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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喂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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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航瞥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喻维回过神来看了看他说:“谢谢。”
然后又把人头数了一遍。
徐子航心说:看来这小孩没怎么见过世面。
轮到向俊奇了。他有点扭捏的站起来,无处安放的目光乱飘,还没站稳就开始说:
“我···我叫向俊奇,是··哦,不对,我来自闵舟县,是一个沿海的地方。我们那里也没什么特产,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喻维都有点同情他,但是很诡异,在向俊奇磕绊的表达中他居然找到一种自信——自己怎么着都不会比他更差吧。
“···我叫何家瑞,平时喜欢打球,打游戏。欢迎各位同学找我玩儿···”
那人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只看着徐子航,仿佛专门说给他听的一样。
徐子航仰头看着他,笑了。然后当着他的面,口唇微动,是他名字的口型。
外向的人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和自己热爱的一切,内向的人基本只说了自己的基本信息。可不论谁在发言,小班张启涵都认真注视着每位同学,还会插科打诨地说“那地儿我去过”或者“我有个同学也喜欢下象棋,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下。”
轮到徐子航,只见他轻松站起来说了句:“大家好,我叫徐子航。”
“你很短嘛。”张启涵斜眼看他,一开口就是老流氓了。
徐子航脑子也很快:“长短不是唯一的标准。”
张启涵看着他,笑得猥琐又下流。
“但却是最重要的标准。”
徐子航:“不,感受才是。”
两个资深流氓不遑多让,周围的人都笑得不行,直呼“内行”。
大家本来略感失望,因为这个染酒红色头发的男生看上去十分有个性,他们还以为他会秀一些高端的爱好或者不一样的特色,结果没想到如此简单。可是小班犀利的问话激发出对方纯粹的底色,让所有人大呼过瘾。
喻维见他坐下才站起来,将默了好几遍的话说出来:“大家好,我叫喻维,来自广元市,非常高兴认识大家,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他看到班上同学脸上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时,才忐忑坐下。一阵碎碎念传到他耳朵里:
“······from Guangyuan. Nice to meet you……”
念叨完的罪魁祸首靠近他耳边说道:“喻维,你的口语水平刚到初中,也是不容易了。”
喻维心里一松劲儿,给了他一手肘。不过他想,这人哪怕念最简单的单词都是纯正的美式口音,还有点好听。
何家瑞朝这边看过来,正好看见徐子航偏头说着什么,对方秀颀的脖子让他移不开眼睛,于是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一通介绍完毕之后,喻维记住的人还挺多的,特别是颠覆地域刻板印象的几个。比如云南的姑娘不一定会跳舞,宁夏的同学也不是骑着骆驼来的,住在海边的同学不喜欢吃海鲜,重庆的妹子对辣椒过敏。
接着,小班还组织了几个小游戏,现场气氛很好,大家都放开不少。某个环节的惩罚内容是对唱情歌,有两人甚至把氛围搞成了“婚礼现场”。还有个环节是“说反话”,当有个男生问女生“你觉得我丑吗”,对方的回答是非常坦荡的“丑”,大家瞬间笑成一片。
喻维第一次发现,原来集体可以这么活泼。而不是像高中一样,大家规规矩矩坐在教室里面刷题。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好像快乐了就是虚度时光,严肃正经才是该有的态度。升学是唯一的正事,永远在第一优先级。
在最后一个游戏结束之前,他毫不顾忌地对着刚认识的人肆意大笑,笑那个为退步两名伤心的自己,笑半夜两点还在背书的自己,笑高考前两天失眠的自己。
从前的焦虑和失意啊,再也不会有了!未来的好日子啊,我来了!
后来,小班带大家去食堂吃饭。据不完全统计,渝大共有22个食堂,还不包括各种美食街或者小吃店。不夸张地说,全国东西南北中的特色饭食都能在这里吃到。二十几个人在“第一食堂”拼了三桌坐在一起饕餮。
喻维觉得这种“大锅饭”贼新鲜,大家仿佛吃席一般在桌上随意挑拣,有两个分外好事的精神小伙甚至在别人碗里捞菜吃,碗主人自然不肯让他得逞,于是筷子和肢体的战争就此开始,你来我往的,场面十分火爆。
“喻维,这个竹筒饭超级好吃,我拌了花生酱更香了,你尝尝!”
许涵小可爱非常体贴地给他挑了一筷子热乎的竹筒饭,正送到他嘴边准备喂他。自打有记忆以来,从来没人给他喂东西吃,害的喻维当场老脸一红。可是周围笑闹一片,觉得跟谁都亲近,于是喻维张嘴一接,竹筒饭一粒不剩地全进了他的嘴。
滚热的饭把他的眼泪都烫出来了,可是花生酱浓郁醇厚,裹挟着饭的清香软糯抚慰他的味觉,让暖热甘醇直沉心底,整个人觉得哪儿哪儿都熨帖。
旁边的人百无聊赖地扒着碗里的饭菜,似乎非常不合胃口,脸上是稍显阴翳的不耐烦,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估计竹筒饭把脑子一并烫伤了,他故意夹了一筷子桌上最辣的一道菜,用碗接着,小心平移到身边人的嘴边。
“徐子航,来,我喂你。”
徐子航惊讶抬起头,目光一直延伸到菜所在的筷子,然后是拿筷子的手,最后是手的主人。
喻维?!
