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暂得归处 他实实在在 ...
-
莫靖沉转过身来，仰头道，“阿娘，他说他要喝水。”
白楚扭头便看见了床上侧着脑袋，睁着水盈盈的大眼睛，渴望地盯着茶壶的小孩儿。她帮莫靖沉拿下茶壶，又递给他一个茶盏。莫靖沉像模像样地倒了半盏茶，递到白楚手里，白楚莲步轻移走至床边，莫问便自觉跟了过来。
将渐染扶进了自己怀里，白楚让孩子半靠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将水喂进他口中。
渐染喝过水，便看见他口中的‘老人家’笑盈盈地看着他，又塞了一枚丹药到他的口中。
白楚将枕头放好，扶着渐染坐起来，让他靠在身后的木围上。
将丹药咽下去，感觉身体里蕴养出了一阵暖意。渐染攥了下手，发现自己身上总算有了点力气，嗓子也不是那么疼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多谢救命之恩。”
他嗓子还是沙哑的，声音听起来不甚清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说完便是猛地咳嗽起来。
白楚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别着急，你再缓一缓，不要着急开口说话。”
渐染喘着气，逐渐平复，摇了摇头。他没事。
“先生，这位夫人是？” 渐染虚弱的声音中带着恭敬。他知道何为进退有度，何为礼数，他不能在救命恩人面前失了礼数。
只是渐染话音刚落，方才喂水给他的女子便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发顶。他茫然地偏头望过去，便看见女子眼里闪烁着隐隐的不忍和心疼。
这是一个倾世出尘的女子，柳叶细眉，杏眼流波。微薄的花瓣唇显出些许灵动，简朴的发髻有衬出些沉稳的风韵。若单说样貌，她并非惊艳，但是气质高雅，并无柔弱之态，反而眉间清澈，有一种独属于女子的英气。是一种别样的美。
渐染微微低下头，显出安静和乖顺。
这孩子太懂事了。白楚心道，这副淡然安静的样子，他人二、三十岁都未必有。
“我叫白楚。”
莫问在旁解释道，“这是我夫人。她是个医者，你的伤便是她来医治的。”说着玩笑道，“若是治的不好，你尽管怨她就是了。”
渐染扯着干裂的嘴角笑了笑，并没有接莫问的话，只是向白楚低头道谢，“多谢夫人。”他说这句时，嗓音比刚刚好上许多，也清楚多了，而且带上了些许孩童的音色。
渐染又道，“也多谢先生。先生，莫离曾说过您是家主，可否告知，您是哪一家的家主？日后渐染报恩，也好知道恩人是谁，这恩该向谁报。”
莫问笑着点头，“我叫莫问，是涂麓莫家的家主。我夫人白楚是药谷医仙，那个不安分的小孩是我儿子，叫莫靖沉，五岁有余了。门口守着的，是莫离，你早已见过，莫离是我的大弟子，也是我的心腹。”
莫问将所有人一一点过，然后才继续道，“报恩的事你先不要想，你现在要做的，是专心把伤养好。”
渐染点了点头。
他看见白楚和莫问的衣着，心中了然。现在应当已经快入春了。他在牢中三月，算下来，也在这里叨扰一月有余了。
“莫家主，我叨扰多时，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再多容我几日，养好伤，我便离开。只是这救命之恩，可否来日再报？”
莫问看他眉间神色，似是有所顾虑，便问道，“你可是有急事要做？”
渐染垂下眼帘。他爹娘还在千秋岭，他虽苟且偷生，却也知道何为孝道。况且他对阿爹阿娘都心有愧疚，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给阿爹阿娘收敛尸骨，入土为安。
他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告诉莫问。可若是他真想回去，还是得要找人帮忙，否则他走不到千秋岭，没准就会死在路上，又或者被世家弟子看见，给抓了回去。
他现在无亲无故，从小就没有出过千秋岭，也不认识其他人，他现在唯一能算得上是认识的人，就只有莫问了。
咬了咬牙，渐染坦诚道，“莫家主，抱歉，我并非有意隐瞒身份。”
莫问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一愣。
