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普通的大学生活》孟德尔的豌豆癫

24、乱劈柴 命运轨迹不

　　得分者发球，下一颗球是周超发。周超站在网前，轻轻一个正手高远球，直飞喻维后场。喻维转身后撤，抢到击球点接球，使出了打高远球的姿势——举拍过头顶，正手击打。拍面横擦过球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噔”，擦出来的球被化解攻势，调转球头，如冰雹一样砸过对面网前。

　　周超没料到对方居然会打出这种球，立马跑上前，大跨弓步上前捞球，差点把腰折了。球落地前被拍子尖儿捡了起来，可由于周超跑得太激动，连带拍子冲劲儿太大，球以高出球网2-3dm的距离翻了上来。喻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翻腕一按，正好将网前小球扑了下去——这种球球距极短，速度极快，极其难接。

　　周超在收回跨出去的步伐的时候就放弃了这个球。连拍子都没举，步都没迈，直接把地上的球用拍子舀起来，扔给喻维。
　　“你发。”周超说。

　　喻维接过球之后站定，反手起势，他的右手暗暗蓄力，手腕突然爆发一弹。只见那球出其不意地飞过周超头顶。周超被迫后退，直到边界才到达球的落点。他反手一拍，在脚踝处狠狠击打差点落地的球。

　　他的力气极大，坠下的死球被他救活，再次冲上天空。喻维双目凝神，死死盯着飞羽，脚下步伐往球的落地点移动，同时举拍恭候。在球到达头顶的时候，一个弹跳挥拍狠杀！
　　啪！
　　球离拍如长虹贯日，以接近直线的轨迹杀向对方的边界！
　　周超早已降低重心蹲下，静静等在中场，一见到爆发过来的球，立马一个并步向侧方移动，配合正手挑球向后场。
　　喻维恰好站在后场，抓紧时机又是一个杀球！
　　周超宛如蛰伏在暗处的蛇一般，看准杀球点之后，一个反挑，球再次往上。
　　“好球！”
　　旁边的学长在不远处鼓掌——连续两个接杀球都非常漂亮。

　　喻维抢在球到头顶前主动起跳，挥臂狠杀，再次将球以迅雷之势爆到对方场子。
　　球速太快，周超根本没机会抢在落地点捡球，于是只能任球刮到自己场子。
　　2：1。
　　喻维领先一分。

　　徐子航松了松领口，看向反方四辩，再次开口：
　　“刚才你方二辩为我们描述了一种理想的异地恋状态，那就是共同期待。我想请问反方四辩，有没有不理想的异地恋状态。比如都不再期待，或者一方期待一方不期待？”

　　反方四辩在思考的空当，反方二辩斜眼看向徐子航，眼里满是探寻和赞许——这人思路清晰，在场不乱，且善于归纳和拆解，词句间充斥着细细的蛊惑。
　　反方四辩：“有。”
　　“很好。”徐子航特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当双方都不再期待或者一方期待一方不期待，这样的爱情是不是已经有问题了？你告诉我。”

　　反方四辩一耳朵就听出了问题，立马说：“有，可这并不代表就该分手啊！”
　　徐子航说：“好的，我知道了。我只要你承认有问题就行。”

　　徐子航完全跳过了反方四辩后面的解释，而是自行解释：“对方四辩太天真了，有问题的爱情不该分手？那怎样才该分手，一定要闹到鸡飞狗跳，反目成仇才分开吗？爱情的基石就是对彼此还有期待，若是连基础都没有了，我不知道这段感情还有什么进行下去的必要。”
　　反方二辩饶有兴致地听着徐子航陈词，心想：很好。一个点破了，还有一个点你怎么破？我倒是很期待。

　　反方四辩心里苦啊，谁叫他是被质询的一方呢？他只能被迫回答问题，在能反应过来的间隙插入己方观点，但是徐子航根本没给他机会。不过下一个问题，他能提前料到，而且他知道他必须得守住了！

　　徐子航的问题来了：“那就剩一种状态，理想状态——就是双方都还有期待。我想请问对方四辩，你觉得是期待持续的时间更久，还是异地持续的时间更久？”
　　反方四辩一头雾水，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对方的意图，当然不能随意回答，于是说：“这得取决于实际情况。”

　　徐子航迅速接过他的话，语速如连珠放炮：“说得对。我来告诉你实际情况，实际情况就是你没法预判异地持续的时间，却能够预料‘期待’的趋势，那就是随时间的推移不断递减的心理学过程。因为异地恋中的情侣长期得不到‘同地恋’中同等强度的正向反馈，著名心理学家斯金纳曾证明过‘强化能增强行为的频率’，因为得不到正强化，所以会减少倾注爱意的行为，爱意的行为减少，互动和强化就更少，长此以往，恶性循环。这就是从理想到现实的滑坡，对方辩友，谈恋爱不是在真空中谈，请睁大双眼，看看现实好吗？”

