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铩羽 ...
-
“第二点是终身学习,今天的努力不是为了明天的休息,而是为了明天的努力。因为更高的平台是有门槛的,一段时间努力的成果是你能进入下一个平台的垫脚石。”
他扫了一眼大家的脸色,只见每个人都十分严肃冷静,对一堆“考试机器”说这话显得有点多余,不过他真正想说的在后面。
“坚持是一种美德,可不是唯一的美德。我不希望大家因为前一段话感到焦虑,最终走极端。高校每年的自杀人群都是极端努力又极端焦虑的人。”他眼珠一转,画风一转,“有时候你会发现,其实躺着还挺爽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大家的心绪绷得跟橡皮筋一样紧,可当他的话落回人间的时候,大家又立马放松了。在他反复横跳的观点中,每个人各取所需,并不感到沉重的压力。
喻维挺欣赏他的,不知为何,他的脑子中冒出“能屈能伸”这个非常不合适的词来形容张启涵。当然,更重要的,是佩服张启涵流畅而且跌宕的表达。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嘴笨的人,能和人单独说上五分钟已是极限,更别说当着二十多人将观点讲得这么流畅且易于接受。
下午,小班带着大家去了西校区室内体育馆,简称西体。
“毛爷爷曾经说过要‘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我们是肯定要响应中央号召的撒!”
张启涵虽然在引经据典,但是莫名让人想捶他。
西体由两个大场馆组成,中间由墙壁隔断,一个场子中设置羽毛球,乒乓球场地,另一个是篮球和排球场。距离地面2/3高度的地方有一圈“跑马廊”,上面专供舞蹈体操练习。
张启涵脸皮厚,嘴巴活。在西体游荡了一周就借了好几副拍子和几个球。硬是让全班同学都有了运动器材。
张启涵以提菜刀的手势抄起一块羽毛球拍子,对着一堆萌新们说:
“我在这里吹个牛批,谁能打的过我的左手,谁就能进校队了!”
“小班,你要不要脸?”
“我才不信呢,涵哥你怕是在逗我们!”
学生们已经完全忘了他是班主任,仿佛这人就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同学,而是是非常欠收拾的那种。
他的对面立马站了个对手,只见郑宏宇摩拳擦掌,是跃跃欲试的挑衅姿态。
“涵哥,你的马可以过来了!”郑宏宇年轻奋发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张启涵好整以暇地脱了凉鞋,赤脚上场。他扭了扭脖子和肩膀,权当拉伸了。
说左手就是左手,张启涵开局发球,一个正手高远球直接把郑宏宇打蒙了,任他将脖子仰到180°都没能寻到球的轨迹。
“卧槽,小班,你力气好大!”
“傻儿子,你得跑起来,光看着可不行。”张启涵赤裸裸地嘲讽。
第二个球不远也不高,刚好擦网过,球的落地点刚好在前发球线,并且在郑宏宇跑到之前落地。
——什么招式,这么邪门?
“儿子,精力集中。”张启涵在发第三个球之前对他说。
张启涵起手为反手,和刚才的发球姿势一样。所以郑宏宇稍微往前站了一点,以免再像刚才那样跑不到。
球离拍,郑宏宇开始往前迈步,结果那个球居然以又高又快的姿态飞过他的头顶!
郑宏宇接了个寂寞,瞪大眼睛望着对面的胜利者。
“小班,什么情况?!”
张启涵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光发球你就死了三回了。认输吗?”
郑宏宇的回答是拿过球来,自己发球。
结局是惨烈的,最终的11-0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进行了深刻的嘲讽。张启涵以实际行动让这群傻小子见识了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郑宏宇常在高中体育课打羽毛球,权当调剂和可有可无的爱好。以为打羽毛球就是两个人站着在那儿互相抽-送,结果没想到涵哥手下的羽毛球会如此凶残,还只是左手!
有好几个不怕输的小子上了场,最好的分数是11-1.
有个人说:“涵哥,你这手开过光吧!”
张启涵笑着说:“是,所以我的手扇巴掌贼痛!还有谁,不怕死就来!”
许涵悄悄问徐子航:“航哥,你去吗?”