渐染却继续道，“我并非是什么乞丐孤儿，而是……而是千秋岭秋家家主秋锋和夫人阿音的儿子。”
这下别说是莫离、白楚变了脸色，就连莫问也是心下一惊，“可我从未听说秋锋跟音夫人有孩子。”
“是，”渐染看着众人脸色继续答道，“因为他们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他们为了保下我的性命，便把我养在了千秋岭上的一处木屋里，即使是秋氏弟子也没有一人见过我。除了我阿爹阿娘，我只认识阿玉。”
话音清晰，在莫问耳中似是钟鸣。
莫问沉默良久。
他猜到了渐染是秋家人，却没想到他竟是秋锋的孩子。
白楚也坐在床边默然，莫离更是不知如何是好。若是让人知道他们莫家劫了秋家遗孤出狱，那下一个被百里家借口灭门的世家，大概就是他们莫家了。
“孩子，你说实话，秋家灭门，你可想报仇？”
渐染没有犹豫，因为这件事他在从善牢中已经思索过千万遍了，“我不想。因为我知道，他们真的做错了，欠下的总要还清，何况是人命。长生不死的诱惑，大概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本性。我曾劝过我阿爹阿娘不要再做下去了，但是他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尤其是阿娘。
渐染在心中苦笑，阿娘的执着更甚，如同疯魔了一般。
“其实，即使是秋家的一千多弟子，也没有一人是无辜的。秋家以前，弟子三千，也曾有弟子贪玩，在千秋岭上四处闲逛，险些就发现我。但是一年多以前，我阿爹阿娘遣散了小两千的弟子，因为有一名弟子不仅看到了活人傀儡的秘密，还发现了我的存在。他们应该是杀了他吧。自那之后，他们遣散了所有自己不信任的，不能掌控的，还有不愿帮忙的弟子，而剩下的，都是他们的帮手。”
“他们这一年多以来，所抓百姓没有一万，也要有八千。不只是千秋岭，还有很多其他地方的人，但三分之二都是无亲无故的乞丐孤儿，所以无人想着找到他们。一万条人命，只用了秋家一千条人命去还。”
“我不想报仇，只想好好活着。也许很少有孩子同我一般不孝，灭门之仇都可以无动于衷。但我所言句句属实，我不会报仇，因为我生来就是个怯懦的人，走过了从善牢这一遭，我便明白，好好活着对我来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所以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活下去。”
渐染说完，莫问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反而变得更为复杂。
秋家的事倒是可以从长计议。
他现下这一刻最担心的，却是这个孩子。言谈得体，遇事冷静，心思又极重，他若是真不想复仇倒罢了，但若不是，那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以后便又是一场人间浩劫。
很显然，白楚也想到了这点。“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渐染乖巧的答道，“回夫人，我姓秋，名渐染。”
白楚点头，“深秋渐染，是好名字，你多大了？”
“四岁零四月有余。”
屋内五人，渐染低下头，沉默不语，白楚和莫问神情凝重，莫离更甚，眉头紧锁，莫靖沉孩童心性，不比渐染，他听不懂四人在说什么，只知道这个孩子原来叫秋渐染，比他小一岁，而且来历不凡。
莫靖沉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阿爹阿娘，怎么了，你们是不是要赶他走啊？可以不要赶他走么？”
渐染看见莫靖沉的样子，才忽觉刚刚自己言谈间的不妥。阿爹阿娘曾经也说过，他从记事起就沉稳异常，完全没有一个孩童该有的样子，估计其他孩童在他这样的年纪，就应该是莫家小公子那个样子。天真，什么都不懂。
他就像是个怪胎，有时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夺舍重生而来，但他又很清楚，他不是。他只是学什么都学得很快罢了。他的言谈举止，还有兀自算计，都是那些无聊的日子里，待在秋氏地牢里，还有秋家地宫中，同秋家弟子，还有被抓来的那些人学得。他们中间不乏有书生文士，与他们交谈便能学来这些。还有秋家地宫藏书阁里的书，他看了不少，也学了不少，渐渐地就养成了这样怪异的性格。
