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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一课 修个锤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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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神的铃声刚拉响,教室门口进来一个高挑的男子。只见他一头金黄披肩长发,上身一件深蓝色亚麻开衫外套和白色打底衫,下-身一条宽松的阔腿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
他的表情自然舒展,步伐轻松明快,打着空手,没带电脑或者教案。看上去不像来上课的,而是来采风的。
他一眼瞥到前排的同学都在翻书预习,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他从容地走上讲台,朗声说道:
“欢迎大家来上《建筑概论》这门课,我们今天要讲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史地维度’和‘建筑质感’;第二个是‘三元词’和‘建筑演化’,第三个是‘三原则’和‘建筑理性’。”
刚一说完,他就转身在白板上写下第一组关键词。
好家伙,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连前戏和介绍都没有!
下面的学生疯狂翻书,发现他讲的内容书上一个字都没有!
带错书了?不对啊!课程叫‘建筑概论’,书也叫‘建筑概论’啊!
台上的老师听到了稀里哗啦的翻书声,心里了然,于是转过头来对下面的学生说:
“别翻了,我讲的内容书上没有。你们手里的这本书是入门和考试用的,我讲的东西是拿来引领和提点的,需要你们课后去梳理感悟。”
“所以,放下你们手中的杂事,专心听我讲。如有问题,可以随时举手打断。”
原来跟高中不一样,高中的课程内容基本按照教材走,因为高考考纲完全来自教材。而在大学的课程中,老师讲的东西不一定在教材中找得到。他讲的可能是围绕某个话题的延伸,也可能是建筑学的某个重要理念,还有可能是对一系列作品的赏析。
用台上那位的话来说就是:
“书上都有的东西,我讲它干什么?”
不过喻维没有完全遵照老师的话——啥也不干,就光听着。而是拿出笔记本,将关键点逐条记下来。他不是什么天才,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就踏实点,不放过老师提到的所有重要信息。
虽然老师讲的全是中文,也举了很多案例来帮助理解。但他还是对“质感”这个词理解得不到位。
越是抽象的中文,其对应的解释就越冗杂,理解起来就越困难。
同样的材料,用在同样的位置,表达同一个主题。有的就是有“质感”,有的就是“媚俗”甚至“low”。
所以一堂课下来,他感觉自己听懂了,因为全是中文,而且老师表述的方式很浅显。可是又觉得完全没搞懂,“往墙上贴旧砖瓦”怎么就是有质感了?
而且老师毫不吝啬地介绍了一大堆必读书——
《美学》,《建筑十书》,《建筑四要素》,《走向新建筑》,《建筑的复杂性与矛盾性》······
妈耶,这一本本的,毕业之前能读完吗······
如果说第一堂课教会了喻维什么,那一定就是改变——和高中完全不一样的教学模式,而其所对应的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学习模式。
四十分钟刚好是注意力集中的极限时间,而那位老师也不拖堂,铃刚响就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直到老师走出教室,喻维才回过味儿来——他连老师的名字都不知道。跟个游戏NPC似的,甩完任务提示就走。
有了第一堂课的初步体验之后,学生们面对第二堂课的“历史建筑再生”时淡定了很多,有的干脆直接把那本“扫盲”的《建筑概论》收起来了,准备课下去翻看。这堂课的老师还布置了一个作业:展示“应县木塔”的前世今生;形式不限,时间两周。
众所周知,应县木塔在当代最关键的问题就是“修缮”,这也是大多数学生主要的思考方向,包括308寝室。下课后回寝室的路上,他们就“旧建筑该不该修”开启了闲聊模式。
曾一钤一抄手,开口就是否定:“连人都有生老病死,建筑旧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非要人工去干预,好像这样就能保留过往似的。而且再高明的补缀也得留个疤,所谓‘过往’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许涵一听就不同意:“可是人生病了也要看医生啊,修缮也是同样的道理,一来提升使用体验,二来节约成本。‘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听过没有?”