喻维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不过是夹了块自己最讨厌的内脏,加上一看就很辣的油汁要来喂自己而已。
喻维的脸上是晕晕乎乎的兴奋和似是而非的促狭,眼中的薄泪便是最好的证明。周遭烘热的喧嚣没能感染他,因为论喧闹,这里远远赶不上酒吧,而与自己无关的喧闹根本就是另一种寂寞而已。
可旁边的人明显沉浸在这片纯粹的笑闹中,并且不知为何生出了要整他的心思。
那片猪肝已经不再滴油,热气差不多快散尽,他眼中的薄泪快要干涸,几秒之后,那双手或许马上就要因尴尬收回去。
徐子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屏住呼吸,一口刁走筷子上那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在猪肝接触自己的味蕾之前一个吞咽,强行将它按入咽喉。他能明显感受到那一坨东西刮过他的食道,留下一连串烧心的难受,最后终于滚进了脆弱的胃。呼吸通畅后,嘴里全是内脏腥气的回味,徐子航忍不住捂嘴干呕了一下,差点又把那一坨呕出来。
——喻维,你大爷的!
“好吃吗?”
罪魁祸首眨着晶亮的眼睛,一脸期待地问他。
他嘲讽道:“你怎么不试试?”
喻维开心地夹了一块血旺放进嘴里,咀嚼两下之后便发出“嘶嘶”的声响。
还没吃完他就说:“毛血旺的精髓就在于麻辣烫,食堂阿姨的手艺不赖嘛!”
然后又吃了两筷子。
他没想整自己,而是真的觉得这玩意儿好吃!
混迹江湖多年,他知道“整蛊”的最大乐趣就是看人出丑,而眼尖看出对方套路后的拒绝会让两个人都扫兴。徐子航当时不想这个扫他的兴,所以捏鼻子吃了。结果人家就是在献殷勤,如果不喜欢委婉推辞就好了,根本就没有他臆想中的“尴尬”。
“你还要吗?”
徐子航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傻逼,提前将对方预设成玻璃心弱男子,有毛病啊!
“不用,你吃就行,我减肥。”徐子航凉凉地说。
喻维听了,转头欢欢喜喜地听许涵大谈大江南北的吃食。
眼看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小班张启涵笑着说:“吃好玩儿好之后,我要讲正事了啊!”
所有人都笑了,这正事一听就不是什么正事。
“大家是大一的学生了,不是高中生了,你们不再需要每天都为单一的目标头破血流。当然,我不是说成绩不重要,只是说成绩不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
张启涵是个很神奇的人,上一秒他还在嬉皮笑脸,是要扒你裤子的猥琐样,下一秒突然严肃正经,俨然一个登台授业的青年讲师。
大家都不自觉收起一脸的油滑样,认真地聆听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和其他的学院一样,我们建院采取的是综合评价,成绩只是其中一项,其他的包括校内外的大小活动,每年算进去的活动都不一样,按照其含金量和难易程度进行加权。而成绩包括平时成绩和期末成绩,平时成绩在课程运行过程中产生,也就是常说的形成性评价,而期末成绩通俗地来讲就是你们做的那张卷子的成绩,每门课程在平时和期末成绩的分配都不一样。综合评价会和大家的奖学金等荣誉挂钩,和保研也有较大的关系。提前告知,也是为了大家能找准自己的方向和定位。”
张启涵淡淡地说着,他对这些规则早已烂熟于心,而且作为玩弄规则的佼佼者,他有自己的套路。
“硬性规则说了,我们再来谈谈建筑的问题。”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中闪耀着点点光亮,“大家觉得学建筑最重要的是什么?”
有人脱口而出:“领悟和理解。”
还有人说:“天赋。”
曾一钤:“审美很重要,而且在建筑中融入自己的想法同样重要。”
喻维说:“满足人们的需求。还有沟通能力。”
创新,坚定,热爱,信念,使命感······
这些美好又积极的词汇被人提起,作为没入门的学生们最美好的希冀存在。
听完以后,张启涵轻轻的叹了口气,看不出是沧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他开口:
“大家都说得非常好,也说得很高大上。我希望这些词能真正作为你们的初心,引领你们攀向更高的地方。”他喝了口菜汤,清了清嗓子后开口,“而我要说的是比较接地气的建议。第一就是规律的作息,能不熬夜就不熬夜,虽然这一点80%的学生都做不到。”
他说完,桌上发出一点笑声——都上大学了,谁还熬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