白楚听见儿子的话，抬手示意他过来。她的手搭在莫靖沉的肩上说道，“渐染，我不知道秋家夫妇是怎样教导你的，但是其他孩童都是如沉儿这般，甚至更为幼稚，总之不该是你这个样子……”
白楚还未说完，就被莫问打断了，“留下吧，孩子，留在莫家。”
莫离和白楚都望向他，白楚只一瞬，便明白了莫问的想法，莫离一脸不解，但是家主决定了的事，他也不好说什么，他觉得这里应该不需要他了，默默退了出去。渐染听闻猛得抬起头来，一脸惊愕。莫问却又道，“你的急事是什么，能说么？”
渐染点了点头。“我想回千秋岭，给我阿爹阿娘收敛尸骨。”
莫问明白了， “你告诉我这些，只是想让我送你回去吧。”
渐染坦然与莫问对视，坚定到，“是。”
但是莫问摇了摇头，“你回不去的。千秋岭附近全是百里家的人，他们为的就是捉住秋家外出游历的其他弟子，永绝后患。你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我将你送过去，你的结果也是被他们抓住，然后回到从善牢去。”
听到从善牢三个字，渐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眼中闪过惊恐和畏惧。白楚看见，突然就又多了一丝心疼。这孩子受了那么多苦，刚醒来还要应付他们，怕是累极了。
渐染有些不甘，却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红了眼眶。
莫问也有些于心不忍，他叹了口气，“孩子，千秋岭大概不会有人再去了，让他们安安静静的长眠在自己最留恋的地方吧。”
“嗯。”渐染点了点头。
若是不能顾及父母，那现在留在莫家就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渐染看向莫问和白楚，没有了犹豫。他撑起身体，跪在床上，向莫问一拜，“渐染愿为莫家仆从，以报恩情。”
莫问赶紧过来伸手扶起他，白楚一把把他按回来躺着。“你先躺好。”
渐染被塞回被子里，迎着白楚责怪的眼光，他忽然就想起了自己色厉内荏，又偶尔柔情偶尔偏执的娘亲，神情竟是有六分像的。眸光暗了暗，一时心中酸涩。
莫问看见他脸色发白，额上虚汗，便叫莫离又倒了一盏茶给他，亲手递了过去。“渐染，我留你，不是要你给莫家当仆从的。”
“若你不介意，你可以做涂麓莫家的二公子。”
白楚也应和道，“秋氏做了错事，不该牵连到你一个孩子身上。我们救出你，便是打算将你养大。我跟老莫都和喜欢你，若是可以，就留下吧。好么？”
莫靖沉直接扑过来，在床边踮起脚，将两只胳膊圈在渐染的腰，侧着头说道，“你留下给我当弟弟的话，以后就再也不用受欺负了，我会保护你的。”
渐染仰着头。
只要他稍低一点，下巴就可以直接抵在莫靖沉的额头上。他看不见莫靖沉的神情，却可以同他初醒时见到的那张小脸联系在一起，他能想象莫靖沉期待的眼神，一定闪着明亮的光。
这三人三句，渐染从愕然不解，到最后有一丝动容，情绪大起大落，眸光明灭。
他清楚的明白，他一无所有，甚至可能给别人带来灾祸。所以白楚和莫问救他，要收养他，仅仅是因为他们想这么做而已，别无所图。
莫靖沉那个小孩，一看就是故意撒娇。但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吃这一套，因为被莫靖沉抱住的那一刻，他就觉得很温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他确实无处可去了。莫家愿意收留他，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他很庆幸，也很感激。
他想了想，还是回抱住了莫家爱撒娇的大公子，露出了自己自醒来后，第一个真诚的微笑，向白楚和莫问点了点头。“承蒙家主和夫人不弃。”
只是这一个笑容，白楚便觉得她永远不会后悔收养了这个孩子。
小渐染的笑太具有蛊惑性了，只要是女子都喜欢好看可爱的事物，白楚忍不住在渐染脸上揉了一把。
轻声咳了一嗓子，看见白楚把魔爪收回来后，莫问道，“好！以后你就是我莫问的儿子。我和夫人都会宠着你，护着你，就像你自己的阿爹阿娘一样。”
