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塔之初 曾掌尺的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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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航白眼一翻，嘴里满是嫌弃：“尼玛，点了跟没点一样。”
他把手机凑到喻维面前，说：“虾，吃吗？”
“额，可以······”
徐子航在“虾”前面打了个钩。
“鸡肉，吃吗？”
“······你点吧，我随便······”
喻维把手机推给徐子航——不是花他的钱却让他做主，他心虚。
徐子航瞄了他一眼，接过手机，也不说话，默默点了几个常规的配菜。
那晚，他们把寝室里的长桌子收拾了一下，摆上一桌豪华的外卖，六个人围成一圈，边吃边讨论。
“你们看得怎么样了？”许涵率先发难。
“脑壳痛······”
“心口痛······”
“额，我倒是不痛，我头晕······”
······
经商讨后，他们的最终方案是以时间线为长轴，通过讲故事的方式融合历史人文技术等元素。
只见郑宏宇拍筷而起：“我宣布：‘根据真实事件乱编’故事会现在开始！”
将时间拨回公元1047年的一个夜晚，那晚无星无月，似乎预示第二天是个雨天。亥时本该是所有人休息的时刻，可有一盏灯还亮着。
一位窈窕妇人静静走向一间小舍，只见她一手提着灯笼，臂弯里搂着一件厚实的衣裳。她悄悄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踏进门槛，似乎怕打扰到谁似的。她抬眼一看，那人果然没发现她进来了，一双眼全然注视在桌面上，入定了似的。
妇人抿嘴笑了笑，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画面似的。只见她悄没声走过去，将衣裳披在了那人肩上。
“······嗯？你来了？”
那人愣愣抬头，眼里全是迷茫懵懂，一看就知道没从手里的事抽离出来。
妇人将衣裳理了理，因为他刚才猝然抬头，衣裳从肩头滑了下去。
“相公，夜已深，早些就寝吧。”妇人贴在他耳畔，说着温柔体贴的话语。
那人的眼神却早已飘向桌面的图纸，完全忽略了耳边的低语。
他拉过妇人的手，作势同她分享这几日闭关的成果。妇人的话被无视，她也不恼，似乎完全习惯这人的习性似的。她欣然走向桌子，听他的丈夫像个孩子似的“显摆”他的杰作。
“夫人请看，我所绘之木塔呈八角形，分内外两槽，以工部所定二等材为料。初定标准尺度二丈六尺八，以其围合圆周数为塔高，即得二十丈四尺五。此塔分五明四暗基本层及顶上塔刹。”
妇人随着他的指点看向桌面的图纸，一张绘了类似八卦图一样的平面，以点代柱，排为两层，中央立佛像，外周为行道。另一张绘了一座宝塔的立面外观，每一层都标明了详细的尺度。塔分五层，除第一层为重檐外，其余四层皆为单檐。每层设平坐、屋身、屋面，向上重复五次，宛如一首曲调一般组成和谐韵律。
她的丈夫是山西最著名的掌尺，姓曾名纹，字一钤，奉命在应州城建造宝宫寺。他作为技术最精湛的匠师，主要负责木塔的设计与统筹。
妇人了然一笑，她知道这是曾一钤在“定侧样”前做的准备——先设计出大致的轮廓，再行断面绘图。
“至于侧样，居中一层之柱头面阔也为标准尺度，越往上越窄，反之越宽。宝塔自下而上呈现不断缩窄的轮廓线，方能彰显佛陀登天之空灵感。我们再看塔的高度分配，第一层和第五层之角柱占总高二分之一。二至四层因设平坐、普拍枋、阑额等，檐柱须得高于铺作屋面。”
妇人不太懂他说的词句，但她听得很认真，因为曾一钤专注而投入的表情会不自觉感染到周围的人，让他们也沉浸在木塔的奇妙之中。
“在塔的内部，内外两槽相差一足材，原计内槽外转与内转铺作差两跳实现，若遇到出檐深远，如一层二层，则内外转铺作均加一跳。此构图法虽能满足内外槽内平暗之差，却失了层层铺作出跳一致性，吾与铺作师傅商讨后，舍弃均加一跳的做法，改为内槽柱增加一足材，铺作出跳数不变的方式，则构图一致且无额外用材。”
“顶部设平暗、藻井用以装饰，平暗和乳袱交织，形成错综繁复的节奏；而中央的藻井由画师们上彩，自不必我操劳。”
妇人一边听着，一边取过一个小瓶子往灯盏中倒灯油，让微弱的焰火燃得更亮些。
此情此景倒契了几句打油诗：
夜深人自醒，思量不停歇；妙法千般造，灯下映奇景。
“夫人，你可曾约过城西的许师傅？”曾一钤转头问她。
“嗯，我遣小厮向各位师傅都送了口信，约在明日辰时三刻。”
曾一钤不仅负责木塔的设计，也负责各个配件的统筹，明天本是七位匠人相聚探讨明细，可他独独问有没有约许师傅。只因为许师傅负责的铺作设计，乃木塔结构的重中之重。
“有劳夫人，你先去歇息吧，我将明日所探讨之事再细化一下。”
