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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扶 ...

  •   穿着迷彩服的小绿人儿们从寝室门口出来,往操场汇聚。今天朝霞很红很亮,预示一个大晴天。
      “打球伤的?”徐子航问。
      “嗯。”
      徐子航“哼”了一声后说:“犯得这么拼吗?”
      喻维想了想说:“其实也不是拼,只是上场后就想把球打得更好。”
      “那你最后赢了还是输了?”
      “输了。我现在还打不过涵哥,甚至都没资格站在他对面。他虽然看着那个样子吧,但是······”突然意识到在背后谈论别人,而且是在不想有交集的人面前,他突然闭嘴。
      徐子航却主动帮他补全了那句话:“他的羽毛球很厉害。而且能当班主任,肯定是学生中的人尖儿。”

      喻维低头不再说话,眼神散漫地看着自己肿胀的脚,默默祈祷它两周之内能好。
      徐子航觉得这种呆板的好学生真是社交绝缘体,稍不注意就住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高中“驯化”成这样。
      不过徐少爷向来自给自足,就算没人跟自己说话,也会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一路上踩着自己哼的歌的拍子,欢快地向操场进发。期间还踩了一次喻维的痛脚,嬉皮笑脸地问他:
      “痛吗?”
      “我的脚背其实是不痛的,被你踩痛了。”喻维无奈地说。
      徐少爷来劲了,故意把刚才踩喻维的那只脚往前一伸,说:
      “那你踩回来。”

      喻维看着那只距离自己一米多远的脚,脚下步伐均匀,不为所动。
      徐子航抓准时机,在喻维的痛脚刚抬起来的时候,伸脚往他脚底一勾,脚背正好碰瓷到喻维的脚掌。他得意地说:
      “看,踩回来了。喻维,看不出来啊,你这浓眉大眼的精神小伙可真是小心眼儿!”
      喻维的脚掌被往上抵,受伤的跟腱突然受到牵拉,牵涉出钻心噬骨般的疼痛,疼得他腰背顿弯,五官皱缩,眼泪花都挤出来了。
      几乎同时,徐子航的肩膀受到一股“九阴白骨爪”般的撕抓之痛,折磨得他“哇啦啦”直叫。
      “嘶——卧槽,好汉饶命,饶命,小的知道错了······”徐子航立马伸手去抓肩膀上夹紧的老虎钳,“喻维,维哥,哥!你饶了我吧,我的肩膀快被抠出洞了······”
      喻维用另一条腿支撑,勉强熬过“二次伤害”带来的剧痛,一点点缓过来。
      痛觉过后,脑子闪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迟早死在徐子航手上”。

      在距离操场还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小绿人汇聚成较为宽阔的河流向操场入口缓缓流去,每一滴河水都是年轻鲜活的笑脸,除了喻维。
      他的面色苍凉憔悴,是五点多被迫早起和病痛折磨的双重结果。他站在人流中央,主动放下搭在徐子航肩上的手,转身面对某个小绿人,郑重地说:
      “徐子航,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扶。”

      小绿人捂着自己的右肩,眼睛眯成一条缝,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严肃。他不比喻维矮,却在这句话的重压下仿佛被人踩在脚底。此时此景,像不可打破的僵局。
      他望着喻维的眼睛,气势丝毫不输。他当着喻维的面弯下腰,喻维不解。电光火石间,他一把抽走喻维的拖鞋,以弹射的姿态冲出去两米,差点把周围的同学扑倒。
      “不扶就不扶,你当老子想扶你?”拖鞋如同旗帜一般被高臂得意挥舞,徐子航笑若骄阳,开口却似地狱,“有本事你就抓到我,不然,你就去垃圾桶找拖鞋吧!”
      喻维在拖鞋被抽走的一刹那还怔愣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直到那死鬼跑远,他才反应过来,突然一股热血喷涌上头,出口毫无遮拦:
      “徐子航,你个死混账!日你妈,站住!”
      他怒目圆瞪,双颊通红,脖子上爆发粗暴的青筋,夹杂失鞋的窘迫,一股脑全部呈现在徐子航的眼中。

