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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云梦泽 摸鱼的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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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内心从“#¥%……¥#¥%%”到“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再到“我得了老师的肯定,真是太棒了”最后到“我是不是多了3年打工的机会?”,这段心路历程拢共花费了十分钟。
他就顶着一脸痴笑走到“麻将馆”里,一屁股坐下,从自己设计的互承结构空隙里看薄薄的蓝天白云。
徐子航一看他的表情,心想:糟了,这怕不是疯了?!
为了确认他疯了没有,徐子航用膝盖顶了下他的肋骨,问:“鱼儿,你还好吧?”
“我挺好的啊。”他轻轻拉了拉徐子航的裤腿,“徐子航,谢谢你。”
徐子航笑了,也坐了下来,说:“我去演示,你不怪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怎么会?”喻维摇摇头,也笑了,笑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儿,“你一句代码没写过,为什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还不是你!你一遇到难点就跟我叨叨,我他妈不会都会了。”徐子航假装愤怒地说,仿佛被无尽的知识摧残得不成样子。
“滚!”喻维笑着推了他一把,一看他一个趔趄,又立马说:
“哎,你小心点,别砸到我的‘麻将馆’了!”
徐子航转过头来,一脸佯装的诧异,声音高尖:“喻维,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人了?你居然为了它凶我?!”
又来了又来了,这戏精又开始了。真是的,谁他妈给他搭的戏台子啊?
喻维做出古代老爷哄小姨太的表情,作势顺顺他的毛,嘴里是:“好了好了,咱不闹了,省得丢人现眼啊······”
“哼~”
“······”
后来,他们把自己的“作品”建到了宁固村,喻维的“麻将馆”被“分配”到山顶的一块空地上。连他自己都吐槽:谁愿意爬坡上来打麻将啊?
不过他也没说啥,该怎么建还是怎么建。
当“麻将馆”落成,跟周围的青山绿水融入一体时,它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而像是从土壤和绿草间生长起来的“竹骨架”,自此有了它的生命历程。
大多数作品被标上了“设计师”的名字,留下一个个或深或浅的烙印,可喻维不想将名字留在它身上。它是一个新生的个体,它身上的痕迹应由环境镌刻,它的故事应该留给岁月。
喻维只留下了几张照片后便匆匆离开。“建造节”宣告结束,他总算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能。
如果说渝嘉的特色,天气一定能排上前三,比如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就是暴雨侵盆。而渝大二十几年前的给排水系统从未抵挡得住洪水压境,还没出征便已败下阵来,所以五月的渝嘉大学还有一个名字:渝嘉海洋大学。
低洼处的操场,人凭借自己的身高根本淌不过去,而各个寝室楼下的洪水早已漫到膝盖。老天爷意犹未尽,还在稀里哗啦地边打雷边下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对于没见过渝嘉洪涝灾害的外地学生来说,这玩意儿简直新鲜得不得了——
喻维和向俊奇穿着大裤衩,提桶下楼,兴奋地摸鱼去了。而剩下的四个人在汪着水的寝室里,穿着拖鞋,撩起裤腿,支了张方桌搓麻将。几个人还装模作样地泡了壶茶,约定今天谁赢得最多就出佐料钱。
“五条!”
“碰!”
郑宏宇刚甩出一张牌,就被曾一钤收入麾下。
“宏宇,你们组的建筑搭在宁固村了吗?”许涵问。
前几天他们基本各忙各的,都没怎么注意到不同组的人。
“建了啊。”郑宏宇眉头微蹙,思忖刚摸到的三筒该留下还是该甩出去,“半山腰的‘天问’就是我们组建的。”
“天哪,就是这次的‘总分第一名’吗?”许涵震惊地张大嘴巴。
虽然建造节名义上没有评优评奖,但每项建筑会由评委和同学进行打分,评出最受欢迎的十大建筑,而郑宏宇所在组建造的“天问”正是第一名。无论是“行道问天,所思所在”的立意,还是大跨度的设计及复杂精巧的建造,都甩其他建筑几条街。
“三筒!”徐子航面无表情地甩了张牌出来,并不理会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接话或是换话题的打算。
“是啊,总分第一。”郑宏宇漫不经心地说,似乎并没有很开心的样子。
想想喻维捣鼓出来那玩意儿的样子,虽然那玩意儿没被上“十大”,他却在那几天都乐癫了,像个小疯子。
许涵继续羡慕道:“你们组真厉害!我怕是再学两年都达不到你们的水平!”
郑宏宇决定留下那张三筒,随意附和道:“嗯。”
曾一钤抬头看了眼郑宏宇那空白中带着点点心虚的表情,也没说话,只默默地把手中的四条给了出去。
“我擦,杠上花!”徐子航高声喊到。一手把刚摸到但并未翻开看的九筒扔到桌子中间,一手把曾一钤刚扔出来的四条摞在自己凑成三张的“碰”上,“给钱给钱!”
三个人都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这他妈才打几张牌,这货怎么就“杠上花”了!?
