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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可乐白干 生前何必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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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徐子航和渠妍都震惊了。渠妍更是直呼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一脚两脚踩到的怎么都是地里黄的小白菜啊?徐子航不小心把纸戳破了,他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己爸妈没死。
“哦···这样啊···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回去吧···也不早了···”
渠妍趁他俩不留神的时候抽走了他们手上的信息表,嘴里还徒劳地补充着:“回去休息吧,寝室阿姨快关门了吧···”
渠妍匆匆离开,徒留桌旁的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徐子航没戴眼镜,他平视眼前飞来飞去的小蚊虫,不知道是幻觉还是错觉。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起头。渠妍将难堪留给两个人,仿佛谁先开口,谁就主动接过化解的重任。
喻维低着头,双手平放在桌面,脊背打得笔直,就像课堂上最守规矩的小学生,仿佛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师的监控之下。
蚊子终于向着吊顶的圆灯扑了过去,撞到坚硬的玻璃罩子上,小小的脑袋被撞得晕头转向,虽然还在扑棱着翅膀,可飞行轨迹已被打乱。
徐子航一直盯着蚊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此时眼里盈着泪水,让本就迷蒙的眼神更加模糊。
“走吧。”他开口说道。乱飞的蚊子确实不好看,加上他有近视,始终没数清楚到底有几只蚊子在飞。
“嗯。”另一个人也想快点抽身。
十二点半的渝嘉大学并没有完全安静,路上仍有行色匆匆的学生,他们或许刚做完实验,或许刚参加完学生活动,或许因为疏解不了的心事出来闲逛,或许单纯地不想呆在寝室。
秋夜微凉,消解白天热烈的暖热,剩下如水的冷淡和萧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喻维走在徐子航半步之后,两人似乎都在避免着什么。
但女寝和男寝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长,长到要是不说点什么,就会让本就寒凉的气氛降到冻结。再加上徐子航本就有话想说,所以在一处没有人经过的街口,他故意慢了半步,轻声开口:
“对不起······”
喻维没听清,他懵懂抬头:“什么?”
徐子航以为他是在问原因,于是硬着头皮开口:“我爸妈其实都没死。”
喻维的脸色有点难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是该说“那就好”还是该说“哦”,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如机械般挪动的足尖,沉默了。
——所以还是只有我爸死了。
“我的意思是,”徐子航的喉咙里仿佛灌了铅,说出的话比愚公的山更笨重,“他们···嗯,在很早以前就没跟我生活在一起了···我刚才那样说,是···嗯,赌气······”
清凉又滋润的空气之中,不知哪里来的一只大手在他的脖颈处收紧,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当他说出“他们死了”的那一瞬间,全身几乎被快感填满,特别是看到外人脸上的震惊和小心翼翼时,那种报复的爽感达到极致,仿佛徐斌和秦怀瑛真的因为自己这句话死了似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喻维的爸爸真的死了!
他本来以为在此地宣泄的只有他一个人,发泄完了就完了。结果喻维当真了,他明显感受到喻维在他之后发言时的某种轻松。五十步笑百步是因为前者看到了后者的困窘,若百步是别人故意骗他的呢?
“我跟他们的关系很不好,就是···一辈子都没办法好的那种···我···”
他没说谎,也没说真话,仿佛把事情说得糟糕一些,就能抵消“喻维爸爸死了”的后果一样。
喻维吞了口唾沫,嘴里很干,却并不觉得浮躁。徐子航如此失态的解释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迷之想笑,不是因为对方的悲惨经历跟自己死了父亲的拉踩对比。倒像看到有人突然来攻城,他连枪都架好了,结果那人对着自己的脑门就是一枪,然后朝他说“看!我厉害吧,我的枪法比你准,你站在城墙上可不一定狙得到我,而我自己就能。”
这让喻维很想翻下城墙,拉过那个人,杵到他耳边大声质问:大哥,你在搞什么啊?
喻维跟他走到一条线上,步调跟他保持一致,不快不慢,刚好契合心跳。
喻维说:“徐子航,谢谢你。”
徐子航愣住了,他几乎立马觉察喉头很干,干的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茫然望着前方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路,眼中不小心起了一层雾。
漫漫长路,漫漫长夜,两双脚步走得均匀缓慢,踩出一首静心的小调,将落寞的暗夜调和得不那么冷寂。
喻维幽幽地说:“我现在不想回寝室,你愿意陪我走走吗?”