翌日，曾一钤沏好茶，摆好桌凳，备好图纸，静静等待各位师傅到来。建造如此宏伟高大的木塔，一个人单打独斗是完全不够的，就算实力再强，也需要各方协作，方能将得出最佳效益方案。
曾一钤抬头望天，只见天色昏暗，乌云密布，似有一场暴雨。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五位师傅，只是许师傅还没来，因为他住城西，和曾一钤所住城东隔了一座城的距离。
约定的时辰已过，暴雨下了一刻，只剩下许师傅还没来。曾一钤望了望檐下如注的雨水，眼里稍稍暗了暗，转头向各位师傅说：
“想是许师傅今日不方便过来，改日我去登门拜访。我们先开始吧！”
话音刚落，只听大门口方向传来洪亮的男声：
“我还没到就开始，曾掌尺可真是个急性子啊！”
背过身去的曾掌尺一听这声音，嘴角就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立刻转身朝屋外奔去，只见一手挡在自己眉前，一手罩在那人头上挡雨水。
那人身着粗麻窄袖绑腿裤，一看就知道是个干练的。屋内的师父纷纷起身，坐在上座的要给他让座，端上热茶的作势要先敬许师傅。众所周知，山西城的木工匠人首推许师傅，他不光有一手绝佳的推刨功夫，而且由他设计的木构件更是许氏招牌，不仅抗拉抗压，使用年限久，而且精致美观，颇有审美意趣。特别是檐下的铺作，如翚斯飞，为建筑添“云薄万栱”的华态。
许师傅的外衣打湿了，曾一钤招呼着给他换下来，嘴里还不忘打趣他：
“你这是跑到半路碰到大雨了吧，怎么不回去或是找个地儿躲一躲呢？”
许涵笑得清澈：“我哪敢啊？我不过迟到一小会儿，曾掌尺不等我就开始了，要是爽约，你岂不是要跟我绝交？”
筑塔是大事，别说下暴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今天也必须来。
“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开始吧！”
曾一钤拉过他的手，一起走向桌上的图纸。
曾一钤道：“许师傅所提供的铺作样式足有三十余种，主要安放于木塔平坐、内外槽等位置，大致结构和韵律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在某几个地方，一钤还要跟许师傅商量一下。”
许涵收了一脸的不严肃，冷静而恭敬地说：“掌尺请讲。”
“每层高度为二丈六尺八，为檐柱平坐和铺作屋面之和，因檐柱平坐的高度定为一丈三尺五，所以铺作屋面的高度固定，要在固定的高度中利用铺作悬挑出不同出檐深度的屋檐，自然需要不同形制的铺作。”
“许师傅请看第二层和第三层，同为三抄六铺作，要想同时满足二三层的出檐深度，第三层的檐飞悬挑为七尺三，倒是没什么问题。第二层的檐飞悬挑为七尺八，这样的结构明显就不稳定了，不知许师傅可有改进的方法？”
出檐深度为铺作长与檐飞悬挑之和，为使塔的出檐呈上浅下深的效果，且有一定韵律，第二层出檐一丈一尺四，第三层比第二层深远，为一丈九寸。而三抄六铺作的标准长度是三尺六。
许涵第一反应是皱眉，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自己当时设计的时候在干什么？走神吗？
而且掌尺说的十分委婉，说的是“可有改进”，要是自己的徒弟搞出这样的幺蛾子，他肯定就把手里的角尺招呼上去了。
他立马说出最常规的解决方式：“可否将二层的‘三抄’改为‘四抄’。”
加一抄，铺作往外延伸，自然能解决受力问题。
曾一钤手指在图中“六铺作”的位置比了比，随即摇头：“不行，铺作加一跳，高度会增加一足材，要保持之前的悬挑深度，就需要改变铺作屋面的高度，这一点做不到。”
许涵也沉默了——加抄的方式只能满足某一方面的需求，要么在固定铺作屋面的高度情况下，出檐深度增加，但屋面相较之前会更缓，明显破坏了木塔整体的出檐韵律；要么维持原先的屋面出檐以及平缓程度，但加抄之后的高度增加必须以降低檐柱高度为代价。
怎么办呢？
众人都一筹莫展，这处的铺作设计确实有难度。
许涵摸着身旁的木椅，手中熟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活跃，似乎回到了他天天呆着的建造房间内。只听他开口：
“掌尺大人，若将‘四抄’改为‘双抄双下昂’呢？即‘双抄双下昂七铺作’”
“虽然也叫七铺作，但在同样出檐距的情况下，加昂比加抄使得铺作高度更低。因此在保证同样铺作屋面高度的情况下，加了昂的铺作出檐距更长。而掌尺所要求的第二层出檐不过分平缓，只要稍降低举高即可。”
曾一钤让许师傅报出铺作的标准尺度，再在图中比划了两次后，终于满意抬头，拍拍许涵的肩膀，赞叹地说：“山西铺作无出汝右者”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塔之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