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的六十年代日常》葫萝菠

4、讲古 肖振业

　　肖振业这几天颇为忐忑。

　　他初见赵美云时她正哀哀哭泣，还以为这是一只被人欺压的小绵羊；娶回来后才发现是一枝带刺的玫瑰，惹恼了就要刺人。

　　可是自从回了一趟娘家，她竟然变成了一朵温柔的小白花！

　　早上不仅做好饭菜，还把他要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凳子上，连牙膏都给他挤好了。

　　也不知道这婆娘在憋什么大招。

　　这天傍晚肖振业从外面回来刚到门口，赵美云就殷勤地迎了出来：“回来啦。渴了吧 ，来喝水。”

　　肖振业接过搪瓷缸，仰头喝了半碗。

　　他发现最近家里的水好喝了许多，以前铁锅烧的水免不了带股涩味，现在的水却透着清甜，不知道是不是婆娘以前锅没洗干净，当然这个问题他是不会问出口的。

　　“先吃饭还是先洗澡？洗澡水已经烧好了。”

　　“吃饭吧，早饿了。”

　　晚饭是红薯干饭，菜是两条红烧鲫鱼，一碗青椒炒鸡蛋，一盘清炒豆角，桌上还有一盆米汤，上面结着一层油皮。

　　肖振业尽管一直警惕着媳妇出招，还是被饭菜的好滋味勾得大快朵颐。

　　鱼肉鲜嫩，再蘸上油香的酱汁，跟米饭简直绝配，鸡蛋焦香，豆角清甜，肖振业不知不觉吃撑了。

　　看男人吃得如此满足，赵美云心中得意。

　　其实她以前是个厨艺废。

　　上辈子就不说了，全家恨不得她不睡觉24小时修炼，哪会让她下厨房；这辈子在娘家勉强温饱，她只学会了蒸米饭炒青菜。但凡要做鸡鸭鱼肉之类的硬菜，都是冯金枝掌勺，怕小孩子把精贵食材做废了。

　　前几年饥荒，一年到头萝卜缨子稀饭、南瓜稀饭、红薯稀饭换着来，根本不用讲究厨艺，大锅乱炖就得了。所以赵美云下厨的手艺仅限于把饭菜烧熟。

　　她当时赌气嫁给肖振业，心里已经做好了过苦日子的准备。谁知婚后清点家底，好家伙，米缸里的大白米装到顶了，两升的油壶里装满了菜籽油。肖振业还让她大方用，用完了再买。

　　她一开始觉得他在说大话，谁家的油能可劲用，油票按人头每月二两，用完了有钱都打不到油。

　　她娘炒菜是按滴倒油的，姐妹俩做饭要是倒多了还会挨骂，油少了会糊锅，就得加水，做出来的基本算是水煮菜，那滋味，估计跟吃草没区别。

　　刚开始她还按娘家的习惯抠搜着用，不过两口子过日子没有长辈盯着，没几天她就手松了起来。而且宽油爆炒的菜那是真香，她再也不愿回到顿顿水煮青菜的日子了。

　　很快一壶油就见了底，在娘家五口人能用两个月的油被她一个月就霍霍完了，她当时很是心虚，没想到男人二话不说，第二天又打了一壶回来，她才知道这男人是有门路的。

　　这下可是打开了油阀，她开始折腾起厨艺了。

　　她上辈子经常随着队伍去废弃的城市收集物资，兴趣使然搜罗了很多杂书，其中就有不少食谱。

　　书中的原材料大都已经变异不能食用了，但并不妨碍她对着那些色彩鲜艳，描述诱人的佳肴流口水。

　　现在有条件了，她就开始按照记忆中的食谱捣鼓起来。当然一开始难免做出些黑暗料理，但大厨都是练出来的不是么，在肖振业食物中毒前，她做菜已经像模像样了。

　　尤其是记起前世后，她用异能辅助，对食材火候的感知，调料的用量都能掌握得精确无比，做出的饭菜色香味俱全，肖振业每次饭后都要松裤腰带就是证明。

　　“跟你说一声，三条鱼我都做了，大的那条送到老屋了。”

　　肖振业吃饱喝足，靠在椅背上，这时抽根烟就更美了，可惜婆娘不让，说是对娃不好，他懒懒应了一声：“我待会去下鱼篓子。”

　　“对了，刚刚拿回来的麻袋里有半斤肉票，你找出来，我明天早上去割肉。”媳妇和娃都得好好补补。

　　赵美云翻开麻袋，里面一个绿色掉漆铁皮水壶，一张油纸包着花花绿绿的票子，钱和票据都有。她一一理好装进瓦罐里，埋到衣箱深处，再上锁。

　　肖振业干的事，他没特意说，赵美云已经猜到了。

　　她上辈子没有系统学习过历史，故而对目前年代的细节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大致走向。

