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冷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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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部的绞痛在吃药后变成钝痛，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呼吸和心跳变得均匀安稳。
枕头有点硬，被子却很软。他慢慢舒展开身体，想躺平，却在途中抵到障碍物。他从被窝中抬头，但见一团蓝白色的光亮，光亮映出一张柔和俊秀的侧脸。
那张脸安静沉默，眼睛虽然盯着屏幕，却看不出丝毫专注和沉迷，仿佛只是把屏幕里花里胡哨的内容当消遣。
光亮的明暗对比切换得很快，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看视频，再往下看，横屏上双手共用——打游戏没跑了。
徐子航躺回枕头，瞪眼看着床板上散射出的微光，脚抵着对方大腿，一动不动了许久。
鼻尖萦绕若有若无的气味，是洗发水和头发发生微妙反应后的气息，跟那张侧脸一样，同样柔和舒顺，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安心，蛊惑人贪嗜更多。
他偏头深深吸了一口，顿时整个胸腔都充斥一股安谧的满足。他用眉眼轻轻蹭了蹭微硬的枕头，似乎想找个什么入口钻进去。
他完全缩进了被子里，一点点挪动，移行。最终，从被子的另一头探出头，然后就捕捉到上面的那张柔和的脸惊讶的表情。
“我擦，你干嘛？”
不容易啊，喻维居然说了“脏话”。
徐子航像蛇一样从被窝里完全拱出来，坐到他身边，小声地说：“嘘……你死了。”
他指着屏幕上刚被群殴死的鲁班七号，背书包的卤蛋儿趴在河道中央，队友和对手从他的尸体上毫不留恋地呼啸而过，死状惨烈，人神共愤。
喻维心说：还不是被你吓死的。
徐子航凑近屏幕一看，0-9-1。
此刻他心中有一万句话等待脱口而出：
你玩儿游戏就是浪费电。
但凡用手，也不至于这样。
你的死相，超出你的想象。
你可真是个智障二百五。
我可求您挂机吧。
傻逼，辣鸡，艹尼玛********
他凑近喻维的耳朵说：“我们鲁班真厉害，还有一个助攻呢！”
喻维一口老血哽在喉头，不知道吐出来还是吞下去。他知道自己打游戏很菜，所以只当个消遣。没想到这货闭着眼睛阿谀，连自己都受不了了。
徐子航悄悄抽过喻维手中的手机，对他一笑：“给我一条命，还你一颗星。”
三秒的空档期，徐子航扯过薄被盖在两人盘起的腿上。
小鲁班从泉水踏着滑稽的步伐走到水晶边缘，视线突然一切，暴露出上路二塔处，我方两名队友和对方三人小范围团战的场面。
右手拇指二技能就绪，对着丝血对手就是一发远程炮弹，炮弹精准收割丝血，鲁班千里抢人头，瞬间拿了对手的双buff。
脚踏红蓝花环的小鲁班走出了扬眉吐气的步伐，十分招打。
屏幕左侧出现一行来自队友的文字：鲁班，你醒了！？
鲁班没有回答他，而是迅速打开装备栏，看到暴裂之甲，魔女斗篷和红莲斗篷的时候，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不敢有任何想法，只能默默地卖了这几件装备换成攻装。
喻维看着他迅速点动的手指，看得他眼花缭乱，完全搞不懂对方在干什么，只能生出一种不明觉厉的崇敬感。
作为峡谷里最矮的矮子，小鲁班谨慎又麻溜地穿行在各条道路上，走位十分风骚，在点塔、拿怪和杀人之间从容切换，不一会就经济第一了。
十分钟后，游戏结束，鲁班以12-9-1的战绩问鼎MVP，并且成功拿下四杀，喻维由黄金二晋升到黄金一。
徐子航习惯性地把屏熄了，然后将手机递给他。
“以后一起玩儿吧。”徐子航低哑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喻维说：“我不常玩儿游戏。”
徐子航的眉毛一挑，说：“没事，只要你上线，叫我就行。”
喻维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黑暗，让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徐子航又开口：“你失眠吗？”
他半夜回来两次，喻维都醒着。
喻维想了很久才说：“你动静太大了。”
徐子航：“那我下次小声点。”
喻维“嗯”了一声后又没声了。
徐子航脑子一转，主意立马就来，于是再次开口：“你喜欢打羽毛球？”
又是一阵沉默后，微弱的声音响起：“谈不上喜欢。”
徐子航：“那我们什么时候约一场？”
喻维说：“军训一个月，应该没时间吧。”
