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的六十年代日常》葫萝菠

3、家人 “娘，

　　“娘，今儿回来正要跟您说这事，美云她怀上了。”媳妇双唇紧抿，心里肯定窝着火，不过媳妇可以在娘家甩脸子，肖振业这个不受丈母娘待见的没用女婿就得拿出笑脸来对人了。

　　说实话，大姨姐那番拿腔拿调的做派，他也是腻歪透了。像自个媳妇这样多好，高兴了就拿花儿一样的笑脸对着你，生气了直接伸手拧抬脚踹，和这样的女人过日子心里才敞亮嘛。

　　像大姨姐这样的，说话弯弯绕绕，心思估计都能打成结了，男人忙活一天，回家还得和女人斗心眼子，累不累啊？

　　冯金枝听了重新露出笑模样，“哎呀，可算是有了。二丫，你也当上娘了，可别再咋咋呼呼的了，想一出是一出，以后做事前多动动脑子，别把福气作没了。”

　　“振业啊，家里又要添一张吃饭的嘴，你得担起责任来呀。”

　　“娘，您放心，我不会让美云吃苦的。”

　　冯金枝撇撇嘴，一个字都不相信，别到时候还要娘家来帮衬就阿弥陀佛了。

　　赵美云平生最恨被人高高在上地说教，好像他们人生多成功似的。何况她现在已经是第二次做人了，更不耐烦听这些没用的大道理。她正想着是不是告辞走人算了，小弟赵承志背着斜挎包放学回家来了。

　　“大姐，你回来啦！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赵承志蹦跳着来到桌前，一眼就看到了两包水果硬糖，拿起一颗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眯眼露出满足的笑。

　　赵美霞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有两包呢，都是你的。还想吃什么，大姐都给你买。”说完还得意地看了赵美云一眼。

　　赵美云：吹牛吧你。

　　“吃一颗就好了，剩下的留着慢慢吃”，冯金枝赶忙收起糖，“姐夫不会喊呐，就知道吃。”

　　“二姐夫。”赵承志嘴里吮着糖，含含糊糊叫了一声。他有些怕这个姐夫，黑脸大个子，看着好凶；大姐夫人又和气，又有本事，他心里更亲近大姐夫。

　　“二姐是透明人吗？看不到？”赵美云扯着书包带子把这小子拉过来，照着他的脑袋瓜子呼噜了几下。

　　赵承志左右摇晃脑袋脱离了二姐的魔爪，躲到大姐身后露头做了个鬼脸：“二姐，大姐以后会给我带好吃的，从今往后，我跟大姐好。”

　　赵美霞这下真是乐开了花，她一把搂住赵承志，“大姐也跟你好。”以前这两个小的不知道多要好呢，原来感情也不过如此。不枉她这几个月时常拿着糖果点心回娘家表孝心。

　　随便你！真是有奶便是娘，白瞎了这些年的莲蓬鸟蛋小鱼干。赵美云眼眶都湿了，她扭过头使劲眨眼，想把泪意逼回去。

　　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灰色的瘦高人影扛着锄头进了门。

　　是她这辈子的爹，赵余良。

　　赵余良看到除了大女婿外一家都在，咧嘴笑开：“好好好，天一晴你们就都回来了，都是好孩子。”

　　除了冯金枝外其余人都站起来喊“爹”，肖振业大步向前接过赵余良肩上的锄头倒挂在墙角，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爹，您尝尝够不够味？”

　　“哟，莲花牌的，这烟不便宜啊，得两块钱一包吧。”肖振业不由得对二女婿稍微改观，懒是懒了点，规矩还是可以的。男人嘛，事做得怎么样另说，会做人是顶要紧的，这样才有贵人提携呐。

　　他抽出两根烟，递给二女婿一根，自己右手夹着一根，也不点燃，就凑到鼻前嗅味道。

　　肖振业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老丈人都没点烟，他更不能点了。

　　“爹，我给您打了一斤米酒。”赵美霞哪愿意妹妹两口子把她比下去。

　　“嗯，晚饭我就喝两口。”赵余良欣慰点头，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大女儿，会来事，善于抓住机会；不像小女儿，长着一脸机灵样，却是个缺心眼子。

　　在赵余良的要求下，一家人坐一桌吃了晚饭，这时已经红霞漫天，女儿们要回婆家了。

　　“振业，美云，你俩顺路送美霞回家。”赵美霞嫁到了第六小队，抬脚两三分钟就能走回婆家，去肖家正好经过六队，因此冯金枝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娘，您放心，我们会看着大姐进门的。”肖振业顶着媳妇的死亡射线硬着头皮回道。

