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普通的大学生活》孟德尔的豌豆癫

38、投喂 他给的实在

　　接下来的几天，喻维一边赶画稿，一边去给甄敏讲课，一边奔波在各种志愿活动和学生活动中，一边还得在西体练球。国庆七天，他基本就没休息过。不过他也习惯了这种满档的节奏，因为整个高三就是这样过来的。

　　喻维报名了好几个社会实践活动。有去动物园喂孔雀的，有去养老院给老人梳头发的，还有去河边捡垃圾的。徐子航一听这些活动的内容，立马表示自己要驻守寝室。大学对社会实践有规定的学分，而且谁也不知道这些鸡零狗碎的活动会不会计入评优评奖，喻维觉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多参加一些。跟他一起的还有向俊奇，不过向俊奇比他参加的活动还要多，像铆足了劲要把所有的学分一次性挣够似的。

　　一天结束后，学长学姐一般会请吃饭，不需要他们掏钱。向俊奇默默领了套饭，拿了两双筷子，准备缩在角落跟喻维一起吃，结果喻维说要回去。向俊奇的眼神暗了暗，跟一群刚认识的陌生人一起吃饭明显令他不适，而唯一的熟人不在，他只能一个人忍受这种尴尬。

　　喻维不是刻意让向俊奇在这里难堪，而是他的手机接到了十多条信息轰炸——寝室里那个嗷嗷待哺的巨婴，正等着“奶妈”回去投食。此“巨婴”哭声大也就算了，而且嚣张到指定菜谱，非要吃什么“萨瓦迪卡”的柠檬鱼和冬阴功汤。喻维让他自己点外卖，可“巨婴”说舍不得3块钱的送餐费。
　　就尼玛离谱！！！

　　“要不咱俩回去吃吧。”喻维看出了向俊奇的窘迫。
　　“不了不了，我还是就在这儿吃吧，是一样的。而且这份饭菜我都吃了几口了，倒掉的话太浪费了。”
　　向俊奇一看到喻维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泰式柠檬鱼 346.9元”的时候，他的脑子“嗡”了一声——他一眼看出图片上的鱼是鲈鱼，重量在1斤到2斤之间。鲈鱼在他们那里卖10块钱一斤，没想到换了个花样儿，起了个洋名儿，价格却翻了几番！他要是回去吃，肯定得分摊，他可不愿意当冤大头！

　　喻维见他不愿意，也没多想就走了，他今晚还要练球，得早点回去。喻维打包完“巨婴”所要的一切，然后化身外卖小哥，蹬个小黄车风风火火杀到寝室。
　　现在是晚上八点，喻维开门，然后打开灯，只见这里面毫无人气，连耗子都不愿意在这儿呆。
　　“徐子航，吃饭了！”喻维冲着下铺大喊了一声。

　　嘭！

　　下铺的人“诈尸”而起，把上下铺老旧的金属联结震得哗啦作响。
　　“鱼儿，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快，拿过来！”徐子航顶着杂乱的鸡窝头，一边冲喻维激动地喊，一边麻溜摊开床上书桌。

　　喻维无奈地将塑料袋提到床上，眼睁睁地看着这货将一堆汤汤水水摆到书桌上，手上的坨子紧了又紧，敢怒不敢言。谁叫你当初把床卖出去的，现在后悔了吧！！！

　　“站着干嘛啊，过来吃啊。哎，你怎么只拿了一双筷子？”徐子航两三下拆开了外卖的保鲜膜，此刻正在翻塑料袋，“对了，我看长桌底下有多的筷子，上次剩下的，你就用那个吧！”
　　喻维战术性后退：“算了，你那一堆小一千，我摊不起。”

　　这个价钱抵得上他做好几次家教，一嘴下去，讲十道题费的口水肯定就没了。
　　徐子航觉得莫名其妙：“你摊啥？这是我买的啊，你负责吃就行了。我出钱，你带回来，公平的很嘛。”
　　他当然知道跑路费跟外卖费不能比，可他不愿意点外卖，然后一个人拿回来，一个人吃，最后躺回床上睡死过去。

　　上次他跟喻维一起吃泡面，他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泡椒味的，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去喻维的碗里捞酸菜吃。喻维会用小叉子把火腿肠切成小段小段的，泡在面里，一人一半儿。他们会唠些有的没的，说些杂七杂八的，最后谁都不知道那桶泡面是怎么下的肚，反正事后回忆起来就只剩下很饱，完全想不起吃面的过程。