白楚却没有同莫问那样没心没肺，她从渐染的笑容里挣脱出来便肃然道，“小染，我知道，让你现在改口叫我们阿爹阿娘你不一定愿意，但从这一刻起，你必须要改口。你身份特殊，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端倪，你明白么？”
“嗯，我明白。”渐染眨了眨眼睛，点头。
好乖啊。
白楚满意地笑着眯了眯眼睛。
“小染，等你伤好以后，我会带你去山下前殿，告诉所有人你是莫家的二公子，以此定下你的身份。之后会带你进祠堂，若是能接受，我还会把你的名字会写进莫家的族谱里，保证不露任何破绽，你就是我莫问的儿子。”
进，祠，堂。
渐染愣住了。
他跟莫问并非血亲，更没有任何莫家血脉，让他进祠堂，把他加进莫家的族谱里，不仅是坏了规矩，说严重了，就是霍乱血脉。他不明白莫问为什么会为他做到这种份上。“家主——”
“叫阿爹。”
“是……阿爹。”渐染听话唤了一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莫问笑了笑，“我既然收养了你，你就是我儿子，我当然要给你最好的。”
渐染看见了莫问目光中隐隐闪动着的慈爱，同白楚如出一辙。他觉得这样的目光让他熟悉而且怀念，甚至是渴求。他的阿爹阿娘也曾用这样的眼光注视他。
心里紧绷的那一根弦在这一刻突然就松了下来。微红的眼眶中，打着转的泪水，终于脱离掌控落了下来。
可是那滴泪还未来得及流到腮边，就被一双玉手轻轻抹去。白楚捧着他的脸，轻声道，“想哭就哭，千万别憋坏了。以后阿爹阿娘都在，你就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渐染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呢。”白楚想抱抱他，但是被自己儿子阻隔住了。
渐染伸手捂住了双眼。他不能大哭，他怕吓到他这个还抱着他腰不放，有着正常五岁孩童心性的哥哥。
接过白楚递过来的手帕，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渐渐眼皮发沉。白楚细心地发现了他的疲惫，把莫靖沉提溜起来，扶着他躺下。
没一会儿，床上就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白楚用绢子轻轻拭去渐染眼睛周围未净的泪痕，将被子给他盖好。
渐染睡着了很老实，平躺着，两只手垂在身体旁边，一动不动。
看渐染睡熟了，白楚才放心的笑了笑，一手一个把自己的男人孩子给带走了。
莫紫很敏锐，她发现莫离一回来就很不对劲。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莫离正在倒茶，可是茶水已经溢出来了他竟然没发现。“莫离！”
像是被吓了一跳，莫离整个人都颤了一下，这才看见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赶紧停手，想要收拾桌子，然后恍然觉察莫紫站在那，刚刚那一嗓子就是莫紫发出来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阿紫。”
莫紫有时候很有耐心，但有时候很没有耐心，比如现在。她直接把莫离的房门撞上，“出什么事了？”
可是没想到的是莫离这回比她还急，“大事儿，我是想不明白了。走，跟我找家主去。”莫离拉着莫紫的手腕就往莫问的书房走，走得极快，两个人愣是走出了光明正大私奔的气势，周围弟子看见都退避三舍。
“家主！”
莫离一声大喊，吓了莫问一跳。又看见莫离抓着莫紫手腕的手，“怎么了？你们两个要私奔？”
莫紫嫌弃地甩开莫离，“禀家主，不是，是莫离有事问您。”然后莫名其妙又不由分说地把她也拖了过来。
“家主。”莫离显得有些窘迫，“我是想问问——”
“行了，”莫问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问我为什么知道渐染是秋锋的孩子后，还执意收养他？”
莫问话一出，莫离反应反而没有那么大了。倒是莫紫，猛得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家主你疯了？！”说完才发觉自己言语不妥，低下了头。
莫问笑呵呵的叫他们过来坐下。“莫离，你觉得渐染那孩子性格怎么样？”
