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到》破壁幽灵

4、第 4 章 果

　　果然，席昭离开后没多久小区门口集结了一群人，可这群人看起来并不是在网络上声称要围堵他当面声讨的抵制者，而是一群举着横幅“哥哥我们举报没有错，永远爱你支持你”的粉丝。没几分钟，席昭又上热搜了。
　　在疫情日益严重应当减少甚至取消所有聚集活动的紧急时刻，这一举动将民愤推向了新的高潮。
　　在每个报道此事件的媒体下都有这样的评论。
　　“席昭死了，是对这个社会最大的贡献。”
　　“妈的，这群脑残脑子进屎了吗？以后见你哥一次就网爆一次，非压死你哥不可，逼得他抑郁自杀才是真棒！”
　　“就想看看她们带她们哥哥c位出殡，棒棒哒！”
　　“第一次觉得网络暴力是对社会有益的！”

　　刚刚那群“粉丝”没有等到席昭本人，只好各自回去，每人收到了五十块的红包。

　　楚健给他找的临时居所远离市中心，在海边，是两层独栋别墅，独立、隐秘，安保措施一流。

　　工作室所有员工已经忙到连轴转，加紧搜集各种资料、理清各方线索，研究公关方案，小晨知道楚健现在一定焦头烂额，可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叫他过来。
　　楚健来后，小晨指了指靠在窗边看海的席昭，窗外的天空阴沉，海是黑色的，磅礴云层翻滚，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两天没吃东西了。”小晨刚一张嘴，就不争气地掉下两行泪，他实在忍不住。
　　“交给我吧。”楚健按了按小晨肩头，示意他先去休息。
　　走到席昭旁边，不知他有没有发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保持着抱腿的动作没动。其实他现在的心情异常平静，从一开始的想不通渐渐放弃了寻找答案，只是望着海放空，这是目前他能找到的最佳状态。
　　“小昭。”
　　“嗯。”他声音微弱地回答了一声。
　　“不饿吗？吃点东西吧。”楚健摆出那盒海鲜料理来：“你不是喜欢吃三文鱼吗，我给你买了好多，还有小晨给你煲的燕麦粥，可香了。”
　　“哈哈。”席昭面无表情地发出了这两个字的声音，却已经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喂，怎么说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了，这点事就过不去了？还闹绝食啊？要我喂你啊？”
　　席昭没有说话。他沉浸在那个被风暴包围的世界中太久了，还不愿意抽离。最起码，在那里的平静还能保持着惯性，他想让这平静再持续更长一点的时间。
　　“不吃？”
　　“嗯。”他只想用最小的体能与注意力的消耗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真不吃？”
　　“。。。”
　　“好。那也别折磨自己了，咱们来点儿痛快的。你等等，我看看啊。”楚健说着打开了手机浏览器输入：自杀的方法。
　　映入眼帘的是天蓝色页面，上面写着，所有的美好，都会在黎明到来时，如约而至。
　　酸楚的心一下子肿胀起来，强忍着眼泪往下翻，打开了一篇文章念道：“你听着啊。第一种方法，吃安眠药。以为这种方法很轻松对不对？那可大错特错了。因为当人服用大量安眠药时，会出现神经麻痹，也会在这种半睡眠状态下出现胃部刺激而引发呕吐，但又因为神经被麻痹，人却不能动，这时候呕吐的液体就会进入肺里和鼻腔，引起巨大的呼吸痛苦和肺部灼烧感，有研究说了，服用安眠药自杀的人在死前都会受剧烈，注意，是剧烈煎熬十五分钟左右。想想吧，在半醒的时候被呕吐物窒息而死，啥感觉。
　　第二种，割腕。这方法吧对技术要求挺高，大部分人死不成，白受苦，还很有可能因为失血过多人昏迷了，但伤口结痂，你人是没死，但大脑因为缺血所以你变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你变成植物人有没有粉丝愿意来照顾你，替你清理排泄物。要是没有，只能你爸妈来了。
　　还有啊，喝农药。不过说实话现在农药对人体的药性不那么大了，你想要百草枯哥一时半会儿也给你找不到，所以你得喝巨量农药可能才会管用，也很有可能你体质好，就算承受了长时间比死还痛苦的折磨最后也没死成，反而留下一堆后遗症。
　　第四种就是跳水自尽了，哈，这场面你应该熟悉，哪个演员没拍过一两场这种唯美画面啊？实际上，人在水里窒息的过程很长很痛苦，最重要的是，这可一点儿都不唯美，你会被泡得面目全非，腐臭不堪，啧啧啧，我最不建议这种死法，我个人接受不了你的脸你的□□被这样糟蹋。上吊也差不多是这个理。当然还有最痛快的，吃枪子儿，可这在咱们西国确实是很难操作。你琢磨琢磨，选上一种，你死了以后我肯定竭尽全力给你把新闻炒大了，我让你死的通稿满天飞我让是个长眼的都能看到你死的消息，我找一百家营销号写文章说你是被谣言被网络暴力逼死的，我要替你卖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大惨！不过，最多啊，哥最多能维持热度两天，撑死了。两天以后，还能记得你的就只有真情实感喜欢你的粉丝，和你的家人。那些伤害你的人不会觉得后悔抱歉，他们只会暗喜，为啥？他们胜利了啊！社会性死亡算什么！直接把人搞死透了自己还不用负一丁点儿责任，爽不爽？爽！那些路人更不会在意，他们最多唏嘘一句，娱乐圈不好混啊。还有什么人你知道吗？还有人你死了还要骂你啊！他们会不咸不淡地说，这特么席昭谁啊，一天天的上热搜，要死悄悄死去呗，没人想关注！他自己要死谁拦得住？！自杀的人不值得同情！还要在这种时候占用公共资源，生前没干好事别以为用死就能洗白！！怎么样？想好没？怎么死？我给你准备好工具，留你自己慢慢享受！”

