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洪十街麻将馆 这个岁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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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个本该打羽毛球的晚上，徐子航也没提醒喻维，而是自己默默出去，绕着跑道走了几圈。秋天的风还是烘热，有种熟悉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尽管他用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这股劲压下去，可长期的焦灼及阴郁让他没办法一时半会平顺下来。他打算回去冲个澡后直接躺上床睡觉。
“徐子航，我弄出来了！！！！”
喻维一把逮住徐子航，把他按到自己的凳子上，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个键之后，只见屏幕上的曲面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杆件。
徐子航一看这画面就觉得眼睛疼，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许涵打趣喻维：“航哥，喻维刚做出来的时候就从床上蹦起来，害得我们以为寝室地震了，然后他捧着电脑向我们每个人炫耀了一番，就差你了。”
喻维只是傻呵呵地笑，拉了拉徐子航的手臂，示意他集中精神看自己演示讲解。
“你看啊，我给你讲，这个图形的算法逻辑是这样的，从初始点和初始的三根杆件出发，先固定一侧端点，移动另一侧端点并找到新点计算方式，从而确定新杆件的位置，然后以类似的方法找到其他2根新杆件的位置。之后通过多次迭代操作确定杆件的任意位置，就得到一个互承单元。”
“而对于复杂的互承结构，需要对多个互承单元逐个找形，直到收敛到一定的程度。”
“起先我想模仿文献中‘在任意曲面生成不规则互承形态’的那部分做法，后来我想了想，曲面本身不规则，若是其中的图形再不规则，就会显得整个图面较为杂乱。”
“因此，我将曲面设置成不规则图形，仿佛在地上生长出来的结构。渝嘉虽多为平原，可在崎岖土地上的起伏也非常有意思，再结合我们最终建造的地方为一个小山丘，所以我拟合了周遭土地的起伏趋势做成曲面。将互承结构由密到疏地扑在曲面上，这样就有了从土地中生长出来的延伸感。”
······
徐子航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全是中文，可他一个字儿没懂的无力感。他只是懒散地看着喻维，只见他神色专注，眼神晶亮，语速极快，配合眉飞色舞的生动表情，还有适时的手部动作，看上去就像个炫耀玩具的孩子。屏幕的白光映上他的脸，像镀了一层高光滤镜。
徐子航心中的鼓噪在一点点降温，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当费尽心思完成一件壮举时，那人眼里和脸上的光是那么纯粹明媚。虽然他的黑眼圈异常浓重，头发糟乱不堪，眼角里还有眼屎。
“怎么样？”喻维讲完后转过头兴奋地问他。
“真不错，我们家喻维就是厉害！”徐子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虽然天赋不多，身上的肝是真的多。
喻维听了果然又憨憨地笑了。
徐子航抽了张湿纸巾，一边给他擦拭眼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喻大建筑师，你这玩意儿画倒是画出来了，可要怎么支棱起来呢？”
喻维的笑容瞬间死在脸上。
设计出来是一回事，能不能实现建造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么个复杂的庞然大物，有上千个参数，用3D打印还好，可是要凭人手用一根一根竹条搭建起来，难度不亚于登天。而且他模拟文献用的是圆柱作为杆件，偏心距就等于直径，而他用的材料是竹片，建造时候的参数肯定对不上。
“对啊对啊对啊······”喻维进入了复读机模式，一直叨叨。
突然，他像中邪一般冲出寝室，连外套都没穿。
“你去哪儿？！”徐子航在他身后大吼。
“去找老师！”喻维丢下一句话后就跑了。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自己解决，只能去求助专业老师。
“傻逼！”
徐子航迅速扯下电脑的网线、电源线，抱着电脑跟在他后边——要是老师看到这个二缺打着空手问他问题，连图都没带光凭嘴说，估计得把他踹出去。
建造那天，喻维在专业老师的协助下，搞出了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杆件用竹筒代替，组装的时候用量角器。
他们给这个建筑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洪十街麻将馆，并表示建完之后一定要在里面摆一桌打麻将。
