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写Bug “维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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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维一看他那个微妙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能见光的理由，于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GH的C#操作讲解是他在网上找的英文视频，是英文音频+中文机翻。怎么说呢，不是生-肉，尤胜生-肉，那个屎一样的翻译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学过中文。
他忍住掀桌的冲动，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耳朵里“稀里哗啦”的英语灌进脑子翻译成“人话”，其煎熬程度不亚于在英语课上做presentation。
他一边看，一边在Rhino上操作，这种“傻瓜式”教学非常适合新手——先跟着做，再模仿，最后自己编程。
对于一只新编程狗来说，写代码不能叫写代码，那只能叫写Bug。而且写了Bug还不算完，还得费尽心思找出来。因此在渝嘉大学计算机系，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一杯茶，一包烟，一个Bug找一天。
喻维不抽烟也不喝酒，他提神就靠一个东西——可乐。他在寝室小长桌里放了5、6瓶可乐，困了累了就喝两口。
如果要问“＞”和“＜”的区别，那不仅仅是能不能取到数集的问题，而是几秒钟和电脑死机的区别。
如果要问空格键和不加空格键的区别，那不仅仅是对眼力劲的极致考验，更是能不能算出来的问题。
如果问可乐和白水的区别，做这玩意儿之前的喻维会回答你——天差地别，而沉浸在编程中无法自拔的喻维会回答你——有什么区别？没区别。
寝室里的许涵和曾一钤也在烧脑子，两个人前前后后整了四五个模型出来都不满意。其中有一次，曾一钤干脆放弃了四面方正的形状，干脆让编织成的形体自由伸展，自然而然构成了中央略凹陷，上大下小的一个形状。做完之后，两人惊叹——这东西简直就是艺术品，结果身边的徐子航冷不丁来一句：
“你俩不觉得这玩意儿很眼熟吗？”
许涵和曾一钤听了这话，又细细看自己的作品，两人同时惊呼：
“鸟巢！”
两人顿时泄了气，哎呀哎呀，试来试去全是窠臼！
老天爷，赐我一个创意吧，我愿意用我身上的五斤肥肉来换！
郑宏宇就轻松得多，他早就改好了方案，虽然大部分是熟识的师兄师姐给的建议，不过无论如何，他比寝室所有人都先搞出来。他正躺在床帐内，不知跟什么人聊天。
眼看夕阳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朦胧的黑暗就快到来。徐子航伸了个腰，随口问了句：
“吃饭，有一起的吗？”
只有喻维的鼠标声在回答他。
徐子航一看，嗬，果然都是些铁人。于是独自踢踏着拖鞋，走向寝室门。
徐子航手刚摸到门把手的一瞬间。
郑宏宇从床帐内探出个脑壳：“儿子，我要一个手抓饼！”
曾一钤正使着削铁如泥的美工刀，连头都没抬：“我要酸辣粉，不要辣椒不要醋！”
许涵笑呵呵地看向徐子航：“航子哥，我要一根烤肠和一杯冰阔落，谢谢！”
······
徐子航回头大吼：“你们的妈妈，耗子药要不要？饮水机警告！”
郑宏宇：“嗯，如果是粉红色的可以考虑，最好是‘新加坡司令’那种粉。”
曾一钤：“请买可乐味的，谢谢！”
许涵笑得见牙不见眼：“航子哥~~~~”
妈了个巴子！
在徐子航准备摔门示威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喻维问道：
“喻维，你吃啥？”
喻维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于是朝声源懵懂地抬起头。只见他满脸呆滞的空白，怔愣了好几秒才开口：“······随便。”
徐子航打了个响指，爽快地说：“行，我吃啥你就吃啥。”
许涵看喻维一副肾虚的样子，好奇他到底在搞什么，于是扒拉着他的背凑近电脑屏幕一瞧，只见一个小窗口上全是密密匝匝花花绿绿的代码，大窗口里是弯弯绕绕的曲线。爱亲自动手的许涵立马对这一堆东西失去兴趣，转头对一脸生无可恋的喻维轻声说：
“维维，加油！”
喻维拍了拍肩膀上的爪子，表示自己被安慰到了。
第二次评图，喻维就没画完，连个基础型都没搞出来。可集中评图，他又不能不去，只能硬着头皮打个空手站在一堆老师面前。
留有地中海发型的张老师问：“你图呢？模型呢？”