      炸毛的猫自然吓不到徐子航,他眯眼吐舌,冲着喻维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追不到我,小瘸子——你看!”
      拖鞋被往上一抛,直冲冲飞了好几米,又落回“死混账”的手中。
      周围人都以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徐子航,要不是那张脸太过明媚,肯定有人骂“疯批”。
      喻维气疯了,只见他单足蹦地,以跳远冠军的冲势插入人群缝隙,向徐子航一步步“跳”近。他不错眼珠死瞪着徐子航,牙关紧闭,拳头锁紧。心里暗暗发誓不撕了徐子航蘸酱吃,他就不姓喻!

      徐子航一口气跑到最近的垃圾桶,回头看到喻维哼哧哼哧的样子,顿时笑出了声。他将拖鞋伸到垃圾桶上方,另一只手做出拜拜的手势,笑得宛如贱人。
      喻维看到这一幕,心肝脾肺肾全都炸了,恨不得把徐子航花哨的脑袋踹进垃圾桶。
      拖鞋在重力加速度的引导下降落,垂直落入绿色垃圾桶。徐子航娇俏地向他飞了个吻,头也不回地走向集合点。
      喻维蹦得腿都酸了,可依旧憋了一口恶气靠近垃圾桶,正准备弯腰下去翻垃圾时,他瞥见拖鞋就在桶旁边。
      原来刚才是徐子航“借位”丢拖鞋。

      徐子航冲到建院所在的方阵,开始跟带他们的教官叽叽歪歪。
      喻维心想,你再怎么也不可能不军训,只要你在方阵里,我就有办法弄死你。
      “教官,我室友腿受伤了,可他身残志坚非要来军训,我特意帮他跑腿来问你,他能不能休息几天?”
      教官愣了一秒钟,说:“他人呢?”
      “这不,来了嘛——”
      徐子航满面春风地看着喻维杀意满满地跛行而来,他却没有再跑,而是如同老鸨迎客一般怼了上去,在喻维反应过来的前一刻,从侧面箍紧他,很好地制住了螃蟹正要挥舞的大鳌。

      “嗯——”
      徐子航误判了大鳌的嚣张程度,贴近他身体的大鳌抓瞎一般掐在了最近的一块肉上。
      我的老腰啊——
      徐子航发出无声的呼喊,可是没有一个人听到。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眉眼口鼻,只能任它们扭曲到不该有的位置。
      眼看着教官走了过来,徐子航又强行拉拽自己的五官,让它们呆在该在的位置。

      ——好气啊,可还是要保持微笑。
      徐子航冲着教官笑,只是嘴角和眼角都在微微抽搐。
      “教官,就是他,喻维。”徐子航跟教官解释。
      喻维不解地望着徐子航。
      教官上下打量了一下喻维,看到他肿胀的脚后跟,眉头微蹙着说:“你不用走方阵,但每次军训得过来。”

      喻维心头一拧,他原本以为能回寝室躺着,结果没想到还得来这边耗时间。
      他点头“嗯”了一声。
      教官转身离开,去组织大家集合。
      徐子航转头问他:“你不知道拒绝吗?他让你来你就来?”
      喻维还没消气,一看到他就想弄死他,于是恶狠狠地瞪着徐子航。
      徐子航讪讪地笑了笑,立马从他身上弹开,确保对方一抬手一扫腿都刮不到他。

