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不到》破壁幽灵

3、第 3 章 早上八点，

　　早上八点，在许多疫情新增确诊的热搜栏当中，夹杂了席昭的名字，刷新几次，新增病例的地名换了几轮，他的名字都一直没有被顶下去。
　　点开后全是对他的控诉。
　　“席昭好不要脸，恶人先告状！怎么，听说你要告作者太太？有本事你连我们所有抵制你的人一起告啊，我不信你能让一个人坐牢，还能让我们所有人都坐牢！不要以为背后有资本支持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坚决与你势不两立，你的存在，就是这个社会的耻辱！所有还有良知的人都已经看清了你的嘴脸，还妄想只手遮天吗？！醒醒吧，资本打造的假流量终于要被撕开最后一层遮羞布了！此刻，不甘被资本打压的每一个人，加入我们，宣战！！”
　　“席昭和他团队太不要脸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买热搜，占用公共资源？！”
　　“本纯路人表示，看见这个名字就烦，他就不能出来道个歉啊，一点大局观都没有，真是服了！”
　　“席昭必糊！”
　　“啊。。。又有确诊的了，祝平安。为什么得病的不是席昭啊。”
　　“席昭粉丝恶臭出圈，我就说了一句席昭必糊，不犯法吧？至于追着我私信轰炸吗？果然狗仗人势，粉随正主，一锅糊。本来只是路人，现在，请一定要让他社会性死亡，谢谢。”
　　“妈呀，我就问了一句席昭是谁，粉丝们有必要跟我没完没了的说吗？？你哥哥又不是天王老子谁都得认识，我就不认识他，不行吗？？一群脑残。”
　　“26世纪见识到最恶心的事，没有之一。堂堂一个大男人，背后那么大一个团队，竟然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我真是恶心的中午饭都吐出来了。怪人家女化你，写你是个妓女吗？你不就是这个德行！不写你写谁！演腐剧出身转头就说自己喜欢可爱的女孩子，又当又立的婊子！席昭不糊，天理难容！！”
　　“抱抱小姐姐！真的是一个善良温暖的人！你们看，这是她在ons上刚发布的动态，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说，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再涂毒这个圈子了，她们本来就已经很难了，拜托给她们一条活路吧，为了这个文化的发展和延续，她们真的付出了太多，很不容易的。。。小姐姐，我想对你说，没关系！对方再有背景，大不过天！抵不住我们万千民声！真要打官司，我们集资帮你请最好的律师！真要坐牢，我们陪你一起坐！我不信一座牢房能装得下我们这么多人！”

　　席昭抛开手机，打开电视，晨间新闻里全是疫情报道。没过多久，楚健的电话又打来了：“没有人要自杀，警察找到那女孩，对方估计吓着了，立刻认错。是个未成年，也不好追究什么。不过她那个朋友倒是在别的社交平台澄清了，说她也是被骗了。我立刻找公关，买热搜，铺澄清贴。”
　　“不要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了。我的热搜你应该看见了。”
　　“是。是有热搜，黑热搜。已经在清查昨晚在场的工作人员了。”
　　“没有人真的要死就好。清者自清。有那个钱，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喂，你以为你生活在古代的侠义江湖里？做人不要太天真，做明星更不能！”
　　“还是那句话，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是非题，我相信我从小受的教育，我相信这个社会的舆论方向，如果连这两样都打我的脸，那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我不屑与这种问题做斗争。”

　　与此次事件共生的还有对小鲜肉、流量演员演技的讨论。粉丝自发大量安利了席昭半年之前参演的公益宣传片，吹爆了彩虹屁，热烈表达了对这个角色的喜爱以及对他演技的赞赏，片中他饰演一个在工地干活的农民工，为了更加贴合形象，他在所有的工作间隙都会站在烈日底下曝晒，但时间紧凑，也只晒黑了有限的程度，为了更好地了解角色，他牺牲了仅有的半天休息时间和好几个晚上，去工地打零工，背上磨破了不舍得贴创可贴，说要留到拍摄时出镜，赚来的几百块请一起干活的工友大吃了一顿，拍摄当天化妆时对自己形象不满，主动要求说：“头发要看起来更油腻一点，脸上多拍点土，还要有汗流过冲刷的痕迹，手指甲里要有泥，衣服上要有汗碱。”
　　“就算是农民工，也不会这么不讲卫生的吧。”造型师开玩笑说。
　　“不是他们不讲卫生。他们很勤快的，可是早上刚冲了澡洗了头，只要在工地的烈日下干上两个小时活就会变成这样，手里的泥不是不想洗，是根本洗不掉。”
　　“席老师真有生活。”造型师笑说，按他的提议做了，别的都好说，就是衣服的汗碱不好表现，他笑说，那有什么难，现在正是最热的天气，我又特别爱出汗，穿上它跑个两圈就有了。
　　在片子还没发布的时候，就有人拍到了他发到网上：“刚才路过工地看到一个工人小哥长得好像席昭啊，就是糙太多了，眼神也不一样，都是人，命运大不同啊。”
　　很多人附和，确实像，但一看就不是他。还有很多人说，可别侮辱小哥了，比昭姨帅多了。
　　视频里的他就算背上没有重物时也佝偻着腰，满脸疲倦，眼神呆滞，但绷紧的唇角全是发奋和坚定，片中角色最大的目标就是通过自己的劳动让妹妹能不为学费而担忧好好读书，不要像自己没文化，要受大苦。

