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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兄弟 肖振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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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振业走进老屋,弟弟肖振兴看到他便嚷嚷起来:“哥,嫂子的手艺绝了。”
他翘起大拇指,“这鲫鱼怎么做的这么好吃,鱼皮焦黄还不破,我们汤都没剩下,全给拌饭了。哥,你口福也太好了吧。”
桌上确实有一个盘子光亮亮的,肖振业心中得意面上却一本正经:“哪里哪里,一般般罢了。”
“哥,以后我上你那屋吃饭成不?”
“怎么,嫌你娘做的饭菜委屈了你?”姚翠芬不干了,放下碗筷怒目横视。
“怎么会?娘,您稀饭煮的可好吃了。”
“我看你是三天不打又皮痒了,今天的锅碗你洗。”姚翠芬重新端起饭碗,懒得再搭理这倒霉儿子。
肖振兴委屈巴巴不说话了。他娘就是家里的女皇帝,说出的话那是圣旨,没人能不听。
“说吧,过来有什么事?”饭毕,肖有田点起旱烟,嗒吧嗒吧抽起来。
肖振业把明天一早要过河的事说了。
“你做的事,你媳妇都知道了?”
“嗯,不过她什么也没问。”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明天我会早起的。”
————我是第二天的分隔线————
天空灰暗,一叶孤舟漂在茫茫水面上,不时有阴风刮过,赵美云抱紧双臂,脑子里黄泉.摆渡人、灵魂渡口之类的恐怖念头闪个不停。她自己来历特殊,免不了心怀敬畏。
她错了,过河一点也不浪漫。
主要是天蒙蒙亮,水面飘荡着白色雾气,像是灵异片现场。
“到了。”肖振业扶着媳妇下了小木船,踏上碧水河北岸的土地,赵美云的心才踏实下来。
所谓山南水北,北边的河滩日照充足,小腿肚高的青草织成了绿色的地毯,其间点缀着零星野花。
“跟着我走,小心蛇。”
额,肖振业你干嘛煞风景,她正在感叹绿草如茵呢。
其实她不怕蛇的啦,还杀过不少变异蛇,心里这样想,还是握住了男人伸过来的手。
两人沿着一条明显是被踩出来的弯曲小径上了河堤,河堤后面,是大片棉花田,粉的是花骨朵,白的是炸开的棉桃,又到摘棉花的时候了。
“往前面走大概两里路,就到集市了。”
赵美云惊讶了:“比我们那边的集市还近些?”
向阳大队离红星街集市有六里路,结果河对面的集市才二里远,有条船简直跟有作弊器一样啊。
没走多远,路边开始出现低矮的房屋。先是土胚房居多,越靠近集市,砖瓦房越密集,泥巴路也变成了石板路。
别看天刚亮,集市上却已热闹非凡,吆喝声、讲价声不绝于耳。人们大多穿着蓝灰两色衣服,有背麻袋的,有提蛇皮袋的,还有挎着竹篮的。
街两边的早点铺子热腾腾冒着蒸汽,小孩子跟着大人经过时眼巴巴看着,走过了还扭回头恋恋不舍,但并不会哭闹着要吃。
跟她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大部分人都穷,攒的钱要打油买盐扯布,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舍得花钱买早饭,
卖油条的铺子一眼就能看到,因为油锅就摆在店门口,一大丛金黄的油条竖在铁架子上。
“同志,给我四根油条,分开包。”
虽然早决定了要败家一次,掏出去两角钱加□□票的时候,赵美云仍然十分肉疼。
一个工分才7分钱,农忙时她一天最多挣8工分,平常挣6工分,这一顿得用半天的劳力去换。
她把两根油条包裹严实放进竹篮里,这是带回去给公婆和振兴吃的。
“给你一根。”看在狗男人这么辛苦赚钱养家的份上,她今天只吃一根好了。
“你既然这么舍不得,就不用给我了。我去吃肉包子。”
赵美云一噎,她单单念着油条好吃,竟忘了还有更美味的肉包子。
“我也要吃。”
“那你去买包子,我去油坊打油。那里气味大,你就别去了,我打好油了去包子铺找你。”媳妇做菜很好吃,就是太费油。
赵美云点头答应了,这里吃油以菜籽油为主,油腥味重的很,她现在怀孕了确实不宜去气味冲的地方。
又花了两角钱加四两粮票,收获四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同样分两个给老屋。
赵美云离开包子铺门口走到店铺转角巷子处等候肖振业,眼神来回打量这条街。
不到半里长的街道一眼望得到头,两边全是一层的砖瓦房,分布着卫生室、供销社、裁缝铺、书店、油坊、豆腐坊、各类早点铺子,还有农民摆出来的菜摊子。
“我就要吃肉包子!。”
赵美云被一声尖利的喊叫拉回了注意力,原来是包子铺门口有个一米五左右的男孩子在闹腾。
这年月大多数人肚里缺少油水,体型苗条得很,眼前的男孩竟然长着一副圆滚身材,脸颊上的肉都凸了出来,这得是啥家庭啊,才能养出这么富贵体态的儿子。
“不是我小气,是真的没有钱。”被胖男孩纠缠的是一个瘦高个青年,肤色偏白,长得还挺斯文,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我不管,我就要吃!你要不买,我告诉娘你欺负我!”胖男孩拉扯着青年的汗衫,圆滚的身躯扭来拧去,还挺灵活。
赵美云瞧着新鲜,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熊孩子?