渐染性格独特，莫离没怎么想就直接道，“成熟，稳重，冷静。”
“那你觉得这三个词真的适合一个四岁的孩童么？”
莫离一愣。莫紫蹙眉道，“很奇怪。”
“很奇怪吧，这就是我一定要留下他的原因。”莫问继续道，“这孩子才四岁便已经有这样的心性，若是任由他自己发展，难保他不会有朝一日为报家仇，而搅得四方大乱。他有这个天赋，日后也一定会有这个能力。所以，我不能任由他发展。倒不如把他留在我和白楚身边，保护他，好好教导他，让他一心向善，这样既能保住他的性命，也能保住四方安宁。”
莫问一番话，考虑的并非是只有莫家，而是整个修仙界。灭门之仇就像是一颗种子，永远无法磨灭，但若是好好引导，让他感受到世间的善意，至少可以让这孩子心存善念。那这颗种子就不会生根发芽，而是静默下去。
莫紫明了地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的莫离直接被莫紫拉走了。
其实很冒险。一旦那孩子的身份被发现，他会被各方势力追杀，也会让莫家陷入困境。所以绝对不能让人看出丝毫的端倪。莫紫想着，拍了身边的莫离一巴掌，“管好您老人家的嘴，那小孩儿的身份不能再跟任何人提起了，他只是家主的儿子，明白了么？”
莫离也终于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渐染这一觉又睡到了次日。涂麓气候干燥，晨时都少有露水，但晨起的风特别凉。冷风吹着他的额头，眼前忽然出现了冰牢的景象，他一下惊坐起来，才发现是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冷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天还未亮。
他撑着身体靠坐在床上，刚刚本想下床去关门，但，没力气。他只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再紧一点，然后望着床幔发呆。
忽然听到窗外有响动，然后自己的房门发出滞涩的声响，被人被推开了。
那人进来以后，把门关好，蹑手蹑脚的走到他的床边，渐染扭头去看，是莫靖沉。
莫靖沉没想到，这么早弟弟就已经醒了，但他只有一瞬吃惊，然后不理会渐染有些惊讶的眼神，翻身上床，靠在渐染旁边。还没心没肺地笑了笑。
“兄长？”
莫靖沉皱了皱眉头，对渐染的称呼不太满意，兄长？叫什么兄长，“叫哥哥。”
“哥哥。”
听到这一声哥哥，靖沉满意地笑了。
莫靖沉就这样和他并排靠着，他没有丝毫不习惯的感觉，只是莫家公子一大早来这，他还是要问一句有何贵干。“哥哥，你来找我，有事么？”
“嗯？”他还以为弟弟没打算再理他呢。“没事啊，我无聊，找你玩儿。”
渐染心道，可我这样子也没法陪你玩啊。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就不再说话了。
不过莫靖沉好像并不介意他的沉默，半靠在他身上，自顾自地说起来了，“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好带你出去玩。你以前没来过涂麓吧？涂麓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春末有梨花蜜，夏天有薄荷糕，入秋有以后会有很多种果点，冬天还有糖山楂，我阿娘做得白糖糕特别好吃。我们可以去上山去，我教你上树，然后抓只兔子回来养着，要是你不喜欢，我们还可以去万花林海，那里特别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冬天下雪的时候我们可以打雪仗，去年只有我一个人要打雪仗，都没有人陪我，还好你来了……还有……”
莫靖沉靠在他这个病人身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渐染认真地听着他将涂麓的小吃美景如数家珍般说完，忽然就有了一种回归到人间的真实感。是实实在在地活着，就在涂麓莫家。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暂得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