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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车上 学渣竟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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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这栋楼大概什么时候建的?”喻维问。
徐子航看着他一脸“我知道我知道,快来问我”的表情,突然偏过头,偷偷笑了——这小子有进步啊,居然会没话找话了。刚跟他接触的时候,喻维基本都是一副“不要打扰我,我只想安静地做一个美男子”的寡淡表情。真是活久见,喻维主动找话题聊天,虽然他对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
徐少爷转过头,望向那栋平平无奇的住宅楼,然后秀眉微蹙,眼神疑惑,有些苦恼地开口:“emmm,我猜不出来耶。你知道吗?”
喻维果然自信一笑:“这栋居民楼应该是近十年内建起来的。”
徐子航往自己的脸上同时加了“好奇”和“不可思议”的调料,并且搭配好它们的度和比例,不让这副表情显得太刻意:“你怎么知道?”
喻维明显没有识破这副“假面”,而是如同“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一样娓娓道来:“首先是位置,这个地方是渝水和嘉江的交汇处,是政-府规划的新兴商业区,因此高层建筑应该不超过20年。”
这片区域的住宅为32层左右的高层建筑,应该是在政-府规划之后建的。
徐子航点点头,跟听进去了似的。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喻维的脸上,毕竟看美人脸比看建筑有意思多了。
“第二点是建筑的新旧程度。这栋住宅的表皮大多为瓷砖,一般用了7、8年之后就会泛黄或者变黑,考虑到渝嘉的降雨量挺大的,而且有酸雨,估计还会提前点。你看这栋楼的瓷砖,色泽基本没变,所以应该是小于8年的,额,我刚才估的时间还长了点。”
分析到最后一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对自己刚犯的小错误感到抱歉。徐子航清晰地捕捉到那瞬间闪过的笑意,顿时觉得仿佛有只小猫爪子冲着他的心肝挠了一下,留下几道火燎燎的酸和痒。他将头抵在前排的靠背上,这样就能更好地看到对方的正脸。
“第三点就是建筑的设计。十年前经济没那么发达,而住宅建筑强调多快好省,因此立面处理相对单调,或者是‘装逼’的artdeco风格,而近几年倾向于内敛的现代风。没有无用的角柱挡住光线,更注重人的需求,阳台和窗户设计没有冗余的结构,这栋楼明显都符合。”
分析完毕,他转头看向徐子航,发现对方没有看建筑,反而专注地看着自己。他的心神漾了一下,竟没办法直视徐子航的眼睛,迅速低下头。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不看建筑不听讲,这不是他的问题吗,为什么我要躲闪。于是他理直气壮地抬起了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徐子航在他低下头时就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是在太“色批化”了,于是眼神一缓,眉毛一压,在喻维重新看他之前,立马恢复了对不准焦的模样。
车窗外华灯初上,一团团移动的暖黄晕染开薄薄的夜色,在身上和脸上映下须臾的幻影,在仔细查看这片奇形怪状前,公交车不快不慢的行驶让这团幻影扭曲、变形,直至下一片幻影到来。
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中,徐子航问他:“你喜欢建筑?”
喻维将头靠在车窗上,在他颈窝处映出一片固定的阴影。
“不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他无意识伸手抠前排的座椅,上面似乎印着某处房产的广告,“我爸爸是建筑师。”
徐子航微微点头,一切再明了不过——年少丧父的少年选择了父亲当初的职业,其中深意不言而喻。缅怀?思念?传承?或许都有,或许不全是。可不论是那种情感,其中的执念是没办法忽略的。
徐子航突然觉得很羡慕,羡慕这种浓烈的情感和强烈的目的性,它让喻维每天坚持早起,聚精会神地听课,一丝不苟地完成作业。有事做是一件幸福的事,这能驱散无谓的妄想和令人绝望的孤独。
喻维问他:“你呢?喜欢建筑吗?”
这有点明知故问,喻维从来没在这货身上看到哪怕一丁点喜欢。
“不喜欢,准确地说是没概念,没概念的东西根本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我也没想去了解就是了。”徐子航坦率地说。
喻维觉得挺神奇的,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专业课都上了好几节了,这货居然还不知道建筑是干嘛的,而且人家压根都不知道。
“那你来建筑系?”喻维反问。首先徐子航肯定不是调剂过来的,建筑系收分居渝大前列,而调剂专业一般是“生化环材”等天坑专业。那他肯定是主动来的,来干嘛,做客啊?