徐子航:“我去干嘛?我又不会。”
许涵一愣,他看徐子航长得挺结实的,以为他很有运动细胞。其实徐大少爷不常和同龄人一起打球,对这种极其考验小脑的运动不擅长。
“我来吧。”喻维走上前去,接过拍子。
他在场下看了五六场比赛,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张启涵,可是在每一个球的轨迹和张启涵的姿势当中摸索到一些规律。他跟郑宏宇差不多,都只是在高中体育课上打球玩儿,当时谁也没在乎谁打得好或差,打球只是一种简单的消遣而已。
羽毛球经过几场比赛的蹂躏后,羽毛会收缩些许。球没那么轻盈,对空气的阻力会减小,球速更快但飞不了起初那么高。
喻维自知自己发前场球不会压得像张启涵一样低,对方很有可能一记扣杀或平抽,这种球球速太快,他根本接不住。因此他选择了发后场球,对方肯定会跑到后场接球,这样就为自己赢得了一点反应时间。
他太想拖住对方的脚步了,结果第一个发球就出了界,而且离后场线一米之远。
徐子航对许涵说:“这货会打球吗?我一个外行都看出他出界了,再远点儿都直接到别的场子了。”
许涵挠挠头说:“不知道耶。不过我觉得喻维的肢体有点不协调。”
徐子航摸摸下巴打量着场上的人,说:“你别说,还真有点。有次在桌上吃饭,他的筷子就差点戳到我。”
喻维并没有听见场下的任何声音,他深呼吸了几口,压制住自己强烈的胜负欲以及偏激的打球思路。
下一个球由小班发,根据以往他发球的落点,喻维站在了场中央。
果然,一个反手球擦网而过,喻维盯准球的轨迹,大跨步上前伸手一挑,将球挑向后场,然后立马回到场中央。
因为上一场有个人把球挑到后场,小班一个扣杀,而球的落地点在球场中心。
小班没有扣杀,而是轻擦球拍,将球放到了网前,可是喻维刚从网前撤回来!
喻维的脚步一乱,几乎立马刹住向后撤的步伐,可是冲劲太强,他根本刹不住!
可向前的意愿如此强烈,他顾不得刹不住的步伐,而是一个劲儿往前扑。跟腱猛然受到巨大拉力,几乎崩断。
喻维硬把自己扯成两半,下半身由惯性支配,上半身靠意志向前。以扭曲倔强的姿态双膝跪地。
扑上去的拍子将球拦住,可手腕脱力,无法打到后场,只能擦过球底,球扭出歪斜的轨迹翻过了网,直直往下坠。
张启涵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失误地将球阴差阳错弄过网,可他多年的肌肉记忆驱使他往前飞奔,躬身下捞,生生把球救了回来。可是球贴网而下,捞起来的球未能以抛物线的姿态越过网,而是撞在了自己这一头。
喻维得分了!
“哇塞,喻维好样的!”场下有人惊呼,居然在第二个球就得了分,“小班,你是不是不行了!”
张启涵并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而是捡起球递给喻维,靠近他时说:“伤到没?”
“没有。”
他没有撒谎,跟腱处只是有点钝痛,扭两下还能走。膝盖处只有火辣的刺疼,应该只是擦破了皮,问题不大。
喻维发球,他依旧选择了高远球,这次没有出界,也把对方引到了后方——一切都按照他的设想行进。
小班打着光脚退到后场,一个挥臂击打,发出的高远球化成另一个高远球向喻维飞来。
喻维会发高远球不代表他会接啊!
他被逼到场子最末端,想都没想也拼尽全力击打。他的力气不小,可球仍然只到了中场,而且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正适合击杀!
张启涵毫不费力地翻腕扣杀,正好将球杀到他慌乱的脚步下。
“你要让对方难受,而不是仅仅把球回过去。”张启涵杀完人之后不忘诛心。
喻维点点头,快速领会他所说的话。可是领会归领会,他不会控球啊,怎么让对方难受?!
下一个球是小班发,每次他发球,不光喻维,场下的人都要屏住呼吸。因为球的轨迹实在是太邪乎,完全意料不到远近快慢。
这次是专挑他不会的高远球,喻维只能跑到后场,他的余光突然瞥到网线的边缘。于是他快速侧了一下身体,直直将球往前打,没有用全力。结果球的力量不足,直接往网线撞去,并没有过网。
喻维失分了。
可张启涵却大笑着对他说:“好球!”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过网,算什么好球呢?
张启涵说:“你发一个高远球,我来给你示范怎么接。”
喻维听话地给了他一个高远球,只见他迅速退到后面,以拍在垂直面一划,仿佛用抹布擦玻璃。球头在拍子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后急转直下,本来气势宏大的高远球瞬间化成犀利的网前球,不经意一般擦网而过。
喻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种接球手法他是第一次见,张启涵拍子下的球为何能如此轻盈?
“准备好了吗?”张启涵问。
喻维不确定地点点头,头还没回归原位,一个高远球就飞过来了!
他被迫退后,脑中闪现出刚才小班“擦玻璃”的动作。完全退到位后,只见他跳跃、举拍,正准备抹。球迅速下降,他盯着头上的球,抓准时机挥动球拍,可是球还没落到他想象中的位置,他空拍了!
球无力垂下,再无回寰之力。
他有点焦躁,他自认为自己的学习能力和模仿能力都不差,为什么打出来的效果和对方相比竟千差万别。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再次站定,发球。小班一个挑球直接挑进后场,很明显是再给他一次施展的机会。
喻维快速跑到后场,信心十足地施展刚才所看的姿势,这次倒是接到了球,可飞出去的球一头撞在网上。
他又失分了。
喻维心头火起,愤怒地把球泼给张启涵,一言不发再次站到场中央,双腿分开,举拍凝视,眼里泛起杀气。
上场前,他没想过自己能赢,可是在台下的观摩和模拟让他觉得就算输,好歹也能有来有回地打上几局。
可实际情况是,他在对方手上走不过三个球。碾压一般的悬殊激起深藏的好胜心和攻击性,他不能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