徐子航轻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想把喻维送回去之后去夜店,把自己灌醉了再说。
“我请你喝饮料吧,你想喝什么?”喻维用手肘抵了抵他的手臂。
徐子航偏过头,揶揄道:“请我喝?你有钱吗?”
据他所知,喻维这几天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三餐几乎不见荤腥。
喻维说:“请你喝饮料的钱还是有的。说吧,想喝什么?”
“我想喝酒。”
一瞬间的震惊从他脸上划过,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
“学校超市里应该没有酒卖吧……”喻维喃喃。
徐子航没说话,陪喻维逛逛也不是不行,喝不喝酒的也无所谓。反正睡不着,干什么都是一样的,再糟糕也不过是清醒。
喻维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因为没酒失望了,于是说道:“你等我一会,我去‘大超市’看看。”
“大超市”,顾名思义,渝嘉大学内最大的超市,什么乱七糟八的东西都有卖。
徐子航正想拉住他说没酒也无所谓,可喻维一把将羽毛球拍子塞给他,转身就跑,生怕他反悔似的,跑了两步还转身对他说:
“就一会儿啊,你一定等等我!”
徐子航看着他飞驰的背影,再一看手里的拍子,顿时觉得自己跟个傻逼似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一盏路灯下,背靠在笔直膈人的杆上,闭上双眼。
“我跟他们的关系很不好。”他刚才这样说道。
我他妈跟他俩还有关系吗——他此刻这样想到。
他按开手机,就看到一条短信和一条QQ。
短信是:小航,告诉爸爸,你妈妈在哪里?
QQ是:航子哥,挺晚了,该回来睡了。
徐子航删了短信,然后给许涵回了句“嗯”。
徐斌查到他的手机号不奇怪,查不到秦怀瑛的手机号也不奇怪。他俩一个赛一个厉害,男的是男强人,女的是女强人。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学校本来不该有酒卖,可学校毕竟在渝嘉境内,因此渝嘉特产——“渝嘉白干”不仅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货架上,而且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喻维想都没想,抄起一瓶就走。然后来到琳琅满目的饮料区,看着诱人的“肥宅快乐水”,顿觉喉咙要烧起来了。
——“我喝了可能睡不着。”
——“睡那么多干嘛?反正又不困。”
——“可是晚上本来就该睡觉啊。”
——“张启涵说过‘生前何必多睡,死后自当长眠’。”
······
最后,5听可乐和一瓶白干被放上收银台。他提着塑料袋风驰电掣地跑回去。
“走吧!”他喘着气对徐子航说。
两人腾挪到西操中央的足球场,在球门边坐下来。虽然已近一点,周围跑道上仍有三两学生或走或跑,仿佛非要在环形的轮回中找到出口,结果自然是徒劳。
“给,酒。”喻维从塑料袋里掏出“白干”递给他。
徐子航接过沉重的酒瓶,翻着看了下——酱香型白酒,56度。
他皱了皱眉,还是把瓶盖拧开,倒了点在盖子里,先抿了口。
甘醇酒液辣过舌头,刮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徐子航不自觉闭紧眼睛,让酒劲儿过去。
心里同时骂了句:喻维,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他虽然经常去酒吧,也经常喝酒,不过喝的都是调得花花绿绿的低度酒,还从来没有试过高度数白酒。
“好喝吗?”喻维打了个可乐味的嗝,问他。
“你自己怎么不试试?”徐子航把瓶盖推给他。
喻维坚决摇头:“我不喝。”
周玉芬对他管得极严,再三告诫烟酒不能沾。而且中学学过烟酒都是精神活性物质,有成瘾性,对身体伤害极大。作为好学生,他从来没碰过这些东西。
徐子航拿过一听可乐,先喝掉两口,然后把盖子里的酒全倒进去,尝了口后,再倒了些“白干”进去,晃了晃,再尝了尝。重复以上步骤若干次后,终于勉强调出既不刮喉又不寡淡的“可乐白干”。
“好喝吗?”喻维忍不住又问。
“将就。”
喻维笑了笑,放松地靠上球门钢管,脸上表情渐渐舒展,呼吸和心跳趋于平稳。
徐子航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错,于是也靠上钢管,肩膀跟他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