徐子航想了想说:“这个过程其实不复杂,我削了个正20面体的骰子,把学校和专业排上号,第一次摇学校,第二次摇专业,所以,就到这儿来了。”
喻维惊得下巴都垮下来了,能再随便一点吗?他再一次得出了那个结论:徐子航身上真TM全是惊喜!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货的行为。他爸呢,他妈呢,知道这事儿吗?
在语言系统几近崩溃的时刻,他冒出了这样一句话:“20面是正多面体吗?”
徐子航也愣了,这句话的重点在这里吗?不过他还是很有涵养地说:“其实是有公式的,正多面体需要满足每面都是等n边形,所以······”
“等一下!”喻维立马打断,他现在不想知道这个,“那你落榜了怎么办?”
徐子航自信地笑了笑:“不会的。”
喻维问:“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徐子航报了一个分数,喻维算了算,比自己高出30多分!众所周知,广元和松川用的是一套考题。
果然不会落榜!
学渣竟是我自己!
“哎哎哎,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看神经病呢。”徐子航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啊?”喻维问。
为什么什么?是为什么能考这么高,还是为什么要这样选专业。
徐子航无所谓地摊手:“在哪儿呆着不是呆着,哪个专业不都一样?”
他没有想干的事,没有上进的想法,也不需要专业技能来谋生。要是当初念头再偏一点,他可能不会来上大学。不过,他还是来了渝嘉。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来这儿还碰见个皮相不错的,随便看两眼都觉得心情甚好,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跟他走一块说说话,尽管这人并不擅长聊天,就在刚才还扯了一大堆枯燥的建筑知识。
“徐子航,反正你都没事做,要不你以后就跟我吧,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去上课你就跟着我去上课,去吃饭就跟我一起吃饭,我画图你就跟我一块去专教,我要是做模型,你就帮我锯木头呗。”喻维的语气轻松友好,就像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滚!老子才不跟着你,一天天的,多累啊。”徐子航笑着推了一下喻维,这小子开玩笑开到他的头上来了,真是不知死活。
“那你一三五跟我,二四六不跟,周天随意。”喻维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并十分体贴地给了他“值得商榷”的选择。
“滚滚滚!少给我整这些幺五幺六的啊,我在寝室躺着不香吗,非要跟你一块折腾?”徐子航张牙舞爪地表达了自己的拒绝。
喻维就静静地看着他“撒泼”——不跟他一起折腾,那现在坐在他旁边的是鬼啊?
在徐子航说“在哪儿呆着不是呆着”的时候,喻维精准捕捉到他眼中难以抑制的落寞,那是种放弃一切的绝望,交织难以抗拒的妥协,只一眼,就带给喻维沉闷的冲击。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徐子航会流露这样的眼神,是因为以往的夜色太过黑沉,还是因为从来没仔细看他的眼,那双随时都对不准焦,总是含着几分调笑的眼。
在那一刻,喻维突然觉得无能为力,他找不到任何安慰性的话语,也找不到任何立场,更没有资格站在所谓“上进青年”的高点跟他说“人应该有点追求,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所幸他是他的室友,他们出入在同一片屋檐下,他跟他还有一起的理由,而他能想出来的理由就太多了,吃饭睡觉,画图学习……而这些恰恰是最无所谓的安慰。
徐子航作完妖后,见唯一的观众并没有给予任何反应,突然有点无所适从,于是讷讷地靠回了坐位上。车内的空调开得不大,他的后背有薄汗浸湿了,穿在身上的短袖有点黏。徐子航望着没有打开的天窗,觉得心情很好,有笑出来的冲动,然后,他遵从自己的本心,对着天窗,笑了。
喻维一手撑在打开的车窗上,一手捅了捅他:“哎,你饿了没?”
徐子航还没从笑中缓过劲来,边笑边骂:“我刚才就叫你吃饭,你搁那儿躺尸呢。”
喻维说:“我正好还有两包泡面,老坛酸菜和泡椒牛肉,你要哪包?”
“泡椒牛肉。”
“行。”
“不,我要吃酸菜的。”
“······”
喻维觉得徐子航身上有种欠抽的特质,理,或者不理,它就在哪里,不增不减,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