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普通的大学生活》孟德尔的豌豆癫

5、小班

　　对于某一小撮的人来说，这种演讲跟镇静剂似的，能直接将人送入深度睡眠。
　　徐子航浪了一天一夜，咖啡只能让他的睡眠推迟，并不能减少他的睡眠时间。于是在这个本该正襟危坐的时刻，他宕机了。
　　喻维想都没想就知道是这货睡着了靠了上来。五点多飘在门口的幽灵，不是去偷鸡就是去摸狗了。
　　长期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一眼就能分辨出“混社会的”和“不正经的”。他见徐子航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跟他们这种只知道读书的学生不一样，而这种不一样很显然是颓靡的，不上进的，甚至是危险的。

　　他不想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也不想深入了解他。他只需要尽到普通室友的本分——不冒犯，不孤立，就行了。
　　抵在他背上的脑袋不重也不膈人，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他就放任了。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鑫鑫也经常这么干，李一江和他妈不在家的时候就把鑫鑫交给他带。大孩子带小孩子，只要保证活着就行。常常是他在做作业，鑫鑫在手边玩玩具，玩累了就靠他身上睡了，直到他完成作业才发现小家伙睡着了。

　　“······希望渝嘉大学成为你人生的一个起点，而不是终点。今天，你以渝大为荣，明天，渝大以你为荣！”
　　在澎湃的掌声中，开学典礼圆满结束。莘莘学子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奋斗的决心，迈出了坚定的步伐。
　　开学典礼之后，接班群通知——在紫苑中庭开小班会，主要是选班干部和交代军训相关事宜。
　　“哎呀，妈耶，终于完了——”
　　徐子航在喻维轻微的摇晃下悠悠转醒，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下巴差点脱臼的哈欠，眼里盈满一汪缱绻的泪水，额头上一个浅红色的印子。

　　“走吧，开班会。”喻维端上塑料凳，淡淡地对他说。
　　徐子航一惊：“啥？又要开会？可是我已经睡够了啊。”
　　喻维默默走到了前面，不打算理这个二百五。
　　“喻维，走慢点！等等我，我找不到路！”
　　别说紫苑中庭，就是紫苑下水道怎么走的他都知道。
　　喻维没说话，脚步却放慢了。

　　他一把揽过喻维的肩膀，说：“我跟你说，我刚才梦到一堵墙一直追着我的脑袋撞，我都说我不想死，后来你猜怎么着？那堵墙说‘咱俩今天非要比出谁硬，谁不敢撞谁傻逼！’当时听了这话，我觉得好有道理，于是开始了八百米冲刺助跑向它冲过去。那堵墙一看我这么猛，结果当时就吓塌了！”
　　喻维听完这二傻子夸张的陈述之后，竟无言以对。可是那种沙雕到极致的画面感让他不自觉笑出声来。
　　徐子航捕捉到他嘴角的弧度后，放下了搭在他肩膀的手。笑了，这很好，这意味着对方不会讨厌自己。

　　喻维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你刚才跟那几个女生说你要去参加个什么活动？”
　　徐子航说：“新生辩论赛。咱们班差个辩手，她们就让我去。”
　　喻维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这又是啥时候出的通知？而且她们是谁？是辩论队的吗？
　　徐子航看到喻维脸上的迷茫，就知道这是个只读圣贤书的真空学生。于是笑着给他讲：
　　“那几个女生是我们班的。其中有一个跟郑宏宇差不多，都是从小到大的官儿。我猜我们班的班长应该就是他俩其中的一个吧。”他轻描淡写地说，“她高中就是辩论队的，到大学来之后就联系到了这边的辩论队，顺理成章地加了进去，大概提前了两周知道辩论赛的消息，于是就提前让我们班的同学准备。”

　　喻维边听边点头，最后抓住重点：“你十几分钟就了解了这么多？！”
　　徐子航立马辩解：“当然不是！我还知道我们班共有一个女寝，有两个南方人，一个北方人，三个本地的。有一个妹子有男朋友了，其余几个是单身。我还知道她们的择偶标准······”
　　喻维感觉自己的下巴在一点点往下掉，不就十几分钟吗，他觉得自己和徐子航完全经历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喻维，你要是看准了就得快点下手。咱们专业男女比例3:1，隔壁几个专业女生更少。一不留神就光棍到毕业，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系······”

　　徐子航十分切实，把比例数据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而且“交际花”另有“拉皮条”这一技能，将领导今天所提倡的“一专多能”发挥到极致。
　　喻维摇了摇头，忙说：“不用了不用了，我不需要。”
　　他觉得“爱情”这种东西还是需要一点敬畏感和仪式感。这种抱有强烈目的性的交际行为，跟街上买卖白菜没什么区别。
　　“你俩走快点，我们小班在中庭等我们了！”郑宏宇健步如飞，从后面拍了拍他俩肩膀。
　　“好。”喻维回到。
　　“宏宇，你应该去跟后头的二钤和许小涵说，他俩完全是爬过来的，我俩好歹在走！”徐子航嬉皮笑脸地对他说。
　　“所以啊，我只是拍拍你们的肩膀，他俩我是直接上脚踢的！” 郑宏宇也笑了，他回身拉过向俊奇，“走，我俩先过去！”
　　向俊奇还没来得及说个“不”或者做个表情就被强行带走，像个被拐走的小媳妇儿。

