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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娘家 晚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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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肖家老屋。
肖有田呼噜完一碗没滋没味的红薯粥,放下碗筷,问婆娘姚翠芬:“听说振业两口子吵架了?”
“是吵了,又和好了。”
肖有田愤愤地一拍桌子,大声说道:“男人就该把娘们治得服服帖帖的,敢吵吵,直接抽她几个大嘴巴子,看她还敢翻天!”
这男人又皮痒痒了,姚翠芬弯腰脱下鞋子,抄起鞋底子龇着牙问肖有田:“要不要伺候你松松筋骨?”
肖有田缩了缩脖子,“我说什么了,你别瞎动手。”又转向专心吃饭的小儿子,“振兴啊,你以后结婚了,可不能被娘们骑在头上,咱们男人才是一家之主。”
肖振兴十五岁,正是能吃的年纪,他咽下嘴里的饭拿手背抹了抹嘴,才用变声期的公鸭嗓回答:“爹,您放心吧,我可不会像您跟哥一样,连个娘们都治不了。咱家要重振雄风,还得靠我。”说着还拍了几下胸口增加气势。
气得肖有田这天多抽了两卷旱烟。
肖家新房里。
肖振业自觉理亏,晚饭后烧了热水,回到卧室喊赵美云:“媳妇,该洗澡了。”
赵美云正修炼异能,练了半天异能还是只有头发丝粗细,丝毫不见增长,心烦着呢。看见肖振业那张黝黑的脸,想起今天异能觉醒的原因,又气起来了。
她一脚踹过去,挑眉吩咐:“去,给老娘打洗脚水来。”
肖振业一噎,这婆娘还越来越嚣张了,哪家不是娘们伺候爷们吃饭洗澡?要是被人知道了他让婆娘使唤,脸往哪搁?他强压下怒气,老子忍你几个月,等娃出生了,一定要好好教你为妇之道!
“嘭”地一声放下木盆,肖振业恶声喊道:“洗脚!”
泥巴地面都被溅湿了,赵美云皱皱眉,狗男人还真是欠调.教,等孩子出生了,把屎把尿洗尿布的活该让他包办了,好男人就从照顾娃娃抓起。
两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心思,都认为能够改造好对方。
洗完澡躺在床上,赵美云放缓呼吸,想着前世今生那些事。说起来颇为神奇,她两辈子都是家里的老二,上有姐下有弟。明明她的资质是孩子中最好的,却始终不是父母最宠爱的那一个。
两辈子都是这样,所以是我自己的问题?赵美云还没反思个所以然出来,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算了,明日烦来明日忧嘛。
……
天终于放晴了,六月的太阳热辣辣晒人,地上的稀泥经过一天的暴晒,已经干成了一道道刺棱。
太阳挂在西边,赵美云挽着一篮子鸡蛋,肖振业用荷叶包了一条两斤重的草鱼,小两口并肩走在乡间土路上,小媳妇要回娘家啦。
肖振业家位于向阳生产大队第11小队,赵美云娘家是第5小队。
向阳大队是个有11个小队共2000多人的大生产队,位于碧水河南岸,社员们的房子都建在河提上,村庄沿着河堤蜿蜒成长长的一条。
所以别看两家住同一个村里,中间却隔了四里路。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五队。到了这里,基本都是熟人了。
“美云,回娘家啦。”
“哟,美云,几个月不见,更漂亮了,还是婆家的米饭养人。”
“美云啊,一个村住着,怎么今天才回来?肖家为难你了吗?”
“哎,美云,你男人打老婆不?不要怕,咱五队的姑娘谁敢欺负?”
“就是就是,谁敢欺负你,回娘家吆喝一声,叔伯婶娘们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赵美云一路“伯娘”、“婶子”、“嫂子”的喊过来,脸都要笑僵了。肖振业更是一直黑着脸,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打老婆?
没办法,谁叫五队的人都姓赵咧。
严格来说,赵家是向阳大队的外来户,赵家祖上是清朝咸丰年间从北方逃荒过来的。
赵家老祖宗一根扁担挑两个箩筐,一个箩筐里装着锅碗瓢盆、衣服细软,另一个筐里装着三岁的儿子,就这样挑到了向阳村地界。
老祖宗看这里有湖有河,尽管十年有九年发大水,不过水产丰富,总比老家旱灾时赤地千里好些,便在这里落了户。
一百多年过去了,七代人繁衍下来,这里已经有了四十二户姓赵的人家,组成了一个生产小队。
赵美云一进家门,看到堂屋里的人脸就拉了下来,暗暗后悔选在今天回来。
“妹妹回来啦,妹夫也一起来了呀,来来,坐。”赵美霞双手扶腰,笑容满面地起身招呼。
怀孕四个月而已,有必要装模作样挺出八个月的架势来吗?小心挺成骨盆前倾!