喻维低着头，低声喃喃：“没做完。”
张老师板着个脸：“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评图就一定要把图带过来，不然我们一点建议都给不了，你们回去只能抓瞎做！而且建筑师最重要的就是契约精神，必须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拿出作品。现在你只跟评图的老师打交道，我们可以原谅你。可是以后呢？为甲方做设计，你看甲方会不会等你！”
喻维的头垂得更低了。设计院的老师脾气都是一脉相承地直来直去，逮着个点就会毫不留情地“批-斗”。他们是典型的对事不对人，所以饶是被严厉训斥，手下的学生不会心生怨恨。为他们好和纯粹放嘴炮，他们是分得出来的。
可无论谁被批评，心情总是不会好的。加上喻维没做完，心里本来就有歉疚感，甚至还觉得自己没用。几个日夜费尽心力，连个波澜都没掀起来，搁谁身上都会有挫败感和失落感。
张老师身边的冯老师见缝插针：“你叫什么名字？下次我们要看到你的图！”
喻维声音微颤，略带苦涩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手腕突然传来干燥温热的触感，环了一圈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握了握。喻维诧异地转过头，正看到徐子航瞧着他，眉目传了一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情——“小样儿，没事儿的，咱不伤心哈”。
喻维看着他灵巧挑动的眉目，突然一个没忍住就笑了。老师团已经去“批-斗”其他人了，要是看到喻维挨了骂还如此欢脱，大概还会气急败坏地再来三百句。
徐子航一看喻维笑了出来，于是适时收回自己的爪子，站到他面前嬉笑着说：“要是社会上闲杂人等骂你的话，我的拳头肯定就招呼上去了。那帮人不一样，我要是打了他们，以后谁来教你啊？”
“你多能耐啊！”喻维锤了下他的手臂。
喻维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他得承认，跟这个活宝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没有不好的时候。
老师团还在前面评图，学生们热情地跟他们讲着自己的创作理念和创作过程，老师们或耐心地传道解惑，或当场画图剖析讲解，或亲自演示杆件的连接——一派师生祥和的画面。
喻维站的地方人员寥寥，没有观念碰撞，也没有激烈讨论，似乎只剩下了可有可无的存在感。
他深深叹了口气，一把抓过徐子航的衣袖，二话不说就要走。
“哎哎哎，去哪儿啊？”徐子航被扯得一个趔趄，差点一脚踩空台阶。
“回寝室，画图！”他冷硬地丢出几个字，突然回过头瞪着徐子航，“还是你要在这儿听评图？”
喻维面如寒铁，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凶相，那表情好像在问：要我还是要他们。
徐子航眼见“大鱼弄海”，颇有一尾巴扇死自己的架势。于是内心跟外表十分一致，立马秒怂。只见他一步跳下台阶，主动把一对儿胳膊伸出去——您老想拉哪一只，随意！
喻维“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徐子航一头雾水，却还是迈着清脆的小碎步跟了上去，顺便点了个外卖，他知道这货今晚肯定又不出去。
一回寝室，喻维就打开电脑，继续跟GH相爱相杀。徐子航貌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啊，这个，你为什么非得做这个啊，换一个简单点的不行吗？”
本来他已经做好喻维不会回应的准备了，结果喻维在开机的间隙说：
“打定主意做的事情，要是没完成，我会觉得···嗯，很膈应。”
他用了个很委婉的词，其实会觉得愧疚，还有对自己深深的失望。那种无力的挫败感让他烦躁，让他疯了一般地想挣脱，所以他要尽全力去完成。徐子航一听这话，立马推断这人不是强迫症就是轻躁狂。
“那要是七天之后还做不出来怎么办？”七天后是最后一次评图，也就是实施建造的时间。
喻维从小长桌里抽出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说：“竭尽全力都不能达到目标，就表示我能力不行，但我不会遗憾，更不会后悔。”
徐少爷了然地点了个头，发现这小子头铁是头铁，但不是真傻。他往喻维腰后塞了个枕头，唠家常似的开口：
“你继续搞吧。今晚咱们吃蛋包饭和水果捞······”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写Bu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