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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初探 你已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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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评图,大家都带来了自己的“大作”,喻维转头看了看其他人的作品,一时自惭形秽——因为他做的东西实在是太普通太单调了。
许涵小可爱用竹篾绕行的方式,将三指宽的竹条排成排。排排竹条弯成RNA单螺旋结构,与地面接触的部分用钉子加上竹片固定,首尾两端的竹条并没有削成一样长,而是长短不一,形成参差错落的美感。中间形成了一个圆筒状的空间,让人想进去穿一穿,跨一跨。
曾一钤做了个“方盒子”。均匀竹条不分内外面,以完全不规则的方式编织成墙的四周和顶部,连接处绑了细钢丝线。至于人怎么进去?在某面墙上留了一个稍大一点的非正多边形的孔洞,人得跨进去。
——很美,但结构撑不住。
这是喻维看了曾一钤作品后的第一想法。
果然,这个结构受到了一位老师的质疑:“现在看上去顶部是平的,可竹子本身的自重不轻,所以你怎么保证它不凹陷呢?墙面也是同样的道理,你怎么保证它一定是一个方形呢?”
曾一钤默了默,没有立即给出答案。其实他不是没想过用竹筒形成梁柱支撑,这样的结构肯定就稳当了。可那样的话,纯编织的剔透玲珑感就没有了,依靠梁柱形成的编织就像梁柱结构的附庸,野性不足,稍显死板。
而喻维觉得很棒的“RNA”也遭到了那位老师质疑:“如何保证所有的竹条形成同样的弯曲度?还有,竹条虽有一定的弯折能力,可你强行把它弯成一个角度,内部会形成一个恢复形变的力,这些力长期存在。而且你的竹排都朝一个方向,所以不能互相抵消,过不了多久,这个建筑就会变形、毁损。”
许涵当时听了这话,脸上的开心立马就没有了,耷拉个脸仿佛丧家之犬,将“喜怒形于色”暴露得十分彻底。
喻维的小房屋也没逃得过该老师的“毒舌”——要素拼贴,杂乱无章。什么都做了,但是没有重点,相当于什么都没做。而且形式不够新颖,扔在一群模型中间毫无辨识度。
“‘互承结构’是个很有魅力的结构,它既可以简约大方,如果你想,它还可以繁复精美,与其把它作为一个元素藏在简陋的屋顶下,为什么不把它释放出来,变成一个独立的、深刻的主题呢?”
该老师在对学生的作品一通批评后,并不忘给他们建议,引导他们进一步思考、学习。
喻维虚心地接受了老师的意见,表示一定会改。他向来不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相反,他谦逊、温和,对别人,尤其是师长的建议一向尊重且接受。因为他知道,他的实力远不足以支撑哪怕一丁点的傲慢和无理。
一群人的东西被老师的意见批驳得体无完肤——结构不对,材料特性未完全挖掘,节点不够稳固,光影利用得太差······
一个个理由让所有人返工,无一幸免。
回去之后,喻维捧着小模型,再次审视自己的方案——怪不得当初就觉得很怪,这玩意儿确实很丑,还丑得假冒伪劣的。这个亭子的原型明显是古代“单檐八角攒尖顶亭子”,自己加了点自以为是的东西,结果把它搞成了这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喻维想起老师说的,把“互承结构”单独抽离出来,于是他打开电脑,开始满网找资料。
互承结构,字面意思,互相支承的意思。每根梁的内端头搭在下根梁上,外端头搭在支承结构或其他互承结构上。每一根梁既承受着另一根梁的重量,又被下一根梁承受,环环相扣,相依相生,形成完美闭环。是许多建筑小品中的一道独到风味。
也是,既能作为支撑结构,又具有几何美感。这样的结构谁不爱呢?
喻维突然灵光乍现,把某种互承结构做成不规则曲面,下面再用几根竹子撑起来不就行了?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都在微微颤抖——天哪,这个绝佳的idea,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他带着狂喜开始筛选到底用哪种几何形,于是兴冲冲地点开一篇文献,人家的插图突然给他当头棒喝——1997年塞西尔·巴尔蒙德在美国圣路易市森林公园里建造的竹质互承结构临时展廊跟他想的简直一模一样啊!
自以为的灵光乍现,人家800年前就做过了!
他的心凉了一半——人家做过的,我还做个锤子啊?
