬头望去——复活节烟花秀开始了，蓝丝绒般的夜幕上，一朵朵流光溢彩的礼花竞相炸裂。

　　复活节花车也载歌载舞巡游街头，狂欢的人们像潮水一般，涌向城中的大街小巷。

　　“快，去找妈妈们！”夏芗紧张起来，唯恐林姿在拥挤的人群中发生意外，于是牵了伊里斯，穿过人山人海，在大桥的另一端找到了焦灼不安的林姿。几人随着人群慢慢移动，直到灯火阑珊才回到家中。

　　告别了伊里斯一家，夏芗和林姿驾车返回河谷中的葡萄酒庄。

　　夜风掠过车窗，河谷中植物的清香扑面而来。林姿轻声说：“小芗，你一个人，什么时候是个头儿？趁着正当年，还是……”

　　“妈，我一个人挺好的。”夏芗稳稳地扶着方向盘，打断了林姿的话。

　　4.

　　接下来的几天，伊里斯苦心钻研复活节菜谱，并亲自下厨，还在Ins上狂晒成果：浆糊一样的土豆泥，烤成黑炭的鳕鱼球，兔子蛋糕上五颜六色的小兔子和胡萝卜糊成一坨……

　　夏芗一边看一边笑个不停。

　　这一天，伊里斯在Ins上晒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她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在浪花翻滚的海边漫步。

　　柔韧的腰肢，纤直的长腿，毫无寻常女孩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飘逸潇洒，英气逼人。

　　夏芗不由得点赞。

　　片刻，夏芗收到了伊里斯的微信：“夏总，敢不敢到海滩跟我赛马？”

　　伊里斯发来“战书”，夏芗来了兴致：“等我。”随即驾车赶到海边，租了一匹黑缎似的骏马，直奔海滩而去。

　　坐拥漫长的大西洋海岸线，波城的海滩各有特点。有众多岩洞和石窟的海滩，是洞穴探险爱好者的乐园；紧邻悬崖的海滩，是跳水爱好者的天堂；沙平浪急的海滩，是冲浪爱好者的心头好……而伊里斯邀请夏芗赛马的海滩，是专为骑士们开辟的竞技场。

　　伊里斯健美的身材，优雅的气质，在她跨上骏马的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策马起跑，扑面而来的海风裹挟着春天的气息，卷起了伊里斯的栗色长发，拍打着夏芗的滚热的胸膛。

　　一阵风驰电掣，终究是伊里斯略占上风。

　　“我赢了，我赢了！”伊里斯激动地欢呼起来，银铃似的笑声伴随着涛声，深深地感染了夏芗，他也难得痛痛快快大笑起来。

　　海风骤然而起，远眺海天相接的地方，只见乌云翻滚，暴雨如注。强劲的海风吹拂，滚滚浓云像千军万马一样向海滩扑来。

　　“咱们赶紧返程吧，小心浇成落汤鸡。”夏芗提醒道。

　　两匹马撒欢儿蹦迪，踩着海浪追逐嬉戏。伊里斯一边控制着节奏，一边说：“夏总，我听说中国古代有个兵法叫田忌赛马，是吗？”

　　夏芗戏谑：“怎么，不研究复活节菜谱，开始研究中国古代兵法了？”

　　伊里斯锋芒毕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夏芗正色道：“你约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吗？”

　　伊里斯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没有哪个骄傲的女孩子，会心甘情愿承认自己是别人的影子。”

　　她扬手指着远方，遥远的海平线上，一道彩虹横跨天际，犹如上天的杰作。这色彩在乌云的映衬下，更显得斑斓夺目。

　　“妈妈说，我出生那天，也有一道巨大的彩虹，所以，给我取名伊里斯，Iris，霓虹女神。”她的潜台词，夏芗听懂了——“我不是您的呢喃”。

　　夏芗久久凝望着天边，那道彩虹逐渐消失在乌云中，喃喃说道：“是的，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