　　话音刚落，计时器发出紧促的“滴滴滴滴”，时间到了！

　　场下爆发出阵阵响亮的掌声，这轮质询在死地中重生，正方毫无疑问赢得漂亮。反方二辩特立独行也鼓起了掌，并且毫不掩饰向徐子航投去赞赏的目光——用典是辩论场常用的手法，可是徐子航偷换了一点点概念，将“强化”转化为和“同地恋”做比较的“强化”，这一点不太能说服人，因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强化不是横向对比的，而是和自身的感受有关。可是妙就妙在他的语速极快，气场极强，亮出的概念新鲜有趣，且能形成逻辑闭环。再加上时间紧迫，在大家没回过味儿的时候结束，最终的效果绝佳。

　　二辩渠妍用手肘抵了抵他的小臂，悄悄说：“干得漂亮。”
　　徐子航喝了口水，简单地说：“无功无过。”
　　要是没有反方二辩搞出的幺蛾子，自己也不会临时拆解他的论点，要是时机不对或者对方四辩再强点，自己根本讨不到便宜。

　　场上的比分被拉到了9:9。
　　喻维已经完全摸清楚了周超打球的特点——反应力很快，击球率也很高，每个球基本能接到，但回过来的球质量不高，大多都在中场失去攻势。起初他不擅长跑网前来接球，这让喻维捡了不少便宜，一招“吊网前”起码帮助他拿了3分。后来，他也在慢慢调整自己的策略，视野会尽量往往前放，喻维在这一点上讨不到便宜了。

　　喻维最大的劣势就是预判不到球以及失误太多，不过好在周超打过来的球基本在中场，这让他省了不少心力。至于球撞网、过线、提前挥拍这些问题直接让他损失了2-3分。
　　比分被掰到10:10.两人都杀红了眼，一副打不下这“孙子”我不姓“喻/周”的样儿。

　　这次该喻维发球，他选了最普通的反手网前球，周超正手一挑，球到了后场。喻维三两步跑到后场，将球放到网前。周超也学聪明了，他正好预判到网前球，于是上前一步，也将球搓到网前。喻维见状，立马从后场飞奔过来，在球落地前夕将正手一挑，球飞向对方后场，这留给了他不少的反应时间，于是他回到中前场，等下一个球。

　　还没等他站定，对方突然一记杀球飞了过来，正好往他身上扑！
　　喻维连眼都来不及眨，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把拍子往前一挡，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护住自己的胸口。

　　来势汹汹的球正好砸到拍面，未能抵消完全的动能转化为弹性势能，球被弹了回去，正好贴网飞过。
　　两人看着这道诡异的轨迹，脸上都是五花八门的惊诧。
　　周超以为一拍子就能压死对方，结果没想到球居然回来了！又是他不擅长的网前球！
　　尼玛！

　　等他惊诧完之后，再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球轻飘飘坠地。喻维还没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并且将自己的这次得分归为灵异事件。
　　11:10.
　　最后一颗球是关键。若是喻维赢了，那就彻底赢了，若是周超胜利，就得打加时。

　　当你来我往经历过三轮接杀球，两记小球，平抽数次之后，以喻维的出界球结束。喻维仰头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佳状态了，他不敢保证下一轮球能打赢。
　　他深呼吸了数次，告诉自己不要慌乱，得镇定。并且再次头脑风暴分析了周超不断精进的打球风格，还将握拍方式调整数次。

　　当他在场子中站定，正准备接球的时候，一位学长突然过来说：
　　“你们俩都不用再打了。”
　　喻维和周超如遭雷劈——虽然我俩要打加时，不至于打不出个胜负吧。你们这么快就收场了？

　　“直接进院队吧，不用打晋级赛了。”
　　喻维和周超互相对视，都看到对方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受宠若惊。
　　“每周二和周四，晚上八点到十点，在西体训练。带上拍，不用带球，我们提供球。”

　　两人恍惚地从场上下来，还没弄清状况就收到周围人艳羡的目光。
　　“好厉害啊！”
　　“是啊，直接就进去了。”
　　······
　　两个“命运轨迹不小心重合”的人凑到一块，看着对方，突然就笑了，再没有场上的剑拔弩张。他们向彼此伸出右手，握上之后发现对方的手都是湿热滚烫。
　　“我叫周超，是城规3班的。”
　　“喻维，建筑1班。”