　　席昭抬起头，瞧着楚健红了眼睛却还满是愤怒的脸，轻吸口气，顿了一下微蹙着眉说：“我还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就对了，没这么想就对了宝贝！”楚健扑过去抓着他胳膊说：“不管未来怎么样，我们都陪你一起走，我们都还没有放弃努力啊！还远远不到放弃那一天！”
　　“我知道。”席昭抿了下嘴，他希望自己这个表情算得上笑，可以安慰他一点。
　　“这两天没日没夜地理清，还是有点好消息的。那个什么鼓动举报的巴西小狐狸是职黑，很多黑词条在事件发生之前也都已经建立了，cp粉超话在911前两天粉丝量突然暴增，显而易见是职黑披皮进去带节奏，鼓动cp粉访问网站大量引流，这可能也是导致那个网站访问困难的原因之一，像这种网站一旦访问人数多就容易崩，包括去小区围堵的，都是职黑。”
　　“。。。这算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这说明这些事情都是预谋很久为了精准打击你的职业团队所作所为，不是你的真粉丝干的啊。难道这还不算好消息吗？脑残粉当然有，谁让你粉丝体量太大了，但目前所有这些出格的事，真的都不是他们做的。”
　　“。。。”
　　“还有那个所谓的《三省日报》批评席昭五连击，根本就是谣言啊，人家刊登了五篇文章，分别从不同角度讨论了这件事，他们就只盯着那一篇大做文章，你知道吗，写这篇什么狗屁失格偶像的作者律师吴峦雨是很多家影视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些影视公司发行的作品涉及到的那些男演员。。。我不说估计你也知道是谁，所以这样一篇利益相关方发表的文章根本就禁不起推敲，更何况人家报方说了，这不代表本报立场，社长也亲自辟谣过了。我知道，你最在意的，不就是这件事吗？”
　　代表与不代表，到现在有任何差别吗？席昭暗想，却没有回答。
　　“其实，同行打压是一方面，还有一点就是净网行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多灰色文创被删被禁，那些人积怨已久，碰上你这档子事，有多少怨恨都发泄在你身上了。所以，不是你真的不好，真的招人恨。我们开会讨论过了，团队认为工作室还是发布一条道歉声明比较好，我们道歉是因为在这种特殊时刻占用了公共资源，给大家造成了不好影响。不为别的。最起码，我们还是要有这样一个态度。你觉得呢？”
　　“嗯。”
　　“拟好道歉信会给你看的。”
　　“嗯。”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其余的交给我们，不要过多关注网上那些东西，没有太大的意义。”
　　“。。。”
　　“我找了一家家政公司，挑了一些业务水平最好的，你选一个吧。”楚健拿出那份资料夹递到他眼前，席昭疑惑，他说：“在剧组、上通告的时候小晨照顾你很周到，可真做起家务来跟那些完全不一样。”
　　“我自己来。”
　　“宝贝，这房子要是咱自己的你怎么造都行，可这是租的啊！你想让我交房的时候被罚钱吗？”
　　席昭无奈接过去，翻了两页：“怎么全是男的啊。”
　　“哎呦喂我的大明星您做什么白日大美梦呢？给您找个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同个屋檐下二十四小时亲密接触呗？”
　　“呵。”席昭哼笑了一声。
　　“哇，还会笑啊？你还会笑啊？”
　　“哈。”席昭又苦笑了一声：“男保姆能干好吗。”
　　“您这话可千万别出去说，性别歧视的帽子分分钟给你扣上。”
　　席昭撇撇嘴，继续看，翻到最后一页，眼前一亮。这个人名字叫向真，特殊标注了，他有语言功能障碍。
　　“语言功能障碍。。。”
　　“就是哑巴。”楚健瞅了一眼那张简历说。
　　“就他吧。”
　　楚健没说话，了然一笑，席昭白了他一眼。

　　海上风暴已经卷起了滔天巨浪，黑压压的云层中只有一丝丝空隙，渗出惨淡微光来。
　　“看样子，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席昭望着窗外说。
　　“是啊。”
　　“别走了，太危险，雨过天晴后再说吧。”
　　“不行啊。必须走。”
　　“。。。好吧。”
　　“明天人家来的时候注意点儿形象，把胡子刮一刮。”
　　“嗯。”
　　“一定要在监控里确认好是谁再开门。”
　　“嗯。”
　　“那我走了。”
　　“嗯。”
　　楚健走之前回头看，他依旧坐在那里，脸上的平静空洞与窗外肆虐的风起云涌，对比鲜明得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