      他觍着脸说:“要不我扶您老到阴凉的地儿去?就当赔偷您鞋子的不是?”
      他嘴上这样说,憋笑却憋出内伤。而且喻维越生气,他笑得越厉害。
      徐子航的社交法则之一——第一印象不一定要好,但一定要有,如果可以,最好是浓墨重彩,一辈子难忘的那种。
      喻维剜了他一眼,是他十九年来,对人甩过的最刻薄的眼神。
      徐子航看着他一拐一拐的步伐,突然感到坦然的放松。这个人终于和自己周围的人一样,会因为自己的撩拨而改换喜怒哀乐,仿佛被提动的傀儡,一切情绪都受人支配而浑然不觉。
      徐子航没有丝毫心绪起伏,这种游戏他信手拈来。玩不玩,跟谁玩,怎么玩,玩多久——全看他的心情。

      军训场地是一片黄沙地,踢个正步都能扬起尘土,随着日头偏移,沙石地渐渐发烫,解放鞋内烘热,而且其粗布材质十分磨脚,打湿了更甚。
      此时,卫生巾就起到了吸水扛磨的作用,不至于让少爷小姐们娇矜的脚在第一天就磨出水泡。
      军训的项目就三个——站着转,走着转,静止。
      喻维坐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方阵,起先还很不安——人家都在训练,而自己坐在一边休息,会不会不合群啊?
      不过后来,这种不安就被乐子代替。

      许涵天生和“向左转”“向右转”八字不合,转过来后都能和曾一钤的大脸不期而遇。还没等他转回去,就成功收获曾一钤笑嘻嘻的一巴掌。
      终于在无数个轮回后——
      “曾一钤,这次是你转错了!”许涵看着前方清一色的后脑勺,立马判断出是自己转对了。
      曾一钤一巴掌糊了上去:“我预判了你的预判,专程转过来抽你。”
      “你······”
      许涵欲哭无泪,眼瞅着下一次命令又来了。

      下一次,两人总算都转对了,许涵给喻维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定要看自己的回击——趁教官转身的空当,只见他抬手一掀,曾一钤的帽子立马消失。
      下一次向左转在曾一钤质问前到来,两人又转成了背对背。
      教官一眼就看到曾一钤没带帽子,于是走过去问他:“你帽子呢?”
      曾一钤声如洪钟:“报告教官,被风刮走了!”
      教官抬头看了看旁边一动不动的树叶子,对曾一钤大吼:“你,出列!”
      曾一钤踢了正步走出来,眼神坚毅冷静,颇有英勇就义的风范。
      “俯卧撑三十个!”
      “是!”曾一钤利落回答。

      “还有你,出列!”教官转头对许涵吼道。
      “啊?”
      许涵惊愕,难道教官看出来了?不会啊。我是趁他转过去的时候摘曾一钤的帽子的啊。
      许涵不甘心:“为什么啊?”
      “十次有九次都转错,俯卧撑三十个!”
      “哈哈哈哈哈······”方阵里传出哄笑声,这赤裸裸的嘲讽简直不要太明显。

      教官大喝:“还不快去!”
      “是······”
      许涵委屈巴巴地低头,说话声都打颤,又气又想哭。
      他踢踏着愤懑的步伐出列,扬起沙子尘土若干,直接喂了正趴下的曾一钤一嘴沙子。
      许涵刚趴下,帽子就掉了出来。他吓了一大跳,流到眼角的眼泪都被吓回去了,生怕教官看到。他见状,立马捡起来扣在曾一钤头上。
      军训的同学看这二人耍宝,差点笑出腹肌。
      教官看到众人脸上的笑容,狐疑地转过身看他俩,就看到曾一钤头上歪瓜裂枣一般的帽子。

      “你帽子哪儿来的?”教官对曾一钤吼道。
      曾一钤边俯身边大声说:“报告教官,大风刮回来的!”
      教官气得不轻,这群傻逼真把自己当傻逼了?
      “你,再加二十个,做不完不准起来!”
      许涵本来还处在想哭的边缘,结果一听曾一钤比自己多二十个,立马雀跃起来,转身和喻维隔空击掌,宣告大获全胜。
      喻维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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