　　反正国家之后要走市场经济道路，所以她倒不觉得肖振业做的事丢人，尽管现在人们称之为投机倒把，视之为落后不积极。

　　她把明天要用的钱和票用手帕包好，歪到肖振业身上，拿食指戳戳他胸口：“我也要上街，我想吃油条。”炸成金黄的油条香酥柔韧，咬一口，油香混着面香在口腔爆开……

　　哎，不能想了，口水要流出来了。说起来真是伤心，她这辈子只吃过三次油条，而且每次都是三姐弟分吃一根，很不过瘾。现在轮到她当家做主了，她要狠狠败家一次。

　　她要买两根油条，一手一根，咬一口左手拿的，再咬一口右手拿的，美滋滋……

　　又撒娇，真拿她没办法。肖振业坐直身体，把媳妇抱放在腿上，“我明早五点就得起，你起得来？”

　　“你叫我嘛。”

　　肖振业无奈看她一眼：“咱家明面上是弄不到肉票的，所以不能去队里人常去的红星街集市，我得过河，去河对面的刘家湾集市。”

　　“要过河吗？”赵美云激动得跳了起来。

　　不怪她激动，要知道碧水河丰水期河面宽过二十米，两岸人家隔河而居，没有桥没有船的情况下，真的可以做到鸡犬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她至今还不知道河对面的村子叫啥名哩。

　　村里的老人讲古，说有一年夏天大旱，碧水河几近断流，水连脚面都没不过。大人一个个愁眉苦脸，孩子们却都乐疯了，因为他们淌着水就可以过河，简直是天大的稀奇。

　　孩子们欢笑着蹦跳着穿过河床，认识了许多河对面的新朋友。随着干旱过去，水面渐宽，这许多新朋友可能一生都不会再见到，成为了这个离奇夏天的记忆碎片。

　　赵美云听着这些乡村古话长大，胸中涌动着许多山水田园的浪漫怀想，现在有机会去河对面，她心脏开始砰砰跳个不停，仿佛将要踏上一块神秘而未知的土地。

　　“你小心点。”肖振业扶住媳妇的腰让她站稳，“是要过河，只要你明天起得来，咱俩一起上街。”
　　“我去跟爹说一声，明早要爹帮忙划船。”

　　“快去快去。”赵美云雀跃着把他推出了门。

　　肖振业无语了，过河而已，有啥好激动的。

　　如果赵美云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喷他一脸：“你们有船一族是不会明白的啦。”

　　肖家为什么会有船呢？因为肖有田是大队养鸭员，要划船打鱼喂鸭。

　　这得从肖振业的曾爷爷讲起。

　　那时候是清朝末年，肖家有三十亩好田，四间大瓦房，日子很是过得。

　　可惜曾祖抽上了大烟。

　　据说四十亩良田的出产才能供应一个烟鬼一年的烟钱，肖家家底显然不够，于是曾祖开始卖田，田卖完了就卖房，没田没房之后老婆跑了。

　　老婆跑一是因为日子艰难没有盼头，二是怕自己被-卖了。那时候有些人烟瘾重了之后已经不是人了，为了抽上一口烟卖-儿-卖-女都不在话下，更别说卖-老婆了。

　　曾祖没钱买烟，烟瘾犯了受不住，跳了碧水河，留下了十岁的肖爷爷。

　　肖爷爷成了没田没房的孤儿，就去村附近的莲花湖里讨生活。

　　莲花湖方圆三十里，夏日翠绿如盖，荷香醉人。湖里的鲫鱼、鲤鱼、草鱼、黑鱼、黄骨鱼……不知凡几，还栖息着野鸭、天鹅以及各种各样的水鸟。

　　肖爷爷靠着捉鱼挖藕捡鸭蛋活了下来。后来开始捉野鸭、孵鸭蛋，渐渐鸭子成了群，他赶着鸭群在湖里、河里、沟里到处找食。

　　收稻谷的时候他给有水田的人家几个鸭蛋，人家也愿意让他带着鸭群去收割后的稻田里啄食。

　　等到他二十多岁，这片土地到处开始打仗，许多人流离失所。他和一个外地逃荒来的女人成了家，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有田。

　　后来新中国成立了，要取消私-有制，不允许私人养鸭了，县里成立了养鸭合作社，肖爷爷一家被聘到合作社里当了工人，吃上了商品粮。

　　只是老两口年轻时吃了太多苦，身体亏空得厉害，搬到县里后相继去世，倒是避免了遇上那场饥荒。

　　饥荒年间粮食短缺，养鸭合作社被解散了，所有工人遣回原籍，肖家又回到向阳村当起了农民。

　　鸭子是杂食动物，鱼虾、螺蛳、蚯蚓、浮萍都能吃，小规模养殖可以不用粮食喂养，因此队里决定让肖有田继续养鸭，算是给队里增加一项收入。

　　就这样，得到队里批准后，肖家做了一条小船，肖有田每天在碧水河上打捞鱼虾。

　　这位公爹经常板着脸，赵美云也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子，她嫁过来后两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哪好意思提出乘船过河玩耍。

　　明天能跟自家男人一起过河，她高兴的恨不得原地转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