几个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零碎的“散银”,拍到了徐子航伸出来的大手里。
渝嘉河流密布,降水丰沛,是真正的鱼米之乡。因此洪涝来的时候,鱼群一并被卷了上来。浑水好摸鱼,向俊奇和喻维就在寝室楼下弯着腰,手伸进没过膝盖的水中开始搜寻。喻维从小在农村长大,是摸鱼抓虾的一把好手。而向俊奇更不用说,他们家就是渔民,别说摸鱼了,就是下海捉鳖都不在话下。
没一会,桶里就装了三只虾,两条小草鱼和一条鲤鱼。
本来有许多人在楼上看热闹,看了他俩之后,也提了个桶跑了下来,有的还煞有介事地拿了个网。一时之间,楼下聚了不少人,大家嘻嘻哈哈的,都对“在学校摸鱼”这事感到不可思议并且乐在其中。
“哎,你知道吗,我老家的‘稻花鱼’特好吃。春天的时候把鱼苗放到秧田里,鱼吃田里的小虾米和稻穗长大,暑假的时候既收水稻,也舀大鱼。”喻维支起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兴奋地跟向俊奇“炫耀”。
他的眼神明亮,表情真挚而亲切,看起来就很接地气。身边的向俊奇仿佛受到感染似的,竟然也开始说:
“河鱼就算了吧,再好都比不上海鱼。”他不自觉带着点轻蔑,可语气是舒缓愉悦的,“刚打捞上来的海鱼,一尾一尾还是鲜活的时候,两三刀就料理好,有的蘸上酱油就能生吃,还有的汆水几秒肉质就很好,有的稍微麻烦点,也就是多加点油盐的事······”
“潮水来的时候,大雨也来,在家里关上个几天几夜都不能出门;潮水退去的时候,就提个铁桶去赶海。运气好能捡到海参和鲍鱼,那满满一桶能卖不少钱,运气差点就只能捡些海带啥的······”
“海上的云彩也好,风暴也好,都是陆地不能比的;陆上的都太小家子气了······”
喻维饶有兴致地听他讲,不时会问一些无知又简单的问题。向俊奇会低头笑笑,然后一一回答,带着骄傲的、自由的、向往的神色,可他脚下沾满了泥浆。
好像这是向俊奇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的话——喻维不禁想到。他的声音不好听,像残破的海螺刮上坑洼的石头。语调没有起伏,叙述也没什么重点,平铺直叙的,带着些干瘪的朴素,这是他仅有的鲜活而已。
“等我下次回老家,就把这次做的建筑支在稻田边,然后盖块布上去,以后啊就在下面烤烧烤!”喻维三句话不离自己的“大作”,毕竟是要死要活搞出来的东西,意义格外地重要,三两个脑回路就能想起来。
向俊奇脸上的温和突然褪去,只见他僵硬地弯下腰,继续在浑水里摸索,尽管这一片早就被他们摸透,应该没有鱼了。喻维立马感受到了不对劲,脱口问出:
“你怎么了?”
向俊奇没有起身,也没有对上他的目光,只小声地说了句:“你的建筑是你自己做的吗?”
喻维觉得莫名其妙:“对啊,我自学的Rhnio和GH,只是建造过程请教了老师,最后的施工还有几个同学帮忙。”
向俊奇嗤笑了一声——是啊,除了他的,其他人都是自己动手。人家的虽然没被评上奖,但全程都是自己做的,每一步都能自己把关。
喻维隐约摸索到了什么,可又感觉是自己想多了。于是脑门子一热,试探性地问道:
“你和郑宏宇是有什么矛盾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苍天啊,我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
“哎,宏宇,你倒是跟我们分享分享得第一的‘绝技’啊,我和曾一钤都很眼馋呢!”许涵还在不依不饶地用手肘顶着郑宏宇,眼里已经完全容不下麻将。
曾一钤摸摸自己的鼻子——确实,当“天问”建成的时候,他俩还特意去拍了照。不过曾一钤没许涵这么会撒娇,非得套出点什么才肯罢休。而且,他刚从郑宏宇微妙的眼神中读出一点点蛛丝马迹——郑宏宇并不太想分享。因此,他没帮许涵煽风点火。
“幺鸡。”曾一钤默默地打出一张牌。
“嘿嘿,自摸!”徐子航的奸笑再次出现在牌桌上,而众人只想把麻将扔他脸上——这傻逼五把能赢四把,唯一一局没赢是因为许涵手气好到爆,在摸第一张牌的时候自摸,直接断绝了徐妖怪摸牌的机会。
“徐妖怪,你是含着色子出生的吧,怎么手气这么好?”郑宏宇不自主转移了话题,而徐子航没接他的茬,只是在低头数钱。
“哎哎,散了散了啊,该抗洪救灾了!”郑宏宇把麻将往桌子中间一推,起先下桌。
每打五把,阳台里的水就漫到脚踝,于是几个人拿着脸盆开始舀水、往楼下泼水,和整栋宿舍楼里的人一样,开始拯救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