　　席昭苦笑，自己大龄出道，都快三十了，还被按头小鲜肉，不知是喜是忧。

　　打脸来得很快。

　　一家官媒《三省日报》刊登了一篇文章，首先说，关于明星被写进小说中所涉及到的真实人物的姓名权、肖像权、人格权及商品化权的法律问题很复杂，本文不对此进行讨论。进而又说，当席昭粉丝们发现《上升》这篇文章时，那种愤懑可谓溢于言表，试想，自己狂热追捧的爱豆，怎么能和发廊小工，这样一个底层小人物联系在一起？况且这个没有背景的底层小人物还有性别认知障碍，自己健康阳光的哥哥，怎么能与这种残缺联系在一起！自己的哥哥只能光鲜亮丽，是穿着昂贵礼服的上等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为了生存而折腰的小人物！蹭我哥哥热度的行为不可原谅！
　　可是，仅仅因为如此便封杀这篇文章，甚至上升到了整个平台，可能连她们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她们分明是对lgbt这种特殊群体抱有歧视态度，在社会日渐宽容的今天，这种思维实在荒谬。本来，追星族只是馋他们偶像的身子，不必拔高自己的追求和行为正义感，可他们偏偏要给自己找到一套“政治正确”的说辞，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肤浅，于是，小众群体便成了他们的讨伐对象，但凡跟他们的爱豆沾点边，都势必要遭受一场本就生存艰难的摧残。
　　她们手持正义大棒，打着“侵犯偶像名誉权”、“涉嫌未成年人色情”的高尚旗号开始对所有不利于爱豆形象的圈层、群体大加道德批判，化身“仁义之师问罪“不良文人”，还在解救了一大批青少年的自我感动中沉浸无法自拔。殊不知，你之砒霜，吾之甘怡，被席昭粉丝斥之为洪水猛兽的作品，恰恰是很多文学爱好者们的心头肉，那个本来应该安静隐秘而神圣的秘密花园，竟被这样残暴地屠戮了。这就不难理解，众怒为何燃起了。当道德取向，艺术追求发生正面碰撞时，所有的唇枪舌剑都属正常，这对社会的良性进步发展是有促进作用的，我们必须尊重他们的表达自由。
　　可惜，席昭粉丝打破了这一原则，逼得路人群体不得不对他们“同仇敌忾”。如果妄图限制他人的自由，那么自身也一定会失去自由。
　　有人说，起码席昭是无辜的，但在笔者看来，他及其团队才是最需担责的一方。这次暴动不排除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可能，可以想见，年近三十的他是急于转型的，然而使其大火的却是耽改剧，他一定急于摆脱这样的角色设定，此时一部《上升》里的女化角色一定是他本人不喜的，因此他便利用了粉丝的盲信和狂热，对不同意见、对小众文化举起了大棒。
　　这次事件一定是有组织有安排的，个别几个粉丝自发行动不可能造成现在的局面，那么，偶像在事件背后发挥的作用值得反思。退一步讲，即使偶像没有明示粉丝的举报行为，那么当发现有这种对社会有极大影响的危害性行动时，也该加以劝阻，而不是利用粉丝情绪，坐视不理。那么当事件引发起广泛抵制，影响到你的经济收益时才来道歉，也别怪群众不买账。
　　漠视自身社会责任的偶像，都是失格的偶像。
　　敬告席昭：破坏别人的精神粮仓，使他人失去精神乐园，那么自身也必将受到摧残。
　　敬告席昭粉丝：拥有自己星星的人，更应该懂得别人的星星同样值得被珍惜和守护。