独生子女有一大堆长辈宠着,很容易宠出熊孩子。但是这年头大家都一堆兄弟姐妹,要是哪个孩子犯熊了,父母可以去欢喜其他听话的孩子,熊孩子自然熊不起来了。
所以今天猛然见到一个明显被宠坏的孩子,还真是开了眼界。
“真的没钱买。”
“你骗人,大姐肯定给过你钱。”
……
肖振业打满一壶油,又去肉摊子上买了半斤五花肉。他媳妇吃肉挑的很,肥的瘦的都不爱,最爱吃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也不知道岳父岳母是怎么养出她这么一张刁嘴的。
隔着老远就看到包子铺前围了一圈人,里面传出高亢的争吵声,肖振业吓了一跳,千万别是媳妇出事了。
他一边跑向包子铺一边四下寻找赵美云,结果很容易就在人群外面发现了她,她正伸着脖子看热闹呢,肖振业放下心来,跑过去问她:“怎么回事?”
“弟弟要吃肉包子,哥哥没有钱买。”
这也值得一群人围观?肖振业转头一瞧,得,原来是兄弟遭难了。
胖男孩现下坐在地上双脚乱蹬,双手抱住青年的左腿,嘴里哇哇大叫。
周围人有的说:“就给孩子买个包子吧,这样闹下去怎么得了。”
有人不同意:“一闹就给买?惯的他,打一顿就老实了。”
人群哄笑开来。
“让让,让一让……”肖振业拨开人群走到青年身前,大声喊话:“好你个刘清江,你既然有钱买肉包子,那欠我的五块钱该还了吧。”
青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肖兄弟,最近手头真的紧,你再宽限宽限,我凑够了立马还你。”
“原来是真没钱啊,怪不得弟弟闹成这样也不给买。”
“小的太不懂事了。”
“是啊是啊,小孩子哪懂大人的难处。”
“我家的也是,天天闹着要好吃的”
……
显然有不少人感同身受,纷纷开始同情这个年轻人。
肖振业横眉怒目:“你他.妈的上次也这样说,是不是想赖账?”
青年赌咒发誓保证一定还钱,肖振业终于松口:“我再信你一次。”
胖男孩早在肖振业出现时就傻眼了,这时彻底安静下来,被青年扯着离开了,人群顺势散去。
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两口子吃着油条肉包往回走。
“你跟那个刘清江,你俩是不是在唱双簧?”
“你看出来了?”
赵美云白他一眼,她看上去智商很低的样子吗?
肖振业想起刚才的表演也觉得好笑:“那是我以前在养鸭厂交好的哥们,他们家也被遣回了农村,就在刘家湾。”
“他那个弟弟是亲的吗?弟弟不听话哥哥直接上手就完了,怎么我看他对弟弟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们女人这方面真是一猜一个准。这个弟弟还真是后妈生的。”
赵美云气的伸手拧了男人后腰两下,“什么叫我们女人?你们男人脑子里又能想什么正经事,还不是满脑子颜色。”
这婆娘气性又上来了,肖振业无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既然知错,那就赶紧交代,你俩什么关系?怎么这么默契。”
“我跟他做些买卖,他有个姐姐嫁在了县里,在制衣厂上班。”
听肖振业这么说,赵美云没继续追问了,她怕自己知道多了一不小心说漏嘴。
虽然不乐意听别人说教,但她以前真的很棒槌,说话常常不过脑,为这个娘没少骂她。
她也是吃够了教训才学会说话之前先斟酌,然而说嗨了还是会原形毕露。
两人原路下河堤,肖振业朝对岸大力挥手,便有一个灰色人影下了河堤划上小木船朝北岸过来了。
“爹一直在后门那里等着吗?”赵美云心里颇不好受。
“我跟爹说过,大概一个小时回来。爹应该是估算着时间再来等着的。”
“那以后你过河回来,我去划船接你。”
“你会划船吗?”
“你又小瞧我!”
肖振业的腰今天被拧了第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