徐子航默了——老子呆过的场子就从来没这么冷过。
“你知道为什么铝碳酸镁得嚼碎服用吗？”徐子航没等喻维反应，对着喻维的耳朵就是一通“哒哒哒”的气声，“因为咀嚼后的药片有更大的附着面积，能在食道和胃粘膜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分解出来的碳酸铝和碳酸镁能中和氯化氢，从而降低胃酸对胃粘膜的破坏，能够起到保护胃粘膜的作用，并且有部分止痛作用。”
喻维终于转过头来，像看个鬼一样瞪着他。
他两手一摊，漫不经心地说：“拉唑类和替丁类药物的药理作用和不良反应，你想听哪个？我可以给你科普。”
喻维不知道他是抽风了还是中风了，就算二十年脑血栓堵到鼻孔，说的话也比他说的正常。
徐子航盯着比黑夜更黑的瞳仁说：“你定个话题，我们来聊。”
喻维突然转过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了，不明原因，控制不住。
或是因为徐子航无厘头的倔强，或是被喷在耳边的气声干扰，或是夜太黑，他再不用顾忌什么。
过了许久，喻维终于在黑暗中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后才转过头，看着徐子航仰头抵在墙壁上，双眼闭上，仿佛就地睡着。
他小心凑过去说：“我不想聊，我要睡了。”
意思是你上去。
徐子航没理他。
喻维等了一会儿，徐子航都没有睁眼开口的迹象。时间一点点碾磨，仿佛天永远不会亮。
喻维轻叹了口气，心说：随你吧。
他从床上下来，睡上另一头。只是头和上半身在床上，腿在地上。
寝室的空调是刚装上的，冷气充足，几乎没有声音，守候着一群少年人或深或浅的睡眠。徐子航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哪怕不是以睡觉的姿势。
太累了，明明才活了不到二十年，却感觉烧尽了一生的活力。人类的寿命早就能突破一百岁，那些早已失去活力的生命，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漫长岁月该如何自处，又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
徐子航始终没找到答案，如果没有答案，为什么平白生出这么多问题？
他有点冷，于是把被子围到自己身上。又突然想起床上还有个人，而且是被子的主人。他想不通生死，却还想着要脸，于是掀了一小块被子搭在了主人的腰上。
一大早，郑宏宇塞给每人两片卫生巾，吸水性和软度都极佳。
喻维以为自己没睡醒，愣愣地摊开手望着宏宇不知所措。而曾一钤说出了他的心声：
“干嘛？姨妈来了？”
郑宏宇从厕所探出头来：“当鞋垫。你们会感谢我的。”
徐子航和曾一钤听了，从容地点点头，十分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建议，于是撕开卫生巾塞进解放鞋里。喻维和向俊奇面面相觑，同时露出了尬笑，然后向俊奇默默地把卫生巾扔进垃圾桶，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喻维向徐子航递了个眼神，意为“你要吗？赶快拿走！”
徐子航一只手正拿着牙刷刷牙，一只手接过卫生巾往床上一扔。
许涵拿着卫生巾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呢喃：“这个东西能吸多少水啊？”
“许涵，快点收拾！我们等会要早点出门！”曾一钤的声音从阳台传出，“喻维正等着呢！”
“哦哦，好的！”
许涵立马放下手里的新鲜玩意儿，翻身下床，开始起床后的第一项任务——去阳台吸一口元气。
喻维一只脚穿解放鞋，一只脚因为肿得穿不进解放鞋，于是穿了拖鞋。他坐在床沿，等着钤涵两人送他过去。其实他自己一个人也能勉强挪过去，只是昨晚哥俩儿商量好了送他，他也答应了。
哥俩儿一个属蜗牛，一个属乌龟，虽然一直在动，但爬行的痕迹实在是不忍丈量。喻维玩了10分钟的手机，把当天的英语拼写都打完卡了。郑宏宇和向俊奇早就出门了。哥俩儿还在阳台晃悠。
徐子航穿好鞋，抬头看了他一眼。于是转头对“二人转”组合说：
“你们俩慢慢收拾，千万别急，免得踩到点儿了。我先把喻维送过去！”
曾一钤听出徐子航语气里的阴阳，于是用一张刚刮了一半胡子的“阴阳脸”朝他面无表情地点头，顺便赠送一个中指。
“能走吗？”徐子航问喻维。
“能。”
“走两步看看。”
喻维走了条一瘸一拐的曲线。徐子航评估了一下，自己当拐就可以了，不用当牛做马。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冷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