他对着“展廊”叹了口气,将人家的图片截下来放在素材库里,一方面在其中攫取灵感,另一方面也是提醒自己,不要跟人家重复了。
他冷静了一下后又再次摸索——做东西就是这样,先在海量的信息库里攫取方向,再深入某个领域找一个突破点,最后结合现实情境进行调整。
从正午到夜半,喻维一直泡在图书馆。经过大量的阅读后,他暂时确立了3个方案,主题都是互承结构,可无论哪个方案,都绕不开互承结构最重要,也是最前沿的问题——如何找形?
人们最初看到某个结构会惊叹于它的精巧,研究它的受力,分析它的结构,通过人工算法找到它的变形体,并在建筑上初步应用。
可是不够。
人们更需要摸清它所有的变化,找出所有的可能,并从中探究出无数解或最优解。这时候,离不开计算机的应用。
——喻维想做的是这个。
所幸前人已栽好了树,而他需要凭自己的努力走向阴凉下——
现目前有好几篇文献都提出了找形方法,其中一种是使用Rhino中GH插件,利用C#语言编写运算器,迭代出满意的形状。
对于一个大神来说,这不过是常规操作,可对于从来没写过代码,也没碰过Rhino的喻维来说,这无异于崇山峻岭。
做吧,我希望做一点不一样的。
打定主意后回寝室。接下来的几天,他把自己完全投入到软件和代码的洪流当中去。在这里,他发现建筑可以完全不按照传统推演方式生成,而是以按照一定的算法和模式逐渐演变。
简称“自己动”。
用此刻坐在身边的徐子航的话来说就是“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建筑了,应该学会自己支棱起来了”
徐子航把喻维逗笑之后,又戴上耳机,目光流转到面前的平板,继续学习《病理学》,只见平板上大块大块的紫红色,形态各异的细胞散落其间,旁边有连线做注解;耳机里传来某老师的讲解——他在上网课。
喻维在腰后面塞了个枕头垫,他坐了两个多小时,腰有点酸。他们坐在床上,靠着墙壁,面前是床上书桌,两个人都在上面学习,有点挤。
喻维转头看到平板上的东西,有点惊奇地问他:“你看得懂吗?”
徐子航摘了一边的耳机,慢悠悠地回答:“怎么看不懂?这是基础啊。学东西嘛,循序渐进,先从基础开始。”
喻维愣了愣才说:“徐子航,你不会要转专业吧?”
徐子航往墙上一靠,潇洒地说:“不知道,不过我毕业了肯定不干建筑。”
喻维心里一哂:你能毕业吗?
徐子航斜斜看了喻维一眼,立马猜出对方怎么想的。他堆着笑,一把揽过喻维肩膀,说:“当然,我能不能毕业还得看我们维哥。”
“好说好说,拿人家手短,不敢当。”喻维说的是实话。
上学期他靠着做家教和给徐子航做作业,基本实现了财务自由。在大学的消费其实不高,加上喻维没什么特殊的消费,最大的一笔就是买了支400多块的拍子,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也不怎么花钱。
所以他理所应当地减少了和李玉芬的通话次数,他只含糊跟她说他在做兼职,能补贴生活,不需要家里给钱。而且,经济自由是脱离她掌控的唯一方式,小长假不必听从她的话回家,而能斩钉截铁地说一句“我不回去”。李玉芬还是会骂,骂他“翅膀硬了”“没良心”,他也还是拿着电话,听着,一言不发。
李玉芬当然知道孩子越长大越疏远,可喻维不是疏远,他好像是奔着断绝关系去的。李玉芬远在千里之外焦虑,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发生了什么变化。喻维从小就听话,不叛逆也不讨嫌,他也争气,如愿考上了好大学,虽然她不希望他学建筑,可说到底也是他自己选的,学完能谋生就行,喻维也很用功——一切都按照李玉芬想的那样——孩子平安长大,能自己找食。可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究竟是哪里呢?
“是吗?那我看看短了多少。”徐子航边说边翻开喻维的手掌,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抻开手指,对齐,“没短啊,你的中指比我的都长。”
喻维笑着拍了下他的手,不自觉看向自己的中指,说:“那是你手指太短了。”
“我跟你说,我的手指可不短。”他骄傲地扬举起自己的爪子,分开手指一个个地欣赏过去,“有个医生一看到我这手,就说我适合去干妇产科。”
“啊,为什么啊?”喻维问。
“因为···哎···太猥琐了,不适合跟你说。”徐子航难得没开黄腔。因为喻维看上去确实太“君子”了,他对着这样一张脸,太黄的东西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