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追天鹅》仓庚喈喈

16、似是故人来 “我感觉好

　　1.

　　伊里斯的新战术，短时间内成效显著，买房签约大幅上升。

　　“没想到，导游队伍力压销售队伍，成了集团的售房劲旅！”苇一航乐得喜眉笑眼，在集团大会上宣布，“伊里斯兼任售楼部总经理，在全集团推广销售经验，都给我躁起来！”

　　苇一航战力满分的动员，一把火点燃了集团上下的斗志，人人为冲业绩绞尽脑汁，难免发生撞破底线的事情，但以苇一航的尿性，这都不算事儿，只管轰隆隆大干快上。

　　作为旅游公司和售楼部总经理，伊里斯一肩挑两任，不能不解决纷至沓来的投诉和纠纷。

　　90%的投诉，都是要求退房退款。客户要么声称冲动之下签了约；要么投诉在销售人员的威逼利诱下付了首付；要么身上带的钱不够付首付，旅游团里的“好心人”当即借钱，事后却发现是高利贷……

　　伊里斯焦头烂额，反复与集团法务部磋商。法务部主任给她出了一招：“能拖就拖，能压就压，大不了让他们走法律程序，很多人嫌麻烦就算了。”

　　伊里斯觉得这不是办法，但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只能做鸵鸟，把小山似的投诉暂且搁置，装作看不见。

　　2.

　　工作像一团乱麻，搞得伊里斯身心俱疲，她决定休息一段时间，于是向苇一航请了年假，飞回波城探望爸妈。

　　来到头等舱，空姐帮伊里斯塞行李，大大小小零零碎碎，两个人四只手还顾不过来，几只苹果掉出来，骨碌碌滚到旁边旅客的脚边。

　　那位旅客捡起苹果。

　　“伊里斯？”
　　“夏总？”

　　俩人几乎同时叫出对方的名字。

　　夏芗想了想：“哦，你是回家探望爸妈吧？”

　　“嗯嗯，复活节假期快到了，爸妈催我回家呢。”终于，伊里斯安顿妥当，说，“夏总你呢？是到波城出差吗？”

　　夏芗微微一笑：“我也回家。”

　　“是吗？”伊里斯瞪大了眼睛，“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夏芗笑容里有了一丝忧伤，低声道：“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故事？如果在一两个月以前，伊里斯肯定口无遮拦，缠着夏芗问个明白。但是，现在的她，早被苇一航削成了打工人，脑子里除了工作啥都不重要。因此也没兴趣再追问，习惯性地取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夏芗继续看书。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提及双方如火如荼的商战。

　　飞机落地机场，伊里斯给夏芗发了一个微信，那是她家的地址。

　　“复活节来我家做客呀！”伊里斯有着波城姑娘天然的热情，“我妈妈烤的甜面包可香呢！”

　　夏芗礼尚往来，也给伊里斯发去了自己家的地址。

　　“哇！河谷那边的葡萄酒庄！”伊里斯惊叹，“那里的葡萄酒庄，各个都有几百年历史呢！”

　　伊里斯正色道：“夏总，我正式邀请你，复活节到我家做客。我更期待你的回请哦！”

　　夏芗微笑道：“谢谢你的邀请。我也随时欢迎你和家人来做客。”

　　伊里斯的父母来机场接她，一家人欢欢喜喜回家了。

　　夏芗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驶往河谷深处的葡萄酒庄。

　　山坡上一望无际的葡萄园依旧苍绿，酒庄门前的大橡树依旧繁茂，那幢橙红顶的老别墅依旧温暖。

　　夏芗推门而入：“林妈妈，我回来了。”

　　3.

　　林姿正在厨房准备午餐。听见夏芗熟悉又亲切的呼唤，心头一酸，但马上克制住了。脸上漾起微笑，迎了出来。

　　“累坏了吧，快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个午觉！”林姿把午餐摆好，是波城复活节的传统美食，夹着火腿的甜面包和奶油焗鳕鱼，当然，绝少不了自家酒庄出品的葡萄酒。

　　夏芗一边吃着，一边与林姿聊着家常。

　　“我的小菲戈怎么样了？”这永远是林姿最关心的话题。

　　夏芗苦笑一下，说：“还在跟我生气呢，微信都把我拉黑了。看我这个爸爸当的，太失败了。”

　　林姿抿嘴一笑：“我倒是能看到他的朋友圈，这两天，他好像开着房车跑到乌梁素海去了，说是拯救白天鹅。”

　　“是吗？待会儿让我用你的手机看看。”夏芗气哼哼地说，“这个臭小子，真像二十多年前的我，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要不，我劝劝他？”林姿试探着说。

　　夏芗连连摇头：“不要不要，如果话不投机，这个浑小子再把你给拉黑了，那就麻烦了。你费心多盯着他，只要他安全没危险，就行。”

　　林姿劝道：“你这个当爸爸的，也够倔的。他喜欢无拘无束天南海北到处跑着摄影，就随他去，为什么非逼着他到你的旅游集团接班。现在可好，闹得父子不相见。”

　　夏芗呵呵笑道：“你说对了，我跟他一样倔。放心，他的身份证和护照都在我手里，他迟早得来见我。”

　　4.