广场上摆放着几十个竹制建筑，有的像碉堡，有的像粽子，还有的做成了蚊帐。总之，各种争奇斗艳，热闹非凡。不光建院的学生老师汇聚在这里欣赏，还有其他学院的也来看热闹。
许涵和曾一钤他们组最后依旧定了编织的方案，只是形状有所调整。许涵原本的方案是“螺旋”，曾一钤的方案是“编织”，他们将其杂糅在一起——那个建筑从地面开始，盘旋到天上，最后再蜿蜒而下，类似一个立体的“α”。那造型酷炫又拉风，堪称本次最抢眼的建筑，没有之一。
而他们组的建造也堪称麻烦——编织的过程中，那玩意儿立不起来，一直需要一个人托着，于是曾一钤化身“自由男神”，全程单手举着那一坨竹块块，造型也十分拉风。
“哎呦喂，小伙子臂力惊人啊！”一股子骚里骚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头一看——小班张启涵？这货来干什么？
曾一钤一看到张启涵，宛如看到救星，于是冲他大吼：“涵哥，快来帮我，再举下去我人快没了！”
张启涵眼神飘过他空出来的手上拿着的手机，踩着扭秧歌的步伐绕开他，圆润地走开了。
“没了也挺好的，省的浪费粮食！”张启涵没好气地说。
“哎呦，这是我们班哪个儿子做的？”张启涵眼睛一亮，对着“洪十街麻将馆”啧啧称奇。
徐子航骄傲地拍了拍喻维的肩膀，表示是他做的。
张启涵饶有兴致地绕着建筑细看，顺便开口：“喻维啊，你爸我看到你做成这样，觉得很欣慰啊！”
喻维知道这是张启涵在夸他，于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参数化设计，有点意思哦！”他欣赏完“麻将馆”后走向喻维，循循善诱，“数字建造方向，感兴趣吗？”
喻维愣了愣，心里第一想法就是天啦撸，放过我！他曾在熬代码期间对天发誓——这辈子都不想碰代码了。
“你看那个老师，没头发的男的，穿蓝色格子那个。是渝大数字建造方向最厉害的齐方，齐老师。”张启涵给他指不远处的“建院老师团”中的那人，“等会你就好好介绍自己的创作历程，给齐老师留一个印象，知道吗？”
“啊？”喻维艰难开口。
“啊什么啊，齐老师人很好的，一般不会骂人，你放心！”张启涵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啊，我······”喻维还没来得及辩驳，张启涵就如同游鱼一样穿梭到老师团中，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喻维一看到张启涵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心里立马开始擂鼓——糟了糟了，啷个办？啷个办？
果然，老师团们围过来的时候，喻维本能地往后退，头上和背上都冒出冷汗——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敢大声说话，更别说像其他人一样侃侃而谈。
“谁来介绍下这个建筑啊？”其中一位老师对他们一群人说道。
老师背后的张启涵疯狂向喻维眨眼递眼色，眨得眼皮都快抽筋了——你上啊，说啊！
这个岁怂咋这么怂嘞，真是急死额了！
徐子航转头一看喻维，结果看到这货差点退到边界线外了，于是上前一步，大方地说：
“老师，我来给你们介绍——”
老师团里面还有外国人，于是徐子航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老师们零零碎碎说了几个小建议，不过大致的意思就是瑕不掩瑜，而且“瑜”做得特别突出，可以把这处建筑建到宁固村。
徐子航一听一乐，回过头瞧了一眼喻维，只见喻维脸上也是笑着的。
“这个建筑是谁设计的？”是齐方在问。
“这是我们团队喻维设计的。”徐子航转身向喻维招手，示意他过来。
喻维低头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先向老师鞠了个躬：“老师好！”
徐子航不动声色地在他腰上轻掐了一下，喻维偷偷瞟了他一眼，只见他眼里写着澄澈透明的几个大字：
别怕，有我呢。
刚才张启涵跑过来跟齐方说自己发现了个宝藏，让他一定要去见一见这个学生。齐方一眼看出这个建筑做的不错，只是这个同学有点怯场，也没为难他，于是问他：
“你做这个用了多久？”
喻维：“两周。”
“自己写的程序吗？”
“不，是照文献做的。”喻维对答流畅，只是声音很干。
“不错不错，小伙子。能主动学习探索，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你已经很厉害了。”齐老师对学生向来以鼓励为主，“四年后，你要是得了保研资格，就来找我，不用面试了。”
啊啊啊啊啊，什么意思啊！？我飞升了吗？
喻维心里飘飘然的，一时忘了身在何处，此刻在干什么。
直到老师团散去，周围人开始零零散散来恭喜自己的时候，他都还没从虚无缥缈的梦境里醒过来。
他茫然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准备冷静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洪十街麻将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