　　紫苑中庭位于一栋一楼，四周是学生部门的专属房间，中央是景观植被，周围设有组合式的桌椅，可供学生老师成群讨论。
　　一个不高不矮的黑瘦男子抄着手，岿然站立在一栋门口正中间。他脑门锃亮，发际线略高，身着印着“帅”字的黑色短袖和一条宽松的及膝短裤，脚蹬一双陈旧的地摊拖鞋。看见喻维和徐子航他们，脸上满是不惧骄阳的傲气和一夫当关的豪气。
　　“同学，能让一下吗？你挡路了。”旁边的清洁阿姨手抄扫帚，对他无奈地说道。
　　该男子立马侧身扭开，对清洁阿姨连连道：“不好意思啊······”
　　喻维和徐子航正要绕过他往前走，该男子伸手拦住他们，眼神冷静而凛冽：“你们是21级建一班的？”
　　他们点头。
　　该男子伸手一指东北方向，冷冷开口：“去那边。”
　　喻维和徐子航都觉得这人莫名其妙，也没想搭理他，只跟着前面的同班同学一起往前走。

　　大家基本都是以寝室为单位过来的，坐在跟自己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身边，谈论着哪个明星又出轨了，或者最近出了什么好看的电影这种无伤大雅的公共话题。当然，还有几个倔强的人儿站在旁边，俯视这一群凡夫俗子。他们要么孤僻，对各种圈子都不感兴趣，要么孤傲，觉得谈论这种话题简直是浪费时间。
　　有的人表面上和不得不呆在一起的人谈论着什么，暗地里的目光却在众人脸上扫视，寻找真正的伙伴或者感兴趣的人。

　　当徐子航刚坐下就感到一股目光朝他射来，他不经意地抬头，正好和那一道有神的眼色相撞。只要一眼，他就确定了同类。
　　那是个身材相貌都不错的男生，浑身透着一股骄傲的劲儿，朝他浅浅笑了一下。
　　徐子航专注地看着他，眉眼舒展，嘴角拉出淡淡的弧度，往身后的沙发上一靠，腿一跷，指尖轻点扶手，透出点玩味的意思。
　　——不拒绝，不主动。

　　“这边！”
　　旁边的喻维朝姗姗来迟的曾许二人招手。许涵一见到他们就笑着跑过来，欢欢喜喜地坐到喻维身边，曾一钤依旧保持着能踩死蚂蚁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在他身后是刚才那个男子，看起来就像新闻上尾随青少年意图不轨的“某男子”。
　　“来来来！大家坐紧凑一点！”
　　该男子对散沙一样的人群说道。
　　刚脱离高中的男女们对命令有一种天然的反应，那就是执行。
　　二十几个人站或坐，总算勉强凑成一个“集体”。
　　“大家都是建筑一班的同学吧？如果有二班三班的请移步隔壁。”
　　那个男子指着旁边同样在开会的小群体说。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学生班主任，叫张启涵，是你们的直系学长，今年大三。”

　　此言一出，底下炸出一阵小小的喧闹。就算没有开口的也在心底翻起层层波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一点点小小的揉搓——这个拖鞋男居然是班主任？居然是大三的学长？
　　部分男生有“大三的我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不不不，肯定不会的。”的心理活动。
　　话毕，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打开，看了一眼后合上，说：“我们班上一共24位同学。我想认识一下大家，这样吧，大家挨个做自我介绍！”
　　他扫视了一圈，捕捉到了一脸积极的郑宏宇，说：“宏宇，从你开始吧！”
　　郑宏宇站起来，自信从容地开口：“涵哥，各位同学，早上好！我叫郑宏宇，郑重的郑，宏大的宏，宇宙的宇，大家叫我宏宇就行。是一个土生土长的渝嘉汉子，在渝水和嘉江边长大，吃得辣中辣，品得酒中酒。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我是个热情开朗的人，非常喜欢交朋友，希望在未来的五年和大家成为朋友！”
　　说完后，他向大家鞠了个躬。这个自我介绍可以说十分的滴水不露了，多一分显油腻，少一分不够浓烈。
　　渝嘉是渝水和嘉江冲刷出的城市。因为气候湿润，这里的人们以辣子和烈酒驱寒除湿，辣椒酱和渝嘉白干是当地的特产。
　　喻维数了数郑宏宇和自己之间的间隔，再次把心里那两句话默了一遍，他双手交叉，有薄汗渗出。他不太习惯当着这么多人讲话，探照灯一般的目光齐刷刷向他打来的时候，他就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