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夜谈 “他们死了 ...

  •   对方一个高远球压到后场,本就在中后场防守的阿福迅速反应,一个侧身,退到后场,然后架拍、转身、挥拍、上步,一气呵成!
      球呈高远姿态给对方回了回去!这些动作跟教他们的一模一样!

      喻维和周超看到这一幕之后同时止步。他们本来对这套姿势还有一大堆疑问,可当真正见识到人家的打法后,只能承认一点——姿势是对的,他们练错了。

      又一个后场球来了,这次阿福一点没跟对方客气——后撤到落点位置后,双脚起跳,大臂往后拉,用力一杀。拍面和球相撞,发出令人耳膜震颤的一声“啪”!
      杀球同时,口中大喊:“乌鸦坐飞机!”

      球速快到喻维几乎看不清。对面男双的眼神比喻维好一些,他们盯准杀球的轨迹,几乎同时,前场男生腾出击球空间,后场男生压低重心,肌肉记忆让他将拍子放在了该在的位置,可无奈球速太快,球势太猛,只能勉强抵挡,回过去的球撞网了。
      乌鸦坐飞机——果然是绝杀!

      周超和喻维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惊和惭愧:我俩那天打得是个啥玩意儿?菜鸡互啄吗?

      两人在场下看了一会后,再次拿起拍子,摆弄他们还没习惯的姿势。他们互相纠正对方的问题,来来去去就练这一个动作。两个小时后,他们勉强能用这个姿势接到球,可接球质量跟阿福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甚至没有之前胡乱接球打得好。

      在一种习惯形成之前,须得摒弃以前的习惯。这个过程在短期看来成效甚微,甚至不如之前,须得练习得足够久,让身心都去习惯它,才能呈一日千里的态势进步。
      若他们按照之前“乱劈柴”的打法一直打下去,就算再过几十年都打不出阿福的威力,因为正确的击球方式决定打球的上限。

      这让喻维想到张启涵曾经说过的“今天的努力不是为了明天的休息,而是为了能进入下一个平台继续努力。”
      喻维现在算是勉强懂了这句话的内涵:当你足够努力,才有进入下一个平台的资格,而下一个平台的整体水平肯定高于你的水平,这意味着你要继续努力才能从这一平台中脱颖而出。

      没进院队之前,喻维跟普通爱好者一起打球,甚至有些人根本不是爱好者,可能就是临时被拉来凑个数。进了院队之后,有校队的师兄授课,有同水平的队友一起练习,甚至有机会站上竞技场,跟高水平对手竞争。
      喻维暗暗对自己说:珍惜平台,更珍惜努力。

      两人不知疲倦地在场外练球,打到不懂的时候就瞟一眼场上的阿福,或者找建院的师兄问。两个小时下来,两人连头发尖都汗湿了。一周练两次似乎意犹未尽,于是他俩约定周末也出来练球。

      从西体出来,一阵凉风扑面,将热汗裹挟而去,顿觉通体舒畅——真尼玛爽!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运动,一场剧烈运动下来,人都要升仙了,能不爽吗?

      “喝可乐吗?我请你。”周超笑着对喻维说。
      “不了,我喝了可乐睡不着。”喻维也笑了。
      可乐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太过提神醒脑。要是没时间午睡,他就会灌一瓶可乐下去,保证下午和晚上都倍儿精神。

      “超哥,谢谢你的好意啦。我回去喝矿泉水是一样的。”
      八块钱一桶的桶装水和三块钱一瓶的可乐,这点差价他还是算得清的。
      周超觉得喻维忒客气,跟自己身边那些糙老爷们确实有点区别。怎么说呢?就感觉不容易跟他混熟。

      ——喻维,你能来我寝室一下吗?有点事情找你。
      是渠妍发的消息。
      喻维一看到这条消息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他知道渠妍找他是为什么。他最近填了一份信息表,渠妍是团支书,负责初审。而他填的信息,有几项是错的。

      喻维和周超分开后径直去了女生宿舍。他特意在寝室楼下站了几分钟,想把自己沥干了再进去,他怕这身臭汗引起别人反感。

      一团黑暗中,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和别人通电话。

      徐子航怎么都没料到,今天会接到他爸的电话。这个男人出去了好几年,从未给他打过电话。今天这是怎么了,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想到自己还有个儿子?