赵美云才不稀得理她,径直走到八仙桌旁对着上首叫了一声“娘”,落坐在赵美霞对面的长条凳上。
肖振业对赵美霞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把荷叶包递给冯金枝,“娘,这是我今天下湖捉的鱼,给您和爹晚上添个菜。”
冯金枝淡淡点头,回一句“你有心了”,对二女婿的冷淡显而易见。
这里河湖纵横,村里人想吃鱼了,只要愿意下水总能有所收获,只是捉到大鱼要凭运气。肖振业拎来的2斤重的草鱼算是中不溜,够不上顶好,因此冯金枝越发觉得二女婿没本事。
社员们自己捞鱼自己吃,只要不是下网打鱼拿去卖,队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狠管。
只是这年头缺油少盐,调味料只有酱油和醋,加上大多数农民烧饭的手艺一般,做出来的鱼腥味重,不是实在要开荤了人们其实并不怎么吃鱼。
“妹夫真有本事,不像我们家兴文,天天忙着去公社上班,家里想吃鱼还得上街买。娘,您是没福气吃大女婿亲手捞的鱼了,我带回来两包供销社买的糖,您不要嫌弃。”
赵美霞被妹妹明晃晃的无视弄得火大,强压下怒气,露出矜持的笑,又扭头看向靠墙的案桌,那里放着一壶酒,“对了,我还给爹带了一斤米酒。饥荒刚过,兴文好难得才买到的。”
看到赵美霞这番作态,赵美云恶心得隔夜饭快要呕出来。难道是因为我一直真实不做作,所以才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吗?
糖和酒有钱都买不到,还得有糖票酒票,农民手里哪有票?赵美霞不就是想炫耀自己嫁了个吃公家饭的吗?
正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她赵美云发善心做好事,赵美霞能嫁给在公社粮站工作的李兴文?赵美霞踩着她嫁给了金龟婿,还有脸当面来显摆!
“兴文工作那么辛苦,还费这个心干嘛?你也是的,不要总拿东西回来。虽说你婆婆人好,但你做儿媳妇的更要懂规矩,要孝顺婆婆,照顾好你男人,最好能一举生个大胖小子。”冯金枝嘴里说着埋怨的话,眼角却显出了笑纹。
赵美霞仿若羞涩地低下头去,“娘,婆婆说我肚子里九成是个儿子哩,还说我只要生下儿子,就是老李家的功臣。”
“真的呀,那太好了了!”冯金枝高兴地一拍大腿,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你这丫头的福气在后头呐。”
“他老李家三代单传,你只要生下儿子,他们母子俩能不供着你?”冯金枝心里越想越美,真没想到啊,自己一家,再加上亲朋好友,几辈子都是苦哈哈地里刨食的人家,结果哩,竟让自己得了一个吃公家饭的女婿,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
她现在走在路上,碰到的人无不热情寒暄,说出的奉承话那叫一个好听哟,简直让她如沐春风。
以前碰到队长媳妇,她都要笑脸相迎,对方只是点点头而已;现在呢,队长媳妇看到她,老远就招呼上了,还要挽着她的胳膊一起走,这都是大女儿带来的荣耀啊。
赵美云只当自己是空气,静静地围观这一幕母慈女孝。
冯金枝从美好的陶醉中回过神来,瞟见左下首的小女儿拉丧着一张脸,没好气地问她:“美云,你都结婚四个月了,还没好消息吗?”
小女儿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又会读书,冯金枝曾幻想过她说不定能嫁到城里去。
人家都说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冯金枝却不这么认为,她的女儿,是那些傻大黑粗的村里丫头能比的吗?只要二丫头去县里上了高中,她就不信没有个把男同学会看上二丫这么俊的姑娘。
而且到时候二丫就是高中学历了,嫁给城里人也不算辱没了男方。
谁知这丫头运道不好,初中毕业那一年全国开始闹饥荒,本来要去县里上高中,这下饭都吃不上了,哪有钱上高中,只能下地挣工分。
嫁去县里眼看是没戏了,但是队里的干部家庭,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冯金枝正琢磨着各小队里有哪些干部家庭的小伙子条件合适,死丫头竟然自己挑了一个混日子的浪荡子。
肖振业长得倒是人高马大,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下地挣工分偷懒耍滑,一年到头他自个儿的口粮估计都挣不回来。
偏偏这死丫头跟猪油蒙了心似的,一门心思要嫁给他,这个女儿算是白养了。
幸好大女儿争气,嫁进了公社干部家庭,给家里争了大光。小女儿真是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心里一点成算都没有,以后不知要吃多少苦呐,
这人的运道啊,真是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