　　翳珀旅国际游集团的老员工都知道，每年3月底4月初，夏芗都要飞到波城度假，这是他这个工作狂难得的休闲时光，因此，大家都尽量不打扰他。

　　夏芗每天穿了工作服，到葡萄园莳弄葡萄。这也是他年轻时候最喜欢做的事，一干就是大半天。

　　他喜欢从河上吹来的风，喜欢正在发芽的葡萄树的清香，喜欢从山谷里传来的路人的歌唱。

　　他喜欢坐在老橡树下，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二十年前，那个女孩子骑着脚踏车，车筐里放着午餐和葡萄酒，她从那条碎石子路匆匆赶来，来给他送午餐。

　　他一遍又一遍回想，一次又一次热泪盈眶。

　　5.

　　中午，夏芗回到别墅，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他快步走进院子，只见林姿正端着葡萄酒招待客人。

　　“伊里斯？”夏芗诧异道。

　　“夏总，我打赌，林琳姐他们绝对想不到，你躲到这样的世外桃源来了！”短短几天，伊里斯又变回了热情直率的波城妞儿。

　　林姿热情地招呼夏芗：“来，介绍一下，这两位是……”

　　“是我的爸爸妈妈！”伊里斯快言快语地接过林姿的话头，“爸爸来河谷这边买过节的酒，我想起来你的酒庄就在附近，干脆到此一游！幸亏你妈妈在家，我们才没有扑空。”

　　大家客客气气地互致问候。林姿邀请伊里斯一家留下吃午餐。

　　“那多不好意思，我们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冒冒失失就闯来了。”伊里斯的妈妈温柔地抱歉。

　　“哎呀，可别见外。”林姿显然很喜欢这热热闹闹的一家人，连声挽留，“我在这葡萄酒庄住着，难得见到同胞，看见你们，说几句家乡话，甭提多亲切了！”

　　“好啊，林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伊妈妈说，“我来帮你，咱们一起准备午餐。”

　　6.

　　夏芗自然也要尽地主之谊，领着伊里斯和她的爸爸参观庄园和酒窖。

　　波城的男人都是葡萄酒里泡大的，伊里斯的爸爸毫不例外也是行家。两个男人坐在园子里的长桌前，夏芗给他倒上红葡萄酒、白葡萄酒、香槟，他逐一品尝，连连点头，说：“味道太纯正了，我买两桶。”

　　夏芗笑呵呵地说：“我们自己酿酒自己喝，并不对外销售。这样吧，我看看还有多少存货，多送给你们一些。”

　　伊里斯在园子里溜溜达达，时而摆弄白色栅栏上的槭叶茑萝，时而抚摸停在大橡树下的老式脚踏车。

　　她慢慢走上门廊，斜靠在前厅的木门上，对夏芗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来过这里似的，一切都好熟悉啊！”

　　夏芗望向她，暗自心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斜靠在木门上，一如二十年前，那个在清晨送别他的女孩。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伊妈妈端着烤羊羔走出来，笑呵呵地说道，“这里的葡萄酒庄都是差不多的样子，我虽说在波城住了二十多年了，但是连走几家葡萄酒庄，还是会迷糊。”

　　“我能分清。”伊爸爸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附近几家酒庄里，这儿的酒最棒！”

　　大家哈哈大笑。

　　7.

　　和中国人一样，波城人睡午觉的习惯举世闻名。大家午餐时又饮了酒，午后小睡一会儿再惬意不过了。

　　林姿独居别墅，每天都把房间打扫得整洁清新，因此很快就安排出几间客房，请伊里斯一家休息。

　　“这房子空了多少年了。”林姿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还是喜欢这里住满了人，这才像个家。”

　　夏芗劝慰道：“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这葡萄酒庄卖掉，你跟我回翳城，我方便照顾你，你也方便照顾你的宝贝菲戈。”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林姿摇摇头，说，“我回翳城做什么？该散的人都散了，只会更伤心。”

　　她顿了顿，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说：“小芗，我怎么觉得这个伊里斯，仿佛以前见过似的。刚才她在园子里走来走去，我一晃神儿，还以为是呢喃回来了。”

　　夏芗又是心惊。

　　他想了想，宽慰道：“这园子一二十年没来过年轻姑娘了。伊里斯与呢喃当年差不多的年纪，所以看着亲切。”

　　林姿也笑了：“论长相、论性格，伊里斯跟呢喃一点儿也不像，但是，就是透着一股子亲切。或许，我是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