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着房车追天鹅》仓庚喈喈

14、白发新娘 “你心里有

　　1.

　　“你骗人！我才不相信。”翙翙嘴上强硬，可是身体不由自主向小青蛙凑过去。

　　小青蛙扛上相机，背上摄影包，对翙翙说：“走，捉鬼去。”

　　翙翙又紧张又好奇，抱着果果跟了上去。

　　青石板铺就的台阶，顺着山势盘桓而上。路边，一幢幢古老的石头房屋爬满了青藤。初春时节，青藤刚萌发新芽，一条条暗红的藤蔓如同血管一样在石缝间蜿蜒。

　　村民都已搬迁，石头房里黑洞洞的。翙翙不敢四下张望，紧跟着小青蛙低头赶路。

　　“到了。”小青蛙伸手一指，越过一堵石头墙，一座破败的门楼映入眼帘。

　　状元第。虽久经风雨侵蚀，但这青砖黑瓦深宅大院的气势还是有的。

　　小青蛙举起相机，对着这老宅一通拍。又指挥翙翙当模特，一会儿坐在门槛上，一会儿斜倚在廊柱上，一会儿在四合院中做蓦然回首状，很是折腾了一番。

　　连果果都没有逃出小青蛙的魔爪，迈着小短腿儿上蹿下跳地出镜。

　　“鬼呢？鬼在哪儿呢？”翙翙打量着空旷的老宅，呵呵笑着逼问小青蛙。

　　小青蛙镜头对准翙翙，“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打趣道：“远在天边，近在我的镜头里……”

　　话音未落，小青蛙的脸刷的白了。

　　翙翙扭头一看，大吃一惊，身子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定在原地迈不动腿。

　　黑洞洞的门楼里，缓步走出一个身着红袄红裙的白发老妇人。置身于这荒无人烟的深山古宅，说不出的诡异。

　　小青蛙一个箭步跑到翙翙身边，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翙翙。

　　“大娘，您也是来拍艺术照的吗？”小青蛙大声问道。

　　那老妇人狠狠地白了一眼小青蛙，把手中的笸箩放在地上。

　　笸箩里，是挂着白霜的柿饼，想必是趁着天晴拿出来晾晒。

　　“大……”小青蛙想了想，改口道，“新娘子，请问这是哪里？”

　　那老妇人缓和了神情，说：“状元第啊。你不识字吗？”说着，从屋里搬了椅子，拿了针线，开始缝衣服，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红袄红裙。

　　“这村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您怎么还住在这里？”知道这是个大活人，翙翙也壮着胆子问道。

　　“等人。”老妇人缝着衣裙，不耐烦敷衍道，“我要是也跟着大家伙儿走了，他回来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您这一辈子，都在等这个人？”翙翙不可思议地问道。

　　那老妇人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对翙翙说：“我的脸有了皱纹，我的头发变白了，可是啊，我身上这结婚的衣裙，他一定会认得。”

　　“新娘子，你有没有新鲜的蔬菜？我们买一些。”小青蛙又大声问道。

　　那老妇人也不抬头，只管缝着手中的衣裙：“后院菜园子里都是，你们自己摘吧，不要钱。”

　　小青蛙道了谢，牵着翙翙的手往后院走。

　　来到后院，才发现有了烟火气，是那老妇人住的地方。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畦青菜水灵灵的。

　　小青蛙各样蔬菜都摘了几把，又掏出一些现金想给老妇人留下，一回头，看见翙翙对着窗户台上一面破碎的镜子发呆。

　　翙翙伤感地说：“这新娘子每天对镜梳妆，青丝熬成了白发，却不知她等待一生的人到底在何方。”

　　小青蛙把钱压在镜子下面，拉上翙翙就走。这地方阴气重，他怕她走火入魔。

　　2.

　　两人谢了老妇人，抱着果果，循原路回去。

　　翙翙一步三回头，苍黛的大山里，那一抹明媚的红，愈来愈远，翻过一道山梁，终于不见了。

　　来到房车前，小青蛙笑了，赶紧指给翙翙看——几只太行猕猴趴在后视镜上，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小青蛙悄声说：“像不像刚才照镜子的你？”

　　翙翙气笑了，一拳捶在小青蛙背上。果果汪汪大叫起来，惊得那几只太行猕猴四散而去。

　　翙翙知道，小青蛙怕她太过伤感，故意逗她笑。

　　上了房车，翙翙把蔬菜清洗干净，做了唯一拿手的蔬菜沙拉。

　　吃着早餐，翙翙问：“你刚才不害怕吗？”

　　“不怕，我开着房车哪儿没去过，什么人没见过。”小青蛙大大咧咧地说，“深山老林子里，独居的人，隐居的人，我见过不少。他们住的地方房倒屋塌，但他们心里的房子没塌，就是有个念想，一旦这念想断了，这房子才真塌了呢。”

　　小青蛙忽然问：“你心里有没有一直等的人？”

　　叮——翙翙的手机微信响了。翙翙不看也知道，到了跟路易说晚安的时间。

　　这次，路易破天荒发了一条语音，巴拉巴拉，大意是他在伦敦给翙翙的爸爸买到了促进脑部康复的药，提醒翙翙注意查收快递。

　　翙翙谢了路易。然后是一成不变的“晚安”。

　　“男朋友？”小青蛙问。

　　翙翙点点头。

　　小青蛙不再说话，开车向山外驶去。

　　3.