　　一顿饭的价格而已，跟两个人一起吃饭的价值，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了，我还要去训练，在路上啃个面包就行。”他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翻出运动裤运动T恤。
　　喻维换上一身装备，抬头看向徐子航，只见那货手指夹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敲打碗沿，眼神放空，完全看不出刚才饿狼扑食的惨样。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进化出特异功能，饭菜只消看一眼就能饱。
　　喻维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打趣他：“怎么不吃啊，是‘萨瓦迪卡’的鱼不好吃吗？”
　　徐子航抬眸看着他，流露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点乞求：“你不跟我一起吃吗？”

　　喻维拿拍子的手突然一顿，因为那里似乎有一小撮电流从指尖穿入，麻酥酥的。电流蹿入脑子，让正负极直接相接的思维短路，生出虚幻的认知体验——徐子航好可怜。
　　在烧坏的CPU支配下，双腿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手抽过徐子航手里的筷子，嘴巴主动发出声音：“不要钱是吧，那我就吃了。”

　　徐子航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只见他从被窝里窜出来，一脚踩到拖鞋上，一招猴子捞月，从长桌下面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然后迅速窜回床上。
　　“你尝尝这个鱼，酸辣味儿，很香的。”徐子航夹了一筷子柠檬鱼，在汤汁里面涮了涮，再放到喻维的碗里。

　　喻维机械地将鱼肉放到嘴里，一股特殊的酸味儿立马强势侵犯味觉，在让人不适的边缘立马转化为醇香沁入心脾，回味转入舌根，刺激唾液腺分泌更多的津液，不自觉间胃口打开，让人想饕餮。

　　“嗯，挺好吃的。”喻维对徐子航做出最准确的反馈。

　　他们盘腿坐在床上，腿抵着腿，从桌上的菜品讨论到渝嘉的建筑，再从成都的麻将聊到舟山的渔场。喻维对这些东西的了解其实很有限，因为他的信息来源主要是课内书本和手机短视频。不过令他惊叹的是，徐子航似乎去过不少地方，聊到某些风土人情的时候如数家珍，加上这货的语言风格随时都是“喝了二两酒”的状态，甭管是路边的狗屎还是阴沟的杂草，都能让他吹成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宝藏，不去搞传/销或者卖保险都可惜了。

　　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最近的作业，徐子航眉头一皱，筷子一顿，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美术老师还布置了作业？”在他陈旧的印象中，美术课不是“水课”吗。初高中老师但凡有点追求的，全都将其据为己有，绝不让美术老师有一丝可乘之机。
　　喻维：“那不然呢？美术课是建筑的核心课程之一，有点作业不是很正常吗？”
　　喻维的素描学得不错，立体感和空间关系这些对他来说不难，随便比划两下就能明白，所以说这话的时候腰一点都不疼，并带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倨傲。

　　徐子航听了这话，对喻维谄媚地笑：“维哥，帮我个忙呗。”
　　喻维还是第一次看到徐子航这么笑，只是这笑吧，让喻维心里难受，有种刚才吃下去的“酸”全都变成了“苦”的感觉，于是他将徐子航的脸薅到一边，及时阻止这货发骚。

　　“你直接说吧，我能帮就帮。”喻维耿直地说。不能帮，你就给我滚蛋。
　　徐子航将自己的脸掰了回来，笑得油油的：“鱼儿，你帮我画了呗。”
　　你咋不上天呢？
　　“航儿，这是你自己的作业。”喻维义正言辞地拒绝。

　　“可是人家不想做嘛——”桌下的膝盖晃悠悠蹭着他的，老旧的床“嘎吱嘎吱”地响，桌上的汤汤水水不住摇晃，把喻维晃得胆战心惊！
　　“停停停！”喻维立马稳住书桌，生怕一点油星溅到被单上。
　　“小维哥哥，你就帮帮我嘛，看在我根本没打算学的份上。”桌下的膝盖晃得更凶了，铁定要将稳定的桌上晃出汤水。
　　你他妈不学习还有理了！
　　喻维的回答是双手把书桌端了起来。

　　“这样吧，一张一百块。我先付钱，你在deadline之前交货就行！”
　　“不行！”喻维一脸严肃。
　　“一张两百，不要求质量，你随便画。”
　　“···不行。”喻维皱了皱眉，拒绝的速度却慢了。
　　徐子航明显捕捉到这一细节，眼神微眯：“三百，就算挂科了也不怪你。”
　　“···”
　　“五···”

　　“停！就三百，不要加了。”喻维的脸上全是挣扎，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以前所受的道德教育的痛心。可他出口却很决绝，生怕徐子航再往上加。一张素描而已，而且是出自他手的素描，三百的话太多了。

　　可究竟是什么让他摒弃了传统的道德底线呢？没办法，甲方给的太多了，三百是他十天的生活费。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隐含条件——徐子航根本没打算学建筑，所以不指望通过画图来提高什么，这让他的道德“败坏感”减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