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毁掉》然想喝气泡水

1、第 1 章

　　序
　　景文踏入那个舞厅的时候深知一切华丽而迷乱的外表下只是一场实用性极强的职业推介会，而他，正经的x大毕业生只是个来找工作的平凡准社畜。
　　景文见到他的时候对方正在喝一杯龙舌兰，旁边是穿着燕尾服的陈先生。后者呆了没有五分钟就做到钢琴旁边弹了首不长的圆舞曲。
　　景文不知道为什么能在光线并不明朗的地方一眼看到他。
　　他们在空中用模糊的视线对视。
　　于是景文冲着吧台的方向走过去，隔着一个座位坐下，算是个礼貌而不尴尬的距离。他敲了敲木桌子，要了杯最简单的金汤力。
　　同时他在思考怎么开口搭话。
　　景文在此前二十多年并不是酒吧的常客，尤其不知道怎么搭话。于是他只是托腮坐在那，一条腿搭在高脚凳的横杠上，另一只脚踩在木地板上。酒保把他的酒杯推到面前。冰块碰撞玻璃杯壁。景文把屏幕按亮，开始划屏幕，在不同的应用之间来回切换页面。
　　陈奕庚名气不大不小，但至少也算心理咨询业界的金字塔尖。他的个人诊所业务能力上佳，陈先生又以有才和温柔而著称。景文看见陈先生的时候便想起研究生时候的传闻，说那家诊所有极大的可能性被军署入股。
　　和陈先生在一块的人应该不是军署的，景文开始猜测那个他一眼看到的人是什么身份。
　　景文偏了偏头，余光能看到陈奕庚拍了拍那个男人的肩膀，离开了他旁边，向喧闹中心走过去。
　　他看着陈奕庚和躁动的人海融为一体。
　　陈先生身边的人往右边挪了个座位，也敲了两下吧台的木板。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简单说了“原样，double。”
　　酒杯下面垫着餐巾，递到男人手边。
　　他把酒杯放到景文面前，名片缩在衬衫袖子里。
　　“我请。”
　　带着点果香的威士忌味道钻进景文的鼻子，当即挤占掉金汤力的味道。景文偏头看了看男人，笑了笑点头道谢，抿了口威士忌，又把目光转回亮着的屏幕上。他还是多少有点局促，男人想，于是笑着问他是不是来自X大。
　　景文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转头看着他。
　　“是，”他说，“我是金融70级的。”
　　男人笑了笑，把名片递给景文。
　　“康彻，”他说，“我是军署四处处长。来军署供职吗？”
　　康彻看着景文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有些飘忽，拿了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伸手把名片接过。
　　“我，去四处？”
　　“看你在哪里合适了。”
　　景文和康先生握了手，两个人都是蜻蜓点水的动作。短暂的近距离接触之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自报家门。
　　“X大金融景文，我的荣幸。”

　　面试相关的信息是公示在军署的官方平台的，面试那天人事的楼下排队排得特别长。排到景文的时候接待他的警司面色奇差，只黑着脸看他按照程序提交身份信息，过安检，把手机和包放在外面。他拿着简历，进到面试的隔间里。
　　面试官低头草草看了一遍他的履历，纸页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下多少给景文些许紧张的情绪。
　　他环顾屋里极简的陈设。长条桌，空调机，饮水机，咖啡机，电脑，还有白得晃眼的墙。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试官一改先前的低气压，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他。
　　“里面是职工卡和办公室钥匙。”面试官坐在长条桌后面带着笑意看他。
　　“现在你可以去总部大楼报道了。”面试官继续着流程，有礼节地站起身来摆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景文道过谢之后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拿了包走出楼，一切都顺利得令人意外。外面的阳光不算刺眼，但到底也是晚秋时节的北纬四十度大陆东岸。
　　信封里装着他的职工卡和办公室钥匙，职工卡上印着办公区的正面照。
　　一起被他扽出来的还有张照片，上面画着箭头标示着楼名。
　　风控部门，也就是九处，总部大楼像每个私营企业一样有创意，但又和边上四处的楼靠一条还算隐秘的连廊连着。连廊边上的楼风格完全不同，是个板正过头的黑色小楼，甚至连窗户都加了深色涂层。
　　几栋楼就在眼前，过个马路就能到。景文等了个红灯，穿过马路站在两栋楼前抬头看着。

　　楼如其名，他想，安全和冲突解决部门。
　　他一直站在楼门口走神，直到轮胎履带摩擦柏油路面的刺耳声响钻进他耳朵。车门骤然闭合的响声让景文循声看过去，是张熟悉的面孔。来人穿着板正的西装，和那天在昏暗灯光下的样子并无不同。他逆着光看过去，康彻好像是从耀眼的光里向他走过来。
　　他们对视，康彻眼睛在墨镜下面弯起来，朝景文笑了笑。