      “是小航吗?”
      徐子航刚听到这个声音时,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如此陌生,为什么会以如此亲热的方式叫自己。
      徐子航在记忆里搜寻了老半天,才终于在为数不多能叫自己“小航”的那几个人里锁定了目标——徐斌。

      “我是爸爸啊。是你吗?小航?”男人的语气是焦急的关切,跟徐子航对他的印象一样。
      暗夜里的徐子航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涣散的。他的喉咙里卡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那个男人神通广大,查一个手机号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
      “小航,你在哪儿呢,怎么没回家?”徐斌避开了他的问题,继续问他。

      “家?”徐子航皮笑肉不笑,眼里却起了一层雾,“家在哪儿?”
      那边沉默了,似乎在内疚,又似乎在酝酿下一个话题。
      徐子航懒得去揣摩他的沉默,张口就问:“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那边咳嗽了一声,可能没想到徐子航会如此直接。
      “小航,”电话那头是苦口婆心的语重心长,“不管怎样,现在已经是12点了。据我所知,整个松川,没有一所高中在这个点还会留学生在校。”
      徐子航听了这话突然就笑了,哈哈大笑,笑得夸张,笑得癫狂,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笑得眼泪都憋不住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沉默中带着些许疑惑——这是我的儿子吗?我关心他,为什么他还在笑?
      “哈哈哈······”徐子航擦了擦溢出的眼泪,口中是止不住的哈哈声,“徐斌,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要你来关心老子?哈哈哈···笑死我了······”

      “徐子航,你这是跟谁说话呢!”徐斌听到徐子航口里早已定型的“国骂”,而且还是对自己说的,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徐子航没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而是长按手机侧面的按键,直到手机黑屏。
      他的表情跟手机屏同时恢复了空白,眼角旁边残留的眼泪像沾上的雨水,不带任何生物气息。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之后从另一边楼梯上楼,喻维在他的背影消失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这儿是有事的。
      他离徐子航很远,完全听不到他的话,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没想过上前打招呼,也没想过先离开。总之就是很奇怪,好像得观望完对方所做之事才肯动身一样。

      他走上楼,渠妍的寝室在二楼,她约的地方在走廊尽头转角处,这里摆了一张小方桌和几把椅子,像是专门为某种秘密交谈而设。

      徐子航也在。

      渠妍坐在椅子上,示意喻维过来坐。喻维顿了顿脚步,觉得有点难为情。他没想过有别人在场,还是自己的室友。可他没法拒绝,他不擅长这项活动。

      徐子航听到渠妍叫喻维的名字后,脊背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而是不自觉低头,像在回避什么一样。

      喻维蹭到椅子边坐下,他刻意偏过头,使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渠妍脸上,不去想也不去看旁边的室友——这简直太难堪了,为什么渠妍要这样安排呢?

      渠妍抽出两张纸,指着上面的黑字说道:“叫你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你俩的父母信息这一栏,我去核实过了,手机号都是空号,你们检查一下是不是填错了,如果错了,就改一下。”

      “不用检查了,”徐子航一把抽出自己的信息表,在父母信息这里打了两把叉,“他们死了。”

      话音刚落,渠妍就愣住了,她没想过居然会这样。父母信息栏里面的每一项都被填得很完整——姓名,性别,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电话号码。完整得趋近真实,就像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徐斌的人是徐子航的父亲,还有一个叫秦怀瑛的人是徐子航的母亲,他们住在松川市,两人都在某集团任要职。

      怎么都死了?没有人会咒自己父母双亡,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把这事儿办砸了。

      “抱歉啊。”渠妍愧疚地说。她毕竟太年轻,对这种事情除了道歉,似乎没有别的办法用以化解。

      顿了一会后,她不尴不尬地转向喻维的方向,轻声问他:“你呢?”
      “哦,我爸死了。”

      比想象中轻松——喻维这样想到。原来跟别人说起父亲的死,没有想象中那么揪心和艰难。不过这得益于徐子航的“抛砖引玉”,这让他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没那么惨,没那么不幸,也不需要同情。
      他的内心生出自私狭隘的畸念——人家父母都死了,我不过死了一个爸,我的处境比他好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