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毁掉》然想喝气泡水

2、第 2 章

　　景文的办公室临街向阳，落地窗外面就是公路，再往远处看能看到零星建起来主营电子产品的写字楼。
　　再远一些就是被高墙拦起来的闸机里面的世界，管制区。
　　他曾经在管制区生活过很短一段时间，上学前的事情，片段只记得一点。离开管制区的原因是当局重新划分了闸机的位置，把管制区的用地又缩小了一部分。他们花了全家的积蓄才把五个人的户口转出管制区。
　　少年时代在饭桌上提起来的时候父母三缄其口，以自己先前的身份为耻，只有祖父愿意和他讲讲故事。
　　所以他知道，管制区整个地界和好这个字沾不上一点边。
　　少年那时候心里还存了些热血 ，把不堪的事情当故事听，想要当骑士拯救世界。
　　即使亲眼没见过，听说也听说过故事的各种版本，比如生活在其中的如履薄冰抑或是五花八门的混乱。
　　很小的时候被祖父带大，老头子又爱吹嘘自己早年在帮派的经历，说起来便是没完没了。
　　后来他听说的事情更像是东一针西一针拼凑起来的故事了，比如实用价值很高但没人打理的酒吧，比如放在几十年前能称得上重点学校的地方混蛋层出不穷，比如连个墓碑都不配拥有的死者。
　　这些事情的真假有待考证，毕竟当年讲故事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一抔黄土埋在市郊的公墓里。
　　叛逆期刚过的时候被一张单程机票送到大洋那头的大陆，从此与亚欧大陆东岸毫无瓜葛了近十年。

　　不过他长大以后也亲历过一些事情，比如，最大的派系叫剧作者,the play writer，其中每个成员都是剧作者，它更像是个独立于中央管理机构之外的管制区管理者。
　　play writer 中有很多人都来自自由区。这些人大多原先是边缘人物，后来进入这么个组织才能达到自己原先无法获取的利益，或者是不能达到的高度。他们多是自由区边缘地带生活的人，被收编，以此拥有比比他们原先能获得的更好的一些东西，社会地位，教育，抑或是名誉和金钱。
　　很不幸的，景文就是其中一员。他的档案里连出生证都是自由区的出生证，所有档案没有一点曾经在管制区生活过的痕迹。

　　自由区的人从来看不上管制区来的人——吃人造肉长大，喝循环水生活的人，都是低等的。他从小学接受的就是这样环境的影响，在北美也被那样的环境包围。他若有若无的淡漠气息是保护罩，下面有或多或少的自卑和敏感。

　　景文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在想什么尹于州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坐他斜后方的男生一进屋就面对着落地窗打开电脑收邮件。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响了一阵之后又停下来，好像是调出了文件开始看。
　　尹于州听了一会动静就不在关心，开始整理手头最后一点项目进度总结。

　　颜色沉重的楼里康彻正在翘着腿喝咖啡，边上陈奕庚仰着脖子靠在沙发靠背上。

　　“满意啦？”陈奕庚在沉默了至少五分钟之后开口。

　　康彻从手边拿了杯子喝水，很大声嗯了一声。
　　陈奕庚笑了。

　　“麻烦亲爱的康处长下次去泡小男生不要让我做僚机了好吗？”
　　“怎么就是僚机呢你不想弹钢琴吗？”
　　“夜店的钢琴有什么好弹的？”
　　“你是在管曼哈顿的舞厅叫夜店吗陈医生，你很狂啊？”
　　“那就是架非手作的雅马哈，还很久没有调音了，琴箱都是干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在那呆了一晚上一直到快走了才看上一个的？”
　　康彻沉默，眼帘垂下来，手里杯子轻轻晃了两圈。
　　“他来得太晚了。”
　　陈奕庚把眼睛睁开侧头看着他。
　　“注意你的情绪管理。”

　　“后面怎么考虑的？”他问。
　　“什么事情？”
　　“凯瑟琳手底下小孩在东欧遇到的事。”
　　“哦，给于承宇了。”
　　“于承宇？你开玩笑呢？”
　　“怎么了？他不是主管东欧吗？”

　　“康彻，”陈奕庚敛了神色，“我现在以一个朋友的身份严肃地告诉你，你要是想避免大量的人命冲突然后保下那个案子，你最好别找姓于那位。”

　　“害，”康彻嘴角挂了些险恶的笑，“他啊，搞砸了正好，不就是几条管制区的人命，估计都是play writer放出来的烟雾弹。不过保案子的事，他要是敢把这个案子丢了，我就敢让他把工作丢了。”

　　“嚯，”陈奕庚笑着又仰躺回沙发靠背上，“你是不怕他爸了？”

　　“你妈的。”他骂，手边书就要往他身上扔。
　　陈奕庚笑了，抬手看了看表：“到点了，走了。”

　　办公室里片刻的温存被打开门时灌进来的冷峻击碎在某个角落，康彻卸了先前的放松笑意，把平光镜带上之后叫了助理：“让于承宇过来找我。”

　　平光镜片后面的眼睛总带着锐利的光。
　　康彻没那么喜欢鼻托压在鼻梁上的感觉，但老实说，确实能提高威严。

　　于承宇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那副样子。挺着后背，穿着熨贴的西装，手臂摆动幅度不大，面上没有表情，下巴上挑。
　　装出一副教养优良的样子。
　　管制区来的暴富杂种。

　　于是康彻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推门进来的下属。
　　“坐，”他说，扯出一个尽量优雅的笑容，“说说你的部署。”

　　“围剿。”
　　“继续。”
　　“没了。”
　　康彻笑了。
　　“好，”他说，“太好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办事不怕付出人命的人。你要是敢把这个枪械的案子给我丢了，对峙的人把这事搞黄了，且不说凯瑟琳把你头拧下来，我，要你好看。”
　　“请吧，可以回去了，”他继续说，“周末交一份具体策划到我邮箱。”

　　什么时候能像凯瑟琳一样处事不惊永不炸毛就好了。

　　凯瑟琳大姐姐。康彻在办公室的暗色玻璃面前捏了捏眉心，看向边上的高楼。
　　凯瑟琳大姐姐照顾好我的小男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