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普通的大学生活》孟德尔的豌豆癫

47、大学 时光就在

　　徐子航往楼下泼了一盆水，一眼就看到短袖短裤的喻维弯着腰，正小心翼翼地仔细搜寻浑水中的活物，于是朝他喊道：
　　“喻维，抓到鱼了没？”

　　喻维没有马上转头，而是在话音刚落时一个扑身，双手逮住一条鲢鱼。他兴冲冲地举起来，亮给高处的徐子航看，清秀的下巴骄傲地扬了扬。
　　“鱼儿，真棒！”徐子航趴在栏杆上，手里的粉色脸盆悬在半空，颇有一个不注意砸到人的趋势。

　　喻维三两下淌到装鱼的桶面前，把鲢鱼放到桶里，再兴高采烈地斜着桶，让徐子航看。
　　“你看，我们今儿收获可大了！”他伸手进去搅了搅，只见里面的活鱼鲜虾一个个都扑棱甩尾的，特别带劲儿。

　　徐子航不禁笑了，乐得跟他喊道：“哎，你去大超市买两包佐料，顺便买些白菜萝卜什么的，我今天赢得多，多买点······”
　　话还没喊完，徐子航的背上就挨了一下。他愤怒地转过身，只见其他三个人全都绷着个脸，一本正经地劳动着······

　　“哪个龟儿子打的老子，今儿不把他揪出来，中午的鱼就不要吃了！”徐子航开始了表演。
　　“输钱”三人组面面相觑，曾一钤率先站了出来：
　　“徐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不在人背后偷袭，我喜欢面对面正手位。”

　　郑宏宇把脸盆放下，严肃开口：
　　“老徐你是知道我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能沟通的绝不会用武力伤和气。”
　　徐子航目光冷峻，转向唯一没发言的许涵。只见许涵把脸盆挡在自己身前，怯懦地说：
　　“航子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我···从来不会打人，都是他们打我！”说完并控诉性地指了指曾一钤，曾一钤摊了摊手，表示他说的对。

　　“老子信了你们的邪······”徐子航咬牙切齿地说。
　　话没说完就被楼下打断：“徐子航，用外卖绳把这桶提上去啊！”

　　“哎，好嘞！”徐子航声音里充满着愉悦，跟刚才的罗刹简直不像一个人。
　　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夜色将临时，308飘起了袅袅肉香，几人围坐在长桌边，有说有笑地捞着锅里的菜食，亲近得仿佛一家人，连一向不爱开口的向俊奇都说了两个玩笑话，只是他的眼神从没往郑宏宇身上瞄过去哪怕一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他们遵照最普通的轨迹——上课、画图、活动、娱乐······
　　很难回忆起大学生活的具体每一天都干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似乎没闲着，但好像也没做个啥，而时光就在这种云里雾里中悄悄溜走，回忆中只剩下一场大雨和三两个人而已。

　　临近期中，院系安排去外面采风，他们采风的地点定在渝江边的一片古城。这片古城恰好离郑宏宇家近，于是郑宏宇提议包了大家的食宿。
　　大家对此都没什么意见，完全就当旅游了，而且还不要钱。向俊奇犹豫了一番后还是答应了——古城附近的地段寸土寸金，住个最低档次的旅店都要好几百，他没有底气拒绝。

　　郑宏宇家位于岷山南面，掩映在一片山色之中。从大平层的玻璃墙望出去，能将渝江和嘉水一览无余。细细一听，除了山间的鸟鸣泉涧，似乎还能听到微弱的波涛声。大平层周遭的园林设计就地取材，将原本的树植山涧引入园中。园中有一太湖石，据说是郑宏宇的爷爷买回来的，可由于当年的房屋格局太小，摆不了。搬入新家，这块太湖石便入了新的景，以昭然的方式展现在每一位来客面前。

　　穿着朴素的男人正在修剪一方盆景，听见来人的动静，缓缓转过头，朝他们微笑。
　　“爸！”郑宏宇小跑着上前。
　　男人放下剪刀，缓步朝他走来。
　　“这都是我室友，来临江古城采风的，在我们这儿住两晚。”郑宏宇介绍到。
　　“叔叔好！”
　　“叔叔好！”
　　大家喊出了拘谨又整齐划一的问候。

　　“我知道，你上周跟我说过。”
　　男人礼貌又热情地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他的声音和缓平和，像最温柔的慈父。
　　“快进来喝茶，叔叔刚泡的。”他微微退身，将大门让给客人，“就是这山上种的茶，我自己拿回来炮制了一份，你们快来尝尝。”
　　他们进了门，谁都没瞧见身后的盆景虬根百曲，仿佛被大风塑形的姿态爆发出蓬勃又畸形的生命力。