　　三人沿村道往六队方向走。

　　“美云，你还生我的气吗？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你跟妹夫现在也和和美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好吗？”赵美霞说着想去拉赵美云的手。

　　赵美云躲传染病一般“嗖”地双臂抱住肖振业的胳膊，不留一只手空着，看赵美霞怎么缠上来。

　　她阴阳怪气地回道：“我哪敢生你的气，你现在可是咱家的荣耀。我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是个棒槌。”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可是你姐夫……”赵美霞说到这里仿佛自知失言，觑了一眼妹夫，吞下了后面的话。

　　赵美云颇为无语地看她就差把“挑拨离间”四个字写脸上了，顿时觉得没意思透了，看她一眼都伤眼睛，便捏着嗓子矫揉造作起来：“哎呀，肚子疼了一下，孩他爸，快回去让婆婆给我看看。姐，我肚子疼，先走了啊。”说完扯着肖振业快步跑了。

　　看到赵美霞显然被她的操作给惊得呆住了，赵美云心情飞扬起来。

　　哈哈，只要她没脸没皮，别人就只能干瞪眼。

　　赵美霞想上眼药，呵呵，那真是错看了她赵美云。她一向信奉“君子坦荡荡”，早在结婚之前，就已经把姐妹俩之间的龃龉原原本本告诉了肖振业，反正她自己没有任何不可对人言说的心思。

　　真当谁都有一肚子见不得人的龌龊算计呢。

　　肖振业也感受到了媳妇的好心情，赶紧提醒道：“走慢点，已经过了六队了。”拽着他都快飞起来了。

　　赵美云不好意思朝他笑笑，松开他胳膊，放慢了脚步。

　　谁知肖振业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手骨发疼。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相信我。”不会让这些人看轻你。

　　“嗯。”赵美云一瞬间喉头泛酸，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仿佛有股柔软的风拂过心脏，让她的心情开始发皱发酸，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她想起上辈子，那时她叫赵芸，家里除她之外都是普通人，父母姐弟无不对她殷殷期望，盼着她出人头地。

　　“赵芸，加紧修炼，既然有这个天赋就得混出个人样来。”
　　“芸啊，咱家就靠你了。”
　　“妹妹，家里为了你修炼省吃俭用，你一定要争气啊。”
　　“二姐，别人不知道多羡慕我有个异能者的姐姐，你一定要变得更厉害。”

　　可是他们都忘了，那时候已经不是末世初期了。

　　末世最初的时候，供水系统损坏，自然的河流湖泊水库里有大量水生变异动物，人们取水困难，又没人离得开水，那时候确实是水系异能者最风光的日子。

　　可是三十多年过去了，人类早就重建了供水系统，水系异能者的作用基本被取代了，加上攻击力偏弱，水系异能者已经沦为了打辅助的角色。

　　而且异能者的父母大都有异能，像她这种父母都是普通人的反而稀奇。别人有前辈的修行经验指导和物资支持，她有什么呢？父母作为普通人能够提供的资源对异能修行来说杯水车薪。

　　可是她不能辜负家人的期望啊。

　　她发疯一般修炼，去安全区外出生入死，白天在异能者队伍里被人轻视，晚上回家了还要装作云淡风清来维持家里虚假的荣光。

　　可是很多事不是努力就够了的。就像一句老话说的：人的命运，不仅取决于自身的努力，还要看历史的进程。

　　这辈子呢，她隐约知道爹娘的打算，他们想让她嫁到城里去。不过她十五岁的时候心气高，哪里稀罕靠男人吃饭。她那么努力读书，心里其实暗暗揣着一个大学梦，她要靠读书当上城里人！

　　可是一场全国范围的饥荒打断了所有的计划。

　　打从她开始下地干活后，爹不再宠溺又无奈地笑话她“娇气包”，娘经常唉声叹气，姐姐时不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态来，就连弟弟也偷偷问她：“二姐，你是不是当不了城里人了？”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敢说一句：我问心无愧。无论是读书还是干活，她都竭尽了全力。可是好像不管她怎么努力，总也不能达到父母的期望。

　　两辈子了，总是别人把自身的期望投射到她身上，希望她努力向上攀爬，从而让他们可以借她的肩膀站的更高。

　　可是她会累，会伤心难过，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一个肩膀让她暂时依靠。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的心仿佛泡在了酸梅汤里，酸酸甜甜的滋味流向四肢百骸。这一刻，她无比感激上苍，让曾经碧水河边哭泣的自己，遇到了身旁这个有着宽厚肩膀的男人。

　　云霞在天边肆意燃烧，天地笼罩着一层红光，两人身前的影子肩并着肩，腿挨着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步伐一致往家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