　　第一章
　　景文走进那幢大楼之后看着手上拿的入职指南，跟着地图上了十六层。
　　楼上风景不差，电梯旁边的落地玻璃窗能看见混在钢筋水泥里的半个城市，另一面玻璃正对着冲突反应总部的最顶层。
　　四处的窗户玻璃大多都是单向的，保密文件随便拎出来都能把普通人吓个半死。
　　把灯亮起来的时候能看到窝在办公室软椅上假寐的康彻，或者是手底下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康彻，又或者是拎着下属提交的文件笑面虎一样训人的康彻。

　　景文拿着电脑坐进他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感叹军署还是有钱，居然能做到两人一间临街办公室。采光和风景都很好。
　　进屋的时候来人冲他看了一眼，随后站起身来冲他摆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他头发随意地蓬松着，并不符合之前景文在学校的日子里对经济相关职业的人的固化油腻印象。
　　“尹于州。”
　　“景文。”他这样说，左手拎着电脑包，右手伸过去和对方握住。
　　“一会带你去逛一下可能接触到的地方，但是你先收拾吧。”

　　“楼下有连廊，可以直接通到四处那边，”尹于州说着手下还在忙自己的事情，“四处就是安全和冲突解决部门，知道吧？”
　　“知道了。”
　　“那我继续，办公室出门左手直走是主管办公室，记得提醒我一会带你去要你负责的几个项目。”
　　尹于州把最后一个字敲完，站起身来，看了看景文桌子上放着的电脑和包，露出略显愉悦的笑容。
　　“走吧，带你熟悉军署。”他说着把门推开，潮热的手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手印。

　　“投资部门这边主要还是管项目，做得好的基本都被安排到项目相关公司去做董事会成员了，也有一般的，但怎么样也是去里面当个总监。”他们往前走，经过的办公室陈设和他俩的屋子很相似，两个或者一个人的办公室，很宽敞。
　　“并不是进来了就永远不会被裁撤，”尹于州继续带着他往前走，在原计划的介绍中加了一句，“要是两年一个项目都没拿下来，大概率会被踢出军署，运气好有钱的能在自由区自己开一个公司，运气不好没背景的可能直接进管制。”
　　尹于州本想在景文眼里看到些惊讶或是害怕，回头去看的时候后面的人眼睛倒是平静得很。
　　“十六层上面是主要管理部门，我现在没有权限，楼下基本都是自己拿了项目成立的小分部。那种结束就分散的分部。”
　　“那项目结束他们去哪？”
　　“业绩好的考虑成立公司，不好的回十六层拿新的项目。”
　　“在你之前招进来的人好多都被踢出去了,”尹于州想了想顿住脚步，扭头看进新人的眼睛，“所以加油啊。”

　　“那边那栋楼呢？”他们绕过茶水间来到大楼的另一侧。
　　“哦那边，四处的。一般是解决一些管制区问题和自由区非法商贸，或者什么在咱们这边办事过程中因为经济纠纷和利益纠葛遇到的问题。这些问题包括但不仅限于陷入枪战，被围堵，被管制区的人当作仇视对象等等。可以认为是做清障工作，或者善后的。但是他们权利很大，人都不是善茬。少招惹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夜递过来的名片上写着的便是“四处”总管的职位。

　　“基本上就是这些了——现在去凯瑟琳办公室拿一下你要负责的案子吧，她可能会给你三到五个，你挑一个或者都做，都可以的。”

　　“不要太心急哦。”尹于州站在他们办公室的玻璃门前，想了想扭头和新人说了这么一句。

　　“好。”景文回答他。

　　凯瑟琳办公室在整栋楼的拐角，左边正对着全市最大商业区，右边能看见管制区平房远处的海面。
　　景文站在玻璃门外面窥见里面的一切便再次感叹投资部门富有。
　　沙发，茶具，极大的书柜套装，化妆柜，两台电脑型号不同应该是公私之分，衣架上的风衣是goat，包上不显眼的地方有两个c。
　　办公室里坐着的人画着精致的妆，神色严肃地看空中的全息文件。
　　景文站在门口抬手敲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卡瑟琳的眼神。
　　女人眼神扫上去的时候是锐利的，看清楚人之后锐利消退了些，却也并未柔和。
　　轻一点头，目光又落回手里的文件上。
　　于是景文推门进到办公室里。

　　“一共五份文件打包发到你邮箱了，”凯瑟琳低着头说，顿了顿，“都是英文的，还有一份是法语，不行的话可以联系翻译公司。”
　　“知道你是康处介绍过来的，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是混日子该辞我们一样辞，平等对待。”
　　“去忙吧。”

　　景文进屋站了没有一分钟又脚不点地地出来了。走到办公室门前，尹于州坐在屋里闻声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又把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