　　此篇文章横空出世，无异于给了各路揭竿而起的正义之士一个会师集结的尚方宝剑。舆论已经完全倒向了正义的一方，这是911大团结的第一次胜利，更鼓舞了一大批人的士气，必要乘胜追击。
　　《三省日报》的社长赵毅坚不识时务，转发了《法制在线》一篇深度分析《上升》法律问题以及bp4网站属性的文章。
　　这篇文章首先明确表示，《上升》在西国法律意义上确实对席昭构成了侵权。而911集体控诉的其中一条“席昭粉丝召集万人举报bp4”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在西国无法对外网进行举报。而bp4被屏蔽一说也有待商榷，因为访问不稳定是此网站的常态，而早在两个月之前此网站也发布了声明会在九月进行系统维护，可能会导致访问受限。所以由于席昭粉丝举报而导致bp4无法访问这一说法不能成立，更有力的证据是此网站两年前曾在社交平台上发布过表示未来会在西国下架的意愿。这些证据都表明，粉丝只是投诉了公共平台助澜微博上传播□□色情的博文。
　　其次是对bp4网站内容较为精确的分类统计，数据表明此网站西文文章约2.8万篇，含色情或不适宜未成年阅读内容约有2.5万篇，占比为88.5％。
　　这其中不乏lt、ls、qj、实名侮辱gjldr等违规违法文章。引用该网站近期发布的声明原文如下：“然而儿童色情内容与描写年龄小于18岁的角色进行性行为的虚构文学是有分别的，发布和阅览在酬国是合法的。”
　　而该网站的另一段声明也值得细察，它表示只会对广告、性别歧视、种族歧视、仇外言论进行查处。只要作品不违反上述规则，那么bp4不会因为它的内容露骨甚至涉及西国ldr而删除它。基于此声明，很难不产生质疑，仇西内容是被允许的吗？明确违反西国法律的□□色情当然也是被允许的。值得一提的是，该网站的管理者曾实名发表过意图分裂西国的言论。综上所述，即使此网站真的被屏蔽，在西国都合理合法，而粉丝即便真的举报了此网站，不仅不应该受到诟病，反而值得鼓励，这是每一个西国公民的合法权利，不应被污名为党同伐异罪恶的“告密”行为。而举报只是行为，结果还需相关部门审核，所以举报不代表封禁，所有合理合法合规的平台都应该受到保护，相反，被整顿只是时间问题。而事实是，此网站在酬国本国都是限制级网站，在酬国家庭网络防火墙中会被自动屏蔽。

　　这篇文章发布没多久，就无缘无故被删除了，而转发此篇文章的《三省日报》社长赵毅坚也受到了质疑，质疑的声音推他上了热搜。
　　有不少人私信他，询问他的的态度，他明确表示，911军团断章取义，如果每一篇文章都能代表本报观点，那《三省日报》关门好了。吴博士的文章只能代表他自己，代表不了本报，并且，《三省日报》没有能力也没有权利评判偶像失格与否。
　　在他表态后，就被对方坚定纳为狙击对象。
　　“希望赵毅坚和席昭一起死绝嘻嘻。”
　　“赵毅坚是谁？”
　　“三省日报社长，发高级洗白文的那个，据说这次公关花了席昭一百万呢。”
　　他们甚至向上级举报他贪污、拿黑钱，并且扒出了他子女信息，他不得不注销了助澜微博账号，暂停工作，坐等调查，不时地刷新账户，那里数目一动不动，说好的一百万呢？
　　几乎没有人看到这篇文章，即使有看到的，也愤慨地说，没想到贪污腐败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连《三省日报》的社长都能被收买，还有什么是席昭背后的资本做不到的！作为底层民众的我们，更要坚持斗争到底！
　　江北省一个大学生报刊紧跟舆论趋势，为弘扬正义、抵制资本、解救被糟粕饭圈文化洗脑的青少年贡献了力量，发布了一篇文章，题目为，今天，你参战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席昭瞧着那个题目狂笑，笑得真情实感，笑得眼泪打转。
　　文章里写着，在这里给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简单解释一下，所谓911事件，就是因为席昭粉丝不认同bp4网站有关席昭个人的情节描写而举报了这个网站，导致这个网站在国内直接被封禁。无数创作者，退圈封笔，无家可归，无数网文爱好者，失去了喜爱的精神家园。有些同学不了解饭圈，那么你可以这样想象一下，因为一个游戏里出了某一群人不喜欢的皮肤，他们直接举报把整个游戏搞没了，或许你就可以理解小圈层人士现在的处境和他们的愤怒了。所以，在这个人人皆是自媒体，人人皆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网络时代，你参战了吗？更应该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荒谬举报行为背后的文化现象，只是因为喜欢一个明星，就要扼杀无数青少年的创作灵感吗？这无异于将下一部《绿楼梦》扼杀在摇篮里！所有的粉丝们，你们已经意识到是自己将你们视为宝贝的偶像一步步推向历史罪人的耻辱柱上了吗？这是需要我们所有教育工作者警醒的问题！学会独立思考，清扫饭圈毒瘤的抵制行动，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几乎所有下场的主流媒体都认为此次事件是一次严重的偶像失格、粉丝疯魔的饭圈问题，矛头直指席昭与其粉丝。席昭只看了其中的这两篇，已经足以摧毁他精神支撑的最后一丝力量。

　　电话突然响了，机械地接起来，楚健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急切地说：“赶紧收拾两件必备的随身物品，车马上就到，你的住址已经被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