徐子航凉凉地说:“应县木塔何止三年?它历经好几个朝代,要是成精了,白素贞都没它道行高。”
辽代所建的木塔,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没能震倒它。可是千年的风霜雨雪在它身上布满疮痍。
郑宏宇淡淡地说:“修缮何尝不是一种成本,有的名迹修缮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比原建筑更甚。所谓名迹在当时类似现在的‘地标’,还有的就是普通房屋,因为有历史文化的加成,再套上几个真假难辨的故事,所以才值钱。”
曾一钤拍了拍郑宏宇的肩膀,表示深有同感:“强行赋予的意义除了感动自己,没点屁用!”
许涵:“可是……”
眼瞅着曾一钤和郑宏宇已形成了阵营联盟,许涵自知肯定掰扯不过他们,只能无奈闭麦。
喻维和向俊奇没有说话,他们在公众谈话中属于墙头草类型的,一般就听个热闹,并不刻意发表什么奇诡刁钻的意见。
最后,308寝室对应县木塔是否该修的意见达成一致——修个锤子,倒了算逑!
结果刚回到寝室,众人就拿出电脑,开始检索相关资料。深刻展示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呵,男人!
他们分成三组——许涵,曾一钤和向俊奇负责“前世”,喻维和郑宏宇负责“今生”,徐子航负责给他们加油打气,并且包了午饭和晚饭。
一开始面对资料时,喻维会从头读到尾,读了一遍后,脑子中空空如也,连个标点都没剩下。之后,他开始在笔记本上记重点词,然后梳理文章脉络,也就是所谓“精读”,可读得太仔细的一大问题就是死抠字眼。因为他并不是知道资料中所有词汇的含义,因此会陷入细枝末节的纠结当中。再后来,他试着只查找和阅读想要的方向的相关资料······
一天下来,他被驳杂纷繁的文献折腾得心力交瘁,而寝室另外几个人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涵已经把电脑抱到床上躺着看,嘴里喃喃如念经:一跳四铺作,二跳五铺作,三跳六铺作······柱头,转角,补间······
曾一钤从来不知道,原来木字旁可以组成这么多字:椽,檩,枋,槫,檐,栱,枓······他看得脸都绿了。
郑宏宇跟无数闪瞎眼的新材料相爱相杀,无法自拔······
徐少爷给每人点了一杯冰杨枝甘露,为他们过载的“CPU”降降温。喻维在没看完的地方打了个标记,就端着杨枝甘露去阳台上吹冷风去了。
“怎么样?难吗?”
身后声音响起。
喻维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走过来的徐子航。他向徐子航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着点点疲惫。
“还行吧,起先觉得挺难的,不过现在好多了,起码能抓一些关键点了。哎,对了,饮料多少钱,我转你吧。”
徐子航“嗐”了一声后说:“转什么啊?这是我请你们的。毕竟是团队作业,你们出力,我出钱,公平得很嘛。”
徐子航抬起杯子,在喻维的那杯上轻碰了一下,潇洒地说了句“cheers!”然后对着吸管吸了一大口。
“你今晚还出去吗?”喻维随意问道。
徐子航动作一顿,之后将嘴里的冰水一点点吞咽下去。他看向街对面,眼神看不出情绪,并没有回答喻维的问题。
我出不出去关你什么事?你什么意思?我的生活需要你插手吗?
他压抑住这些充满攻击性的话,转过身,想走出阳台,不想跟对方继续这个话题。
谁料喻维根本没注意徐子航的表情,而在用吸管搅沉底的配料,缺心眼似的说到:“你不是点了‘干锅’吗?晚上一起吃啊。”
徐子航眉尾一挑,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表情,重新靠回栏杆上,又吸了口杨枝甘露,说:
“你喜欢吃耗儿鱼和排骨吗?”
“一般吧。合着你还没点?”
“锅点了,菜还没点。”徐子航把手机屏划拉开,递给喻维,“喜欢吃什么,自己点。”
喻维愣愣地接过手机,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叫“锅点了,菜还没点”?可他被文献侵蚀的脑袋暂时转不过来,于是傻傻地点了两个菜。
徐子航冲寝室里大声吆喝:“你们想吃什么?”
许涵大声回答:“航哥,我要吃肉!”
郑宏宇抓了一把自己凌乱的头发,有气无力地说:“干饭,老子要吃干饭······”
曾一钤一听,好像他俩说完了所有的干货,于是补充道:“来个汤——”
向俊奇听完他们的话,怯怯地说:“他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