　　翙翙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天，她很不好过。

　　小青蛙不是板着脸不理她，就是说话硬得像砖头。这也好，他无暇理会翙翙，就专心开车，一天就怼到了乌梁素海附近的服务区。

　　照例，给房车加油补水充电。完事，小青蛙带着翙翙，到附近小镇上找了一家餐馆吃晚饭。

　　老板竭力推荐野生鱼，这是小青蛙这两天吃到的第一顿热乎乎的饭菜，一顿风卷残云。

　　翙翙用小勺一口一口抿着糜子米粥。

　　两人依旧无话。

　　从旁边餐桌晃过来一个醉汉，一拍小青蛙的肩头，大着舌头说：“兄……兄弟，外……外边的房车……车是你的吧？”

　　小青蛙不理会他，招手结账。

　　翙翙不知那醉汉何意，说：“是我们的，怎么？”

　　那醉汉腆着脸，说：“车……震……爽吧？”

　　翙翙的脸腾的红了。

　　旁边餐桌上五六个大汉放肆大笑。

　　小青蛙结完账，起身拉着翙翙要走。

　　那醉汉突然伸手抓住了小青蛙的肩头：“哎……别走呀……”

　　话音未落，小青蛙返身挥手一拳，硬实实地砸中那醉汉的下巴。那醉汉应声倒地。

　　邻桌的几个大汉纷纷起身，围拢过来。翙翙紧张地抓紧了小青蛙的胳膊，小青蛙把翙翙往身后一推，高大的身躯把她藏得严严实实。

　　小青蛙用余光一扫，伸手从大门后抓过一个拖把横在胸前，几人形成了对峙。

　　餐馆老板早已闻声跑来，拦在两派之间，小声劝架。

　　正僵持不下，有客人推门进来，那几个大汉脸色一变，转身坐回餐桌。

　　“干嘛呢干嘛呢？”新来的客人大声喝道。

　　小青蛙回头一看，是两位警察。

　　餐馆老板满脸堆笑，赶紧上前解释：“刚才一位客人醉酒，不小心打翻了桌子，这位小哥好心帮忙打扫卫生。”

　　“对对，打扫卫生，打扫卫生。”小青蛙俯身开始拖地。

　　两位警察缓和了神情，找了座位坐下点餐：“抓紧上菜，我们赶时间。”

　　餐馆老板连声应承着，忙着上菜去了。

　　小青蛙趁机握了翙翙的手，转身出了餐馆，快步登上房车，一轰油门，绝尘而去。

　　4.

　　渐渐的，小镇的灯光越来越远，房车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我们去哪儿？”翙翙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声音都是颤抖的。

　　“沿着海子，往深处扎，越远越好。”小青蛙的声音依然冷静。

　　他大开车灯，小心地沿着海子旁边的土路缓慢前行，不时惊起一群群水鸟，扑棱棱飞往更黑的黑暗中去。

　　不知开了多久，小青蛙终于把车停在一处茂密的芦苇荡里。芦苇足有两米多高，密密实实像一道围墙，把房车掩藏起来。

　　“这是哪儿？”翙翙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忐忑不安。

　　“不知道。”小青蛙看了看车载导航仪，导航仪似乎秀逗了，停留在刚才离开的小镇的位置。

　　翙翙看了看手机，信号极其微弱。

　　她有点担心。小青蛙却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藏到这儿，鬼都找不到。”

　　翙翙叹了口气，抱歉地说道：“都怪我闹着要跟你来，平白添了这么多麻烦。不然你也不用钻到这鬼地方藏起来……”

　　猝不及防，小青蛙一步跨过来，一把拥她入怀，灼热的唇压了下来。

　　翙翙一步步往后退，退，退无可退，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他的怀里，任他把自己粗暴地推倒在床上。

　　叮——翙翙的微信准时响了。尽管信号微弱到极点，路易的“晚安”还是准点到达。

　　小青蛙放开翙翙，颓然坐在沙发上。

　　路易又发来一段语音：“我下个月出差，回国。我计划挤出一天时间去翳城。只有一天时间哦，我准备向你求婚。你爸爸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希望他能在清醒的状态下同意我们的婚事。”

　　呵，这就是严谨的路易，求婚都要提前通知到人，并且核实每个环节，确保实施无误。

　　小青蛙烦躁地扒出户外帐篷、睡袋，闷声钻出房车，在外面支帐篷过夜。

　　“外面太冷了，你会生病的，回房车里睡吧。”翙翙追出去，几乎是哀求。

　　虽然已是3月中旬，但乌梁素海夜间低温仍在零下四五度。

　　小青蛙不语，迅速扎好帐篷，把翙翙推进房车，锁住了车门。

　　一朵朵雪花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