　　累了一天，大家都没有交流的欲望，只是匆匆洗漱，准备睡觉。郑宏宇家虽然房间多、面积大，可总归不是开酒店的，能睡人的就那么几个，于是只能两人一间凑合。
　　喻维跟徐子航一间，他俩平时都睡一张床，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当时两人之间还没什么幺蛾子，大家都没觉得有啥。而且在直男窝，哪怕是目睹谁亲上谁了，也会毫不犹豫地认为是谁在恶作剧。

　　曾一钤和许涵一间，因为相较于另外两人，他俩明显走得更近。郑宏宇没说话，只是进了最后一间，收拾着许久没住人的客房。他往床头摆了两个枕头，想了想，又把其中一个枕头放到床尾。

　　喻维在微弱的床头灯下画画，继续今天尚未完成的速写。本来一天要求两张就够了，可他觉得还有些景色、角度值得复刻，于是就在晚上填补白天的遗憾。没有实景，就用照片；照片不够传神，就凭记忆和想象。

　　徐子航以高难度的姿势仰躺在床上，只见他双膝跪着，腰往后弯下180°，以头顶撑住上半身。喻维的脸呈倒像映入眼帘，莫名有几分滑稽。
　　喻维眼皮一抬，扫见徐子航的奇妙姿势，觉得这货是有点绝技在身上的，于是随口问道：“这又是干嘛呢？练功？”
　　“代偿。”
　　“嗯？”喻维的注意力全在笔下，只是回了个漫不经心的疑问。
　　“白天弯腰比较多，晚上得往反方向弯，这样有利于康复。”徐子航一本正经地瞎说。
　　“嗯。”喻维根本没听他说了啥，只是随意应和。

　　徐子航也不计较，他已经习惯了喻维做事时的“六亲不认”，哪怕天塌下来了，也得把图画完了再说。
　　夜深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子航一个卷腹起身，去开了门。
　　是郑宏宇的爸爸——郑逸。他端着两杯热牛奶，微笑地看着徐子航。

　　“叔叔给你们热了点牛奶，喝了能睡个好觉。”他自然地进屋，把牛奶放在茶几上。
　　喻维就是再专注，也不可能在此时继续画。他急忙起身，给郑逸挪了把椅子过去，示意他坐。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喻维除了这句话，完全说不出别的词。

　　徐子航关上门，不急着走过去，而是倚在门边，抄起手玩儿起了手机，仿佛缺根筋的街溜子。
　　“你在用功啊。”郑逸微微探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喻维的画。
　　“没有没有···就瞎画的···”喻维无意识地用手肘挡了挡铺在床头柜上的画，他有点不好意思。
　　“看得出来你很用心，叔叔就喜欢你这种勤奋踏实的孩子，不像我们家宏宇，一回家就想着出去玩，这不，去年去了德国，今年他又打算去希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郑逸的语气中带着对郑宏宇的宠溺，仿佛天下最慈爱的父亲。

　　喻维听到他提到郑宏宇，紧绷的心渐渐松懈下来。感受到一个父亲的温柔时，他心底默默泛起层层酸意。
　　“宏宇很聪明，也非常有领导能力，是下一任小班的人选呢。”喻维说。
　　“是吗？”郑逸笑着问。
　　······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郑宏宇延伸，喻维其实挺佩服郑宏宇的，他八面玲珑，巧舌如簧，在老师学生的各个团体中都能吃得开，而且他专业能力也不错，是男神级别的人物。而郑逸看起来温和亲切，谈论的话题不会让他觉得尴尬。是以喻维还去给他添了杯水，聊了有小半个小时。

　　郑逸提议：“我的收藏室中有一明器，据说是汉代某高官的陪葬品，是一座四合院落。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喻维的兴趣马上就来了，头脑都一阵阵发热——他只在博物馆看过文物古董，更何况这是几千年前的建筑模型！

　　喻维正要一口答应，在门口当摆设的徐子航突然活过来，开口道：“谢谢郑叔叔的好意，只是现在太晚了，平时这个点我们寝室都熄灯了。还有，喻维前两天熬了夜，眼神不太好。想必您的收藏室为了保护藏品，光线可能不好，我怕他过去了也看不清。倒不如我们几个明天白天一起去您的收藏室观摩学习，您看怎么样？”

　　听了这番话，喻维的热情凝固了。而郑逸缓缓转过身，眼神微眯，嘴角噙着一分看不清的笑，语气依然温和：“你说得对，现在确实太晚了，明天也是一样的。”
　　“郑叔叔早点休息。”徐子航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怵。
　　“嗯。”
　　郑逸端着那个只喝了半杯水的杯子，在徐子航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

　　等到门锁上，喻维才不解地问徐子航：“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看看啊，明天白天我们肯定一早就去古城了，根本没时间······”
　　徐子航愁眉紧锁地望着喻维，他在想该怎么委婉又直白地